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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不会哭 你尽可以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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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真。
呵,陈立呈想,按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金先生讲,“总是精致地淘气”。
在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金凌一路过关斩将,坐到头把交椅,当然熟稔各色手段,黑白两道。
只是聪明人自有天收,失手在被宠坏的小女儿身上。
七年前陆家嘴的雨夜,金薄冒着夜雨,把足以让父亲身陷囹圄的证据送到陈立呈手上,她是怎么想的?
他至今都不懂她眼里的情绪。
陈立呈甚至读不懂自己。
不然怎么会在财色兼收的甜美剧情到来前,明晃晃给她最后的羞辱?
陈立呈眼底阴沉,余光瞟向舞池,她穿长裙在人群中翩飞。
音乐变奏,《军队波兰舞曲》欢欣快活,他独自啜着香槟,被一阵甜香袭上肩。
年轻女郎循着陈立呈的目光,不由笑:“金小姐真是艳压群芳,让众人黯然失色了。”
“怎么会?”陈立呈不动声色别过眼,“不过好奇投资人的未婚妻究竟是何方神圣罢了。毕竟金家已然败落……”
陈立呈开了个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头。
“陈先生不知道?”
女孩故作惊诧的表情,借着灯光斜射,映得眼睛很漂亮,没藏住一点点的雀跃。
陈立呈恶意地想,实在不能怪他挑拨。
“当年金凌入狱,金小姐失魂落魄逃到欧洲。毕竟年轻漂亮,读书时认识许多阔少,一路换下来,祁小少是最优裕一个。”
陈立呈摩挲着酒杯,眼底看不清情绪。
他轻轻笑:“灰姑娘与白马王子?”
他长有一张很富欺骗性的脸,故作无知时有种幽邃的纯情。加上陈先生的地位与光环,晃得女郎迷了眼:
“怎么会。”
“祁家门第最高,怎么会让交际花进门。祁小少之前都在北美活动,突然港城置业,也是迫于压力吧。”
陈立呈举杯:“年轻人的激情确实不算什么。”
女孩笑,意有所指:“所以陈先生才是最炙手可热金龟婿嘛。之前听说陈先生素来冷若冰霜,不知道吓跑了多少怀春少女。
只是耳闻不如一见,其实明明很可亲嘛。”
陈立呈笑。
目光投向舞池。
祁染作为东道主,不免招待宾客。
晚宴到后半场,金薄凑到他耳边,撒娇逃跑。
祁染无奈笑,总是如此。
晚风吹拂维港水面,吹过金薄发丝。
她换上白色长款连衣裙,摆脱了美丽刑具,单手撑伞,在街头兀自走着,很自在。
熟悉的身影擦身而过,在她身边驻足。
金薄回头,从伞檐下,看到陈立呈的脸。
“好巧。”
“还好么?”
“怎么不好。”
“那就好。”
金薄正要转身,陈立呈忽而出声:“据我所知,祁家不同意你们的婚约。”
“是啊,”她依旧笑盈盈,很真心实意地,“那也没办法嘛。我是妈妈也会希望小孩和更宜室宜家的女孩结合,人之常情。”
“那这段婚约的利好,就要重估了。”
金薄顿了下。
舌尖顶着脸颊,看向他:“就不能是我外貌协会,看上祁小少的脸?”
陈立呈的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不是婚姻的理由。”
“你说得对。”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呢?”
伞檐下,她望向他的眼。
金薄转身,在雨水中一蹦一跳,积水打湿她的裙摆。
她从来不在意。
仿佛还在九间堂的方寸天地里,翻天覆地,为所欲为。
陈立呈不由赶上前。
靠近的前一步,忽而停下。
他自嘲,他真是多想,她真是活该。
世间分手不再相见的旧情人才是大多数,他又何必为了所谓的负罪感庸人自扰。
上一辈所谓的冤孽与业力,都该在七年前一别两宽,分道扬镳才是。而她所有的幼稚与任性,也自有她自作自受。
不是么?
陈立呈返回酒店,习惯性翻阅行业研报,敲门声响,赵衍深带着茶点来,瞥见他电脑屏幕,不由笑:
“难得假期,还当工作狂?”
虾饺皇和叉烧酥喷香,赵衍深已经开动,碰碰陈立呈手肘:“不来一块?”
又见陈立呈不苟言笑的脸,无奈讥笑:“做陈先生合伙人真是好命,要我老爹讲,这样克勤克俭的同僚,我该年年烧香拜佛保佑。”
只是,多年共事感情也亲厚,赵衍深又惯是混不吝的个性,还是忍不住开口:
“听他们说,金薄就是你那位神秘初恋?”
“听谁说?”陈立呈垂眼,“不是。”
他们哪里算相恋。
偷情。苟且。诱骗。
无论哪一个词,想来都比相恋更恰当。
“那就好,那就好。”赵衍深倒是开怀,“果然是谣言。”
“怎么好?”
