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谶》菀枯昭质

8、蒲觞竞渡榴火笑靥 绣闼初掌惩治刁奴

　　上回悉已将秦嶂投奔李府之事交代殆尽，故此回不提那浊物，仍叙闺中雅事。星期日，众姊妹无事在家，又懒于针黹，便欲带喀尔里赫游览园林，做正式介绍。
　　晨起请安、用膳后，姐妹六人带服侍丫鬟若干，一路行至正房背后，见金字“逸圃”匾额和歇山顶廊柱下两扇柚木涂朱大门。跨过门槛，即见“福禄寿喜”图样影壁，但听流水潺潺，原来影壁侧点缀着假山怪石、兼有几泓泉水，水映天光，两相成趣。喀尔里赫称赞道：“这里开门处设计得好，到底留了些地步待人探索。”众人又向前，走过一片玉兰树林，见一处二人宽石门洞，上汤朱蜡银书“通幽”，走出见一道观名“太虚”，乃日常烧香打醮之处。
　　听见笑语盈盈之声，观内女道士真露带伴鹤、眠云二人出来迎接，又奉茶招待，众人稍作停留，便向北走至锦香小院。锦香小院开些红牡丹和女儿棠，装点着这小小一方天地，住在这儿的戏子们也为院子增添了几分生气。俄顷间已到园西北角荼蘼轩，小小的三间房倒也齐整。喀尔里赫感叹：“这里很好。”琼枝建议道：“那你不如就住在这儿，人少又僻静。”
　　一行人又转头向南沿漱玉溪游览，至涉江榭见其田园意趣，到房中东面倚栏听风，可观花鵗鶒、彩鸳鸯戏水，大家看一会子，便往秋芳广来，寒春道：“这里要秋天才好看，此时无趣。”便又去扶醉馆赏桃花、芍药、月季等，不多时攀上小丘，但听龙吟细细，凤尾森森，已到淋竹山庄，沈若清道：“这是最大的景点了，每年中秋赏月的好去处。”
　　接着过桥，略看一看大小花厅和枫桥夜泊。一径往北走，看见光耀一隅，便是积玉宫了。此处建材最大限度地添加白玉，观之明净，室内外陈设俱为宫廷水准，盛夏还可见“荷出绿波，日映朝霞”之佳景。最后出门向北，见悬泉飞瀑，清荣峻茂，梨影婆娑后是濯垢寮，真是“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此寮延袤不过两丈多，宽一丈左右，陈设极素，不设卧榻。只有一张黄花梨木几案，一方玄色石凳，上铺蒲团，两面斜设低矮书架。
　　游毕后又往积玉宫方向回闺院，暂且不提。午后，秦峤将四姐妹叫来问话：“我忽然想到那天方国公主在此已两月，怎么就住下了？”秋雅蔫蔫道：“谁知道呢。”寒春恐怕父亲知情，罗织谎言道：“她父母双亡，故而投到这里来，老太太看她可怜，就把她留下了。”秦峤追问道：“怎么不见报纸上报道呢。”寒春故作神秘道：“天方国新闻也似我们这儿，捂得紧呢！”秦峤也不疑心，更不多问，舒夏等人才长出一口气。
　　下午，寒春又去路易斯家。琼枝悄悄告诉秋雅：“我对路易斯有些好感。”秋雅道：“你的审美倒是与你三姐姐一脉相承。他来过这儿几次，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喜欢你三姐姐。”琼枝全然不伤心：“既是这样说，我就得推波助澜了。姐姐对我那样好，她开心了我也开心。”然而两人钨水一般，如何升温也难到达沸点。
　　晚间，又听得战线东移至神都—郢阳—豫章—思明一线，彭城、凤阳一带还有起义。李鸿琛知大势已去，道：“这王永志自是个伟大的军事家，惟愿不查抄我江左一带。”大家唏嘘一回。又听闻越地有海盗横行无忌，更叹今为乱世。
