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唱曲筵开悲欢入耳 降劫魔啸群钗焚身 本回写除夕 ...
-
话说除夕祭祀已毕,男丁便退至正房门口预备请安,女眷们不过闲叙家常,便往正房来了。只见李鸿琛、林氏归了座,诸男丁女眷一起一起的行过了礼,在交椅上按次就座。于是散锞子作岁钱:沈若清等正出兄弟姐妹俱是半两的金元宝形锞子、金方胜形锞子、金海棠形锞子和一个一两的笔锭如意银锞子。独不见沈若清之弟沈枫樾,原来他感染了风寒,身体不适,连祭祀都未能来,遑论赏岁钱了,便托沈若清代之带回。李铭翰和李铭顺兄妹也是四样,却只一个金的,下人们也分上中下等领了锞子,独张世、王忠夫妇、金华夫妇、计英夫妇这些管家有金锞子。
散完锞子,全家人往大花厅共进晚饭。已有人撤下祭品作“福食”,同菜肴摆在一起,并另设几桌,让下人们同吃。戏、曲也开演了。第一曲为《南吕·骂玉郎带感皇恩采茶歌》——滇南春衫血·汉水芙蓉劫,曰:
玉镯乍分青衫月,红绡冷、绛河斜。海风卷碎相思牒。云沸也,星殒也,烛龙咽。
忽剌剌凤辇催发,颤巍巍滇鼓呜嗟。画屏开,金缕绣,玉奴怯。那厮觑着,浪蝶粘着,合欢酒,原掺着,断肠蝎。
霜刃折,素笺绝,漫天雪压凤凰牒。留半块玲珑心上楔,照孤星万古滇池夜。
郢阳春色胭脂泻,绣芙蓉、冠群芳。玉楼初嫁画眉郎。谁料想,金丝笼,锁鸳鸯。
汉水茫星槎摇荡。堕烟花,堕风尘,堕孽障。冰弦冷透,针线凄凉。天仙女,蕙兰质,怎承当?
月照江,水浸霜,冰肌玉骨葬寒浪。千朵芙蓉为谁放?一段芳魂绕画舫。
众人听了,只觉其声韵凄婉,忙命换一出喜庆些的来,于是便唱《折桂令·少年游》:
(正宫)少年游,风流占断莺前,花间舞剑影蹁跹,玉指拂冰弦。墨洒春笺,诗成笑傲烟霞醉,俏红妆,诗酒趁华年。恰便似蝶穿芳径,柳摇金缕,月照雕鞍。
(幺篇)画堂双燕语呢喃,举案对朱颜。银釭照影,绣帘垂地,说甚盟山。解将琴瑟调宫徵,更添得、瑞霭盈轩。任他窗外尘嚣起,柴米油盐,茶香绕指,别是桃源。
(煞尾)浮生若寄总随缘,不羡鸳鸯不羡仙。且看那菱花镜里春常在,笑靥犹然,鬓云未偏,都付与锦瑟银筝五十弦。
林氏命赏那唱《折桂令》的孩子一个半两银锞子,问其姓名年纪,原来他叫鸥官,十二岁的年纪,会唱戏扮小生的。台上又演了精华版昆曲《桃花扇》和燕剧《春闺梦》两出戏,那《春闺梦》中略有些淫词艳语,众姊妹低下头,只吃些糕点,或是聊天,气不敢出。
演完《春闺梦》,已近子夜,外有人放烟火炮竹,内又有戏子打莲花落,大家吃酒斗牌,寅时后,西洋钟指到罗马数字四才散。接连十几天府内外四处请、吃年酒直至元宵。
元宵那日,沈枫樾已大愈,众姊妹便邀上他,和李铭翰在淋竹山庄玩乐。沈若清提议猜灯谜玩,众人便拟。秦秋雅拟好一个:“双木非林栖何鸟?田畔少边种何苗?纵横交错立中天,架起人间救赎桥。”李铭翰抢答道:“是‘十’字。”秦冬夙猜:“是‘卍’吧。”秦寒春说:“十字架?”秦秋雅点头。
秦寒春也写了出来:“残阳熔木化孤禽,裂帛藏形百鸟喑。岐下曾惊文武色,桐花落尽不栖林。”喀尔里赫与秦冬夙异口同声:“是凤凰。”秦寒春说是。
冬夙写了个五言谜面:“苎萝沉素影,越溪锁愁云。捧心倾吴阙,浪卷玉尘湮。”沈若清不假思索道:“简单,一定是西施了!”
