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谶》菀枯昭质

4、译楚辞山鬼传情愫 焚椒酒岁时肃纲常

　　原来进门的不是别人，正是路易斯之父威斯康，他看见两人一处待着，路易斯腰上还系着翠花蝶叶形玉佩，便打趣道：“好小子，连定情信物都有了，你还说不喜欢？”说完又出去了。
　　寒春岔开话题问道：“你哪里不懂？”路易斯道：“第二行、第八行、第十、十二行。”寒春持书解释：“这是楚人巫祝仪式上代山中的缪斯所唱的歌，第二行是说这山中的缪斯‘眼波流转含情，笑容多么美好嫣然，想必你是倾慕我，这窈窕身姿如仙。’你理解了吗？”路易斯听着这解释，只觉得《山鬼》是为寒春所作，呆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嗯，理解。”

　　寒春又解释道：“第八行是说‘痴心等待着你啊，安然忘却归还，年华渐渐老去，谁还能让我容光再现？’，十、十二行则是缪斯的猜疑‘你是否也在想我？只是不得空闲相告，是真，是假？叫我疑虑满肠。’”讲毕两人无非说些见闻趣事，傍晚寒春就归家了。

　　恰好这天是大寒，回房路上只见下人们除陈布新、扫除晦气，厨房里也在准备蒸供。回到院中，只见空无一人，仅有红菱在此等候：“小姐让我好等，都在园里小花厅里呢。”寒春问道：“里赫也去了？”红菱说：“是回过了老太爷、老太太的，只是有些话尚未明说。”寒春、红菱二人便携手而去。

　　出门向左便是“积玉宫”，但见崇阁巍峨，琳宫绰约，真真是“雪照琼窗玉作宫”。于是从旁边经过，左拐抵达小花厅。李玉珍笑骂道：“好海兽！跑哪里去了？还打扮得伶伶俐俐的。”秦寒春笑而不语，落座与姐妹们同吃御田胭脂米的八宝饭。

　　没吃几匙，寒春就说已饱，先回房了，随即卸下妆饰，拣了《太上感应篇》看了起来。寒春本就是个反对儒学的人，看了这篇，一发地要觅那清淡天和，西洋所说乌托邦是也。

　　转眼已是腊月二十七，李府上下正赶制锞子。李玉芬和李玉珍两姐妹看那些锞子，有元宝形、方胜形、海棠形，也有笔锭如意、祥云缭绕、松鹤延年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门神、年画也已精心挑选并放置到位。

　　寒春见闺院门口也贴上了对联，又见闺院正厅门楣有置一匾额的位置，便欲令匠人大书“云台列宿”于匾上。于是请人用预先窑干过的烟星色檀木配玄漆底，上洒金粉，摹写夜穹星辰。又定制了一对楹联，曰：花开青玉案，月照绛仙台，要以青田石嵌银丝刻“花”“月”二字，并于暗处藏荧光石粉，入夜则可与星月同辉。可惜想法极妙，完工却需三月之久。

　　李鸿琛那边，庄头送来了年敬，且看那单子上如何写：

　　谨呈浦口某庄曹庄头叩禀

　　东主老太爷尊前

　　恭启者：

　　岁聿云暮，敬颂新禧。仰赖东主洪福庇佑，今岁风调雨顺，田畴丰稔，仓廪盈实。小人率合庄佃户，恭祝老太爷、老太太福寿绵长，阖府康泰，兰桂腾芳！兹谨将本庄岁入所出及佃户诚心备办之年敬，分类胪陈，伏乞东主莞纳。

　　谨具年敬清单如下：

　　精粮细米：上白粳米叁拾石；香糯拾石；粉粳拾石；御田胭脂米伍石；青角薄皮黄豆拾石；小磨香油贰拾坛共壹佰斤；头榨菜籽油叁拾坛共壹佰伍拾斤。

　　时鲜水产：包头冬腌青鱼贰拾尾；风干太湖白鱼拾对；坛装湖蟹拾瓮；银鱼干伍斤。

　　山珍茶酒：明前龙井拾斤，锡罐封；雨前碧螺春伍斤；陈年花雕贰拾坛；杨梅烧酒拾坛；自制米酒拾坛；天目笋干贰拾斤；山核桃伍筐；药茶用白菊花叁斤。

　　牲礼羔糖：火腿拾伍只；香肠拾斤；湖羊肥腩叁腔；什锦姑苏糕点伍匣；松子缠糖拾盒；玫瑰清露拾小玻璃瓶；木樨清露伍小玻璃瓶；芍药清露伍小玻璃瓶。

　　织造雅物：细丝绵壹佰斤；松江标布伍拾匹；院绸贰拾匹；佃妇手绣《岁寒三友》团扇一套三柄。

　　折散银仪：谨将庄中余利，虔备足色纹银叁佰两整，封呈为东主节敬。

　　以上诸物，皆庄户竭诚采办，米粮系仓中新粒，野簌乃山间时味。虽乡土之仪微薄，实佃众仰戴之忱。伏惟老太爷鉴此鄙诚，俯赐哂存，庄户等感沐无既！

　　小人率全庄佃户叩首再拜

　　恭贺新禧！谨祝府上鸿禧云集，世泽流长！

　　二十六年嘉平月二十七日

　　李鸿琛道：“我备下了几桌薄酒小菜，请你们庄头吃些。”曹庄头整整衣冠躬身道：“老太爷费心了。”李鸿琛又给长工、下人们结了工钱，便出来送庄头们到门口。

　　不久就该除夕祭祀了，择定了于申时在宗祠进行祭祀。因为男丁不足，沈若清、秦舒夏、秦寒春也随着陪祭。李府人分昭穆排班立定：李鸿琛主祭，其上门女婿沈文华献爵，李鸿琛之庶子李玉健献帛，沈若清捧香，秦舒夏、秦寒春共展拜毯、守焚池。李鸿琛双手持由沈若清递来的线香，面向祖先牌位长躬三次，并将香插入香炉中央。

　　接着便行初献礼。沈文华将铜爵递给李鸿琛，李鸿琛举爵齐眉致意，走向供桌酹酒，请祖先享用。

　　主牲至，传至仪门，秦冬夙便接过递给秦秋雅，秦秋雅递给庶表弟李铭翰，再由其母泰氏经李玉珍传至李玉芬，李玉芬又依次传给寒春等人，最终交至李鸿琛手中，正式献上。随即行三跪九叩首大礼，只听得祠中金石锒铛、衣裙拂地之声。

　　复行亚献、终献之礼。礼毕后李鸿琛小酌一口福酒，又接过沈文华递来的肉块受胙。旋而辞神以恭送祖先。沈文华、李玉健两人把纸锞冥币放入焚池焚烧，秦舒夏、秦寒春协助。

　　李鸿琛宣告：“阖户！礼成——！”沈文华、李玉健缓缓关闭祠堂门。至此，除夕祭祖大典正式结束。欲知除夕夜何等欢乐，且见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