　　月末，寒春便收到成品匾额和楹联，虽花了一大笔钱，却实在是物有所值。召集姊妹丫鬟们晚间观赏，果然是同辉星月，巧夺天工。
　　接连数月府中无事，又已端午。众姊妹清晨给李鸿琛、林氏请了安，林氏便在几人额上用雄黄酒画了“王”字，看见喀尔里赫有些孤零零的，道：“这姑娘好可怜见的。”又招手道：“好孩子，要不要给你也画一个？”喀尔里赫过来也画了一个，小声道：“谢谢奶奶。”
　　正午，众人齐齐上街看赛龙舟，真是“鼓声三下红旗开，两龙跃出浮水来”，红菱备下一盒新洗樱桃桑葚，女眷们且看且吃，好不愉悦。寒春看见路易斯，便往他那边去了。琼枝看见道：“你们看她重色轻友，连我都不要了。”舒夏道：“只许她陪着你，以后她嫁了人，可又怎样呢？”
　　路易斯正在往江中投粽子，看见寒春一笑：“你来了。”谁知另外几姐妹离了长辈，观察两人举动，沈若清道：“瞧把路易斯高兴的，演都不演了！”只见两人笑着聊几句，就分开了，但两人皆是一步三回头。见寒春来了，秋雅拿腔拿调笑道：“你快过去吧，免得在这儿一个‘Oh，Romeo！’，一个‘Oh，Juliet！’的。”寒春听见笑弯了腰：“之前不知道你嘴这样巧！”便伸手来拧秋雅的嘴，秋雅眼见躲之不及，喊道：“琼枝救我！”三个人扭在一起。
　　不过正午阳光毒辣辣地一晒，回去李玉芬、李玉珍、秦秋雅、秦琼枝、李铭顺都中了暑热。泰氏因想代李玉芬、李玉珍管家，便请示公婆。李鸿琛并不开口，林氏道：“不是我要说你，你一个船总的女儿，先前也不常管理事务，到底不能管这阖府上下。”李鸿琛见妻林氏发话，乘势道：“我看咱们外孙女里就有一个好的。”林氏想一想道：“必是老二家的寒春了，她那姑娘看起来温和，实则刚强的很，是个管家的良才，将来不知便宜哪个小子。”李鸿琛道：“很是。”
　　泰氏听了这一番话，只好忍气退下，回房见李铭翰看小人书，气不打一出来，夺书骂道：“不争气下流东西！成日家不学无术！你老娘也连带着面上无光！”说着使劲掐了李铭翰一把，李铭翰吼道：“拿我撒什么气！”泰氏道：“我如今越发连小姑娘都比不过！你两个姑姑中了暑，身上不好，我就去给老太太说我来管家，不仅一点面子没挣，反而听他们对秦家三姑娘大夸特夸！”李铭翰道：“我还小，何苦作贱我！”两人吵吵嚷嚷了半日。
　　林氏唤丫鬟雨桐去通知寒春过来，不多时寒春行礼上前，林氏道：“好外孙女啊，你妈妈和姨妈现如今中了暑，你舅母又不服众，只好请你代理家事了，不懂的可以问我。”寒春喜不自禁，接下掌权令牌，谢过外祖母林氏，匆匆回房，红菱、翠烟前来道喜。
　　晚间，翠烟道：“前几日我和铃儿看见嶂二爷和翰哥儿的奶母勾勾搭搭的，还请小姐明查，不致府上风气败坏！”寒春怒道：“他们算是什么东西，明早我就处理！”
　　次日便在府中议事厅请来管家、管家娘子、大丫鬟们就座。寒春命人将奶母带上来：“自己招供。”那奶母故作无辜：“贱婢实不知犯了何罪。”寒春冷笑道：“你住口，传证人。”翠烟、铃儿陈述所见事实，寒春道：“你可听清了？”奶母不语。寒春厉声道：“伤风败俗！给一顿板子撵出去！”奶母跌坐在地上，被人带走。下人们见识了寒春的厉害，从此暂时不敢轻举妄动。欲知如何，且见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