又猜了几回灯谜,众人都觉无聊,便掷骰接龙,无论诗文成语皆可。李铭翰才情欠佳,故先离去。大家分齿序定数字,秦舒夏与喀尔里赫用同一数字。最长者沈若清先掷,掷到一点,该自己说:“桃红又是一年春。”又掷出个四点,该秦寒春:“春风又绿江南岸。”,又掷出五点,该秦冬夙:“岸芷汀兰,郁郁青青。”复掷出二点,该秦舒夏:“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众人称妙,秦冬夙笑道:“这句接得实在好,首两字对末两字。”其余接龙内容,不可胜记。
散后,众人大飨元宵夜宴。寒春离席后倒头便睡,更兼这几日四处走动,且神思活跃,邪气便侵入体内。恍恍惚惚间仿佛到了天宫,见一仙姝移莲步、启榴齿曰:“吾乃上界仙子,特奉天帝之命,携汝游此天宫阆苑。实不相瞒,吾乃汝之三姨母,尘寰之名乃李玉笙。”寒春也曾听闻有此人,十四岁就亡故了,今日一见,果然是天生丽质。尚未走出几步,寒春却飘飘荡荡沉入了地底,早不见仙姝的踪影。
只见“火井沈荧于幽泉,高焰飞煽于天垂”,寒春正在观察此处地形,后面两人便奔来驱赶她。那二人一个手持书卷,衣裳腐烂,连面孔都是纸一样白,没有五官;一人笑得怪异,身着经幡,一路割下自己的血肉喂食恶鬼猛兽。无面人,一面掷石块催促寒春:“还不快走!”一面又对自残者说:“冯挦,你快超度了这妖精!”冯挦低眉道:“阿弥陀佛。路髑,待会儿见了至高无上大王于轭,自然会审判妖孽。”两人将寒春押至一组台阶前,倏然消失,化作两只巨掌,巨掌的主人便是“至高无上大王于轭”了。这于轭非人非鬼,是一团浊气,只有两只手有形。
寒春抬头,见周围清一色都是女子,亦有熟识姊妹在其中。“至高无上大王于轭”便审判“花妖”:“秦寒春,不遵从‘女子无才便是德’,成天看各种书籍,反儒反佛,罪大恶极,实为巫女!秦冬夙,相貌妖俏,善写风月诗文、南国艳词,难免红颜祸水,致使君子堕落!实为大罪!”
接着寒春便是听清一阵昏一阵。那“至高无上大王于轭”突然暴跳如雷,指着秦舒夏和喀尔里赫,身形扭曲,声音癫狂,一字一断地歇斯底里地叫道:“你们竟然不喜欢‘他们’!”又批判沈若清:“谁允许你学舞剑了!?你这不男不女的妖孽!”进而咬牙切齿,吼向秦秋雅:“你为什么不愿意嫁人!?我要把你们通通烧死!通通烧死!”随即将所有女子一起震入火海。
寒春便与众人一起落下,正当生死攸关之际,先前那仙姝飞下,抛出一瓷瓶,上绘有百卉群芳,将一干女子收入瓶中,遇火不熔。
在瓶中寒春听得仙姝惊叫,几近昏死。终于醒来,方知是一场噩梦。起身发现衣裳尽湿,冷汗发出,眼角含泪,却神清气爽,便起身看窗外景况。月还未落,想来大约是六点。只听隔墙有人尖叫,不知是谁,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