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谶》菀枯昭质

9、政会启枢鼎峙议宪 异姝托寓双玉照闺

　　且说寒春撵出奶母去，众人服其为主，又回上四五件事，便退下去。几个丫鬟捧上饭盒服侍寒春吃饭，寒春打开盒子，见三样菜肴：烧牛腩、金雀花炒鹅蛋、油浸茄鲞，笑道：“这菜做得用了心，很合我的式。”便吃起来。又问红菱、翠烟：“你们不吃饭？”红菱笑道：“小姐自己忘记吃早饭，反问我们了。”
　　吃完后，忙忙地回房换身衣服，又听见外祖父母差人传唤，见李府成人和管家聚在一起，神色凝重，便知是战事吃紧。在交椅上坐下，李鸿琛道：“如今南方只剩浦口与临安之间未被攻下，皇帝和内阁总理在兖州战役之前就跑到黄河北边老家去了，我们得做好防范措施。”秦峤道：“依我看，将可移动的贵重物品都挪进地下室，就藏在园子漱玉溪里。”李鸿琛道：“很好，应该分两部分藏匿，另一部分藏在太虚观。”众人便退下。谁又能想到今日一会，酿成后来大祸。
　　次日江左省省长召集浦口彭家、秦淮李家、太仓裴家、姑苏梅家、临安沈家、桐庐潘家和嘉定、镜海、松江的富商厂主开会，最终签订《十城协定》决定投降，以保江左一带军民性命无虞。
　　攻下门隅后，卡缪尼斯特党军接受了《十城协定》的投降，和平进驻了江左诸城。至此，六月十四日，黄河以南建立起新政府统治的共和国，仍定都长安；黄河以北则是旧政权，迁都燕京，陪都盛京。六月十五日邀请各大家族和附属国南诏王室于秦淮城召开了政治协商会议。
　　是日黎明，李鸿琛、林氏、沈文华、李玉芬、秦峤、李玉珍、李玉健、泰萍皆盛装琳璃，出席会议。每人可带十二岁以上家眷一名，于是秦氏四姐妹、喀尔里赫、沈氏姐弟和泰萍硬是拉上的李铭翰也跟随旁听。
　　众姊妹单坐一片，见往来男女老少，罔不非富即贵，要说顶尖的，就数秦淮李家、郢阳崇家、南诏王室、都中秦家，所说润、楚、滇、雍四国公是也。润、楚、滇、雍四国公府管家人坐在中央，其余各家按财资权势由内向外坐下，最外圈乌泱泱挤满家眷。
　　会议上，国家元首王永志宣讲了政党及新国家性质，并提出用三十年时间将国家建设成一流强国。各大家族哪有心思听这些，都只关心切身利益，王永志见大家无心听讲，便猜着几分，便先宣讲“和平改造”方针，却意外引起强烈不满。各大家族都提出不得彻底改变现有制度体系，王永志只好妥协。
　　于是在午餐期间，工作组修改了《共和国宪法大纲》，于午后宣读。《共和国宪法大纲》的修订版带有封建制度残余，并保证毫不动摇私有制经济的主导地位，但在一定程度上解放了生产力。
　　同时，会议正式选举王永志为□□兼政委主席；廖琪为副主席；陈虎林为□□；王永志的夫人吕漪和为总秘书长。会议一直持续到晚餐时间，因新政权提倡节俭，故晚宴远不如旧时皇家宴会奢华。
　　席间，四大家族的男女青年被长辈安排在一起，秦氏四姐妹和沈若清坐一处，并不想结识南诏公孙氏两兄弟和崇家一个独苗。沈若清不过坐坐，就去潘安那边，秦舒夏和喀尔里赫另挑人少地方坐下了，不一会儿就只剩春、秋、冬三位姑娘。
　　公孙明见长兄公孙曜时不时往那边看，笑道：“好你个色鬼！见了面就爱上了？”公孙曜抿着嘴笑而不语，观察一阵子对庶弟公孙明道：“我看高的那个好。最漂亮的那个太漂亮，而且看着还小；另一个胖，送给你合适。”公孙明直说“滚”，两人打起来，公孙曜又问崇鋆道：“你喜欢哪个？”崇鋆道：“当然是最漂亮的。”也非崇鋆自矜，若论容貌，他还真为三人魁首。公孙曜转头对公孙明作严肃状道：“整整齐齐一笔账，一人娶一个刚好！”语音刚落便拍桌大笑，前仰后合。
　　寒春隔不远处小声道：“疯子。”秋雅道：“和有时候的你蛮有夫妻相的。”寒春正色道：“别让我说出好听的来。”接着拣些可口饭菜挑吃。
　　会议结束后，王永志携总理、副主席、军政主任及随从十余人就近视察李府，李鸿琛、林氏亲承謦欬，王永志道：“繁文缛节免了吧。”大丫鬟杏沾亲自奉上雨前碧螺春，王永志未呷几口，就要游览全府——随行者受了吩咐，早作准备，默记李府构造。将逸圃完完全全游览一番后，还继续前进，林氏阻拦道：“里面是闺阁了，请各位回避。”一行人才离开。
　　林氏松一口气：“所幸他们不抄家。”李鸿琛道：“我总觉得不会有好事。会议讲得又臭又长，晚宴也是百年难得一见之差。”
　　钟指至八，寒春见徐嫂子说门上小厮来报，沈小姐的男朋友潘安携庶妹来府上了。寒春听说外客来了，匆匆打扮一番，来至会客厅，一路上莫名其妙想笑，正式进门后才忍笑问好道：“潘世兄、世姐好。”潘安、潘寂声循声而望，见一女子头戴藏蓝舞鸾钗，鬓上一枝并蒂秋蕙，身着紫薄汗色长旗袍，外罩缂丝香云纱披风，知是林氏所说理家不得闲的三小姐秦寒春，便也问好。
　　寒春一眼瞧见潘寂声，她身着燕尾青立领旗袍，就静默地坐在那里，玉棱脸，罥烟眉，瞳神透着一缕清愁，有“越女天下白，鉴湖五月凉”的韵味，恰似梅雨季发霉的刺绣，像攀上石阶的寒苔，像古井中蜿蜒而出的藤蔓。
　　潘寂声也敁敠寒春为人，觉其和中藏锋，绝非温柔和顺之辈，亦非痴呆愚顽之流，况且有裙钗齐家本领，堪称女中豪杰。林氏关切道：“就让她和琼枝住一起吧。”原来寒春来迟一些，未曾听见潘安将庶妹寂声寄居于此之言。
　　潘安临行前又道：“实在抱歉，家父新近添病，家母已殁，家中实是无人照看小妹，改日一定携礼答谢。”走后，林氏对李玉芬说：“你修了福，有这么好一个未来女婿！”李玉芬笑得合不拢嘴。
　　潘寂声的丫鬟憭慄用潘寂声自带的被褥铺床，琼枝得知其名，道：“原来姐姐和我三姐姐一样，都爱《楚辞》。”潘寂声微微一笑道：“听说你三姐姐现如今协理家事，不知如何？”琼枝赞不绝口：“撵走了一个不务正业的奶母，蠲免了若干杂项。”寂声点点头又问：“我哥哥的女友如何？”琼枝道：“她？性格挺活泛的，也是一个才女。”两人同室分榻而眠。不知寂声与姊妹们如何相处，且见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