“不然多尴尬嘛。”
“是以恒世集团的名义注资,又不是祁染本人。何况以长庆资本的收益率,本就不缺资金。”
赵衍深干笑了两声。
话是没错,资金量越大,管理难度随之递增。收益率高到一定程度,从来都是资金找人。以陈立呈的名气,哪里缺过投资人。
只是恒世集团屹立数百年,注资的收益也不在资金本身。
赵衍深倒无意争吵,转头提起了可控核聚变板块的几家企业。
不觉间夜已深,手机铃声不断响起。
赵公子素来风流多情,不知伤过多少春心。陈立呈早已见怪不怪,揶揄道:
“接吧。”
他微微后仰,以示大度:不介意工作被打断。
赵衍深摇头:“不能惯这毛病。”
“不是爱得很深?”
“一码归一码。”他挂断。
敲桌面。
一,二,三。
复又响起。
赵衍深忽而笑了:“你和我打赌。”
“赌什么?”
“赌我接电话后,她会不会哭。”
“话都由你说,主动权在你手里。不公平。”
“但赌不赌?”
也是无聊得紧,陈立呈不介意由赵公子给生活来点调剂:“好。赌注是什么?”
赵衍深打个响指:
“祁小少托我,明天做他未婚妻伴游。”
陈立呈垂眼。
赵衍深花名在外。祁染这番,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然后呢?”
“你如果赢了,我就不刁难她。”
陈立呈抬眼:“刁难一个小姑娘做什么。”
“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
“呵,金薄这厮,可是一圈丰功伟绩呢。
她在英国读书时候,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当地男孩有矛盾。后来有人前一夜看到他们发生口角,第二天人就没了。
她玩区块链,一个孤女不饶人的,怎么会不惹麻烦。
男朋友从英国、加拿大谈到美国,霍霍了不知道多少个。
Leo你听说过吧,当时一起做纯碱期货那个,就是被她分手,然后无缝衔接祁染的。”
陈立呈沉默了会儿:“他都知道么。”
“你说祁染?”赵衍深笑,“怎么会不知道?”
“你看祁小少是正经谈女友的架势嘛,不过玩玩而已。”
赵衍深打了个响指:“如果你赢,是想要我开恩,还是让她好看?”
陈立呈阖上电脑,语气沉静:
“不无聊么。”
赵衍深看他一眼。
没说话。
电话复响。
赵公子也没了玩乐的心情,还不及那端开口:
“分手。
下个月转账会到你卡里。给你半个月时间从新天地搬出来。”
正要挂断,陈立呈冷不丁出声:“她不会哭。”
赵衍深笑了:“哥们我外放的,这哭腔还不明显……”
“不是她。”陈立呈打断道,“你不了解金薄。
你尽可以尝试刁难她。结果一定会让你失望。
她不会哭。”
赵衍深没说话。翻了个白眼。
第二天晌午,一辆银色Evija停在深水湾。
赵衍深不耐烦地看着表。
过了一刻,金薄才袅袅婷婷坐上车来。赵衍深从后视镜瞥见她指间那枚浓彩粉钻,不禁有些无语——
这种破产千金是哪里来的底气大肆消费,迟到还若无其事玩手机。
他故意碾过减速带,电动超跑底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金小姐可坐稳了,这段路可不好走。”
金薄正看盘,没出声。不想理他。
又一声摩擦声。赵衍深猛打方向盘拐过弯道。
金薄冷冷看向他:
“真要折腾我,不如带我坐过山车。何必糟蹋车。”
“你又懂了?”
“**”金薄一声国骂,突然伸手到碳纤维方向盘,“你放手,不就知道我懂不懂?”
赵衍深猛一抬眼,正对上她的脸,突然有些发怵。
她还不放手,眼看要到急弯,赵衍深深吸了一口气,彻底无语:
“可以,可以,你先放手。”
靠边停车。
金薄刚上手,就猛打方向,仪表盘显示65公里,恰好卡在扣分临界点。连续急弯,她开得又快又稳。
终于在最后一个s弯,金薄突然关闭牵引力控制系统,方向盘逆打四分之一圈,车尾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上个月我在纽北赛道,用改装过的Model S Plaid跑赢了保时捷919 Hybrid。”
后视镜映出金薄睫毛下的阴影。
赵衍深听到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金薄猛拉电子手刹,车身横滑过道路尽头,她把车钥匙抛进赵衍深手心。玩得尽兴,声音倒是轻快:
“玩完啦。继续开吧。”
赵衍深一路无话。
直到兰桂坊附近,他才冷不丁出声:“刚才,你就不怕……”
“你比我惜命。”
金薄笑了:“所以,你会先放手。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