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谶》菀枯昭质

10、锤诛魅影青莲溅血 病惹情痴红泪沾襟

　　时候已是七月底，寒春拉着外祖母林氏撒娇道：“妈妈和姨妈懒惰，现如今养了一个多月的精神，也不让我‘还政’。我年轻不知事，本领平平，实在不能担此重任。林氏道：“你想好好享受假期，又不明明白白说出来。”寒春央道：“好外婆，姑且饶了我这一遭吧！以后我不嫁人，留在这儿管家也心甘情愿。”林氏道：“说的什么傻话，现在不想这个！”
　　潘寂声最是个冷人，在李府住下一月也少言语，也不过偶与寒春、琼枝闲谈。寒春见其如此，兼恐与琼枝合住生事，遂将潘寂声及其丫鬟迁至淋竹山庄住。潘寂声在此怡然自乐，实在心静，一晚未眠，见花落闲庭，月映幽窗，便作《夏夜即事》一首：
　　竹深人不到，月透影玲珑。
　　宿鸟忽惊起，扑簌一帘萤。
　　已是三更，潘寂声才睡下，忽听得西面太虚观有人呼救，便披上青莲色夏皮带毳斗篷，下楼梯观望，见有两贼人提一盏忽明忽暗马灯往观里去了。园西上夜的婆子持棍过去拦截，哪知男贼持刀绑架了女道士真露，女贼抓着伴鹤和眠云，一路往墙上软梯边走。
　　青婆子挺身而出，喝道：“要钱就随我去拿。”说着扔掉棍棒。女贼便跟着去，到淋竹山庄旁，潘寂声执一山庄中凿石用的铁锤，着睡鞋悄悄尾随其后，至石门洞，那女贼刚准备进门洞，潘寂声猛击其颅部，青婆子正想脱身之法，未及反应过来，只见女贼脑浆迸出，鲜血直流，登时死在地上。
　　潘寂声冷静后道：“婆婆，你快去叫府上男人，不要回去，免得她丈夫疑心。”青婆子叫来四五位可靠家丁，明火持械往园中来。男贼不知妻子已死，抢走为数不多的值钱物品就先逃走。
　　寒春清早起床入园，见一惨死女尸，问才知是盗贼，道：“不许埋在这里，拿张旧席裹着往别处简简单单一埋就是了；再有，那男贼不见妻子，必然再来复仇，现快快地仔细报官抓人，以免再出事故。”家丁应下。寒春知道是潘寂声杀死的贼人，因她爱茶，私底下谢以一子怡款紫砂茶壶。
　　伏中阴晴不定，片云可以致雨。寒春虽已不管家，却依旧帮着操劳，大事小情担了不少，又在外出归家路上让暴雨一淋，撑着回房，立即病倒。红菱看见寒春面色苍白，汗如雨下，连话都说不出来，让翠烟回老太太寻医求药。自己先拿帕子濡湿为寒春冷敷。
　　不多时，旧时当御医的一位老中医赶到诊治寒春。老中医捋一捋长髯道：“小姐这是热厥了，非同小可。贵府显赫，故我献一秘方，名唤‘清宫涤暑回元饮’。”便速速写一药方：
　　君药：高丽红参叁钱；完整带蕊雪莲壹朵；清晨带露采摘铁皮石斛鲜条伍钱
　　臣药：犀角细粉贰分；牛黄壹分；野生麦冬心叁钱；野山参叶贰钱
　　佐药：番禺百年陈皮壹钱；鲜初绽白荷花露 壹盏
　　使药：淡竹叶卷心壹钱
　　老中医解方道：“高丽参、雪莲、铁皮石斛三味珍品为君，共奏大补元气、峻滋阴液、清透暑毒、回阳固脱之功。红参救气，雪莲清透固脱，石斛生津，三者缺一不可，力挽狂澜。犀角、牛黄为臣，直清心肝炽热，豁痰开窍醒神，针对高热神昏之危候，乃急救之关键。麦冬心、野山参叶助君药养阴生津，清心除烦，人参叶兼引药力上行头目。百年陈皮理气健脾，化湿和中，使大队补益清润之品补而不滞，滋而不腻；荷花露清芬解暑，为药引，导诸药入心脾；淡竹叶卷心清心利尿，导热邪从小便出，使邪有出路。”
