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谶》菀枯昭质

3、厌东宴冷箸惟海错 喜西苑馨亲叩蓬门 本回主要讲

　　话说那喀尔里赫欲乘飞机出走，便先收拾些金银珠宝、日常用物，携丫鬟诃那、迦陵、兰闼三人径自乘飞机抵达了距秦淮城约三百公里的镜海港。一落地只觉寒气彻骨，便穿上一件西子色羽缎面狐白里的鹤氅来御寒，又乘汽