　　此方真可谓集清、补、开、固于一体，用药精、珍、稀、贵，药力迅猛而醇和，非寻常暑病之方可比。专为暑热伤津耗气至极、阴阳欲脱之险境而设。
　　大家急忙依言备药：雪莲、铁皮石斛鲜条、野山参叶、淡竹叶卷心需泉水冲洗。红参、百年陈皮打碎。犀角粉、牛黄另包。
　　稍后药来，红菱、翠烟先将高丽参、雪莲、铁皮石斛鲜条、百年陈皮、野山参叶、淡竹叶卷心放入药壶中，加入三碗深井寒水。武火煮沸后，立即转为文火慢煎。
　　接着滤出头煎药汁，倒入玉碗中。将犀角粉、牛黄用鲜白荷花露调和化开，将其缓缓兑入头煎药汁中，轻轻搅匀，此混合药液即为一次量。
　　服药后，寒春从昏迷中悠悠转醒，高热渐退，汗出津津，气息渐稳，脉象由微绝转为细弱但清晰。老中医道：“小姐仍需静养，不可掉以轻心！”李鸿琛、林氏、秦峤、李玉珍、红菱等谢过老中医。
　　且说路易斯见寒春刚走后天降大雨，思来想去总不放心，便撑伞来府上探望。见寒春病卧在床，心里作痛。寒春睁开有些肿胀的眼，撑坐起来道：“外面雨下得大，你怎么就来了，也不害怕淋着，到时我心里怎么过得去。”语毕自觉失言，脸红起来。翠烟关切道：“姑娘又发热了？”红菱倚着墙笑道：“我看她好着呢。”路易斯听见这一席话，才将疑虑打消。
　　两人早已结为知己，可路易斯始终不能确定寒春心里有没有他，每每觉得寒春也喜欢他时，便想到寒春所在学校里必定有不少人爱慕追求她，“近水楼台先得月”，如何能轮到他？却不知寒春也是如此，只想他是西洋热情性格，不知那一个只钟情于她，岂有二心？一双痴人，相互猜疑，一颗心竟像是两颗了。
　　红菱、翠烟两人托故往琼枝房里去了，寒春勉强笑道：“我病得轻，暂且无妨，有劳你特地探望了。”路易斯握住寒春的手痴痴道：“我淋不着。我五脏六腑都作痛，你还只是笑。”说得寒春无声流泪哭了起来，路易斯清醒过来道：“抱歉！我们好好待着。”
　　寒春止泪偏头道：“谁和你成了‘我们’。”路易斯不觉又入了痴境，凝望着寒春道：“你。”寒春两手捂住脸颊道：“很感谢你来瞧我，晚餐时间快到了，且请回吧。”路易斯一语中的：“一定是你脸红了。”说完转身就跑。
　　寒春喊道：“下次你别来了！”语罢只见琼枝、红菱、翠烟一行人来，琼枝打趣道：“嘿，这两口子吵架了！”红菱笑道：“不知道谁输了呢？”寒春指着她们道：“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人！”翠烟道：“还不让人说。”寒春道：“小蹄子，你也跟着学坏！足足三个坏蛋！”红菱撑不住笑得蹲在地上，琼枝和翠烟也跟着笑。
　　寒春赌气先睡下，三人在外间小声闲聊，难免不提路易斯和秦寒春如何，寒春半睡半醒间隐约听到内容，脸上又烧得飞红，渐渐睡着。要知端的，且看下回。

作者有话说

　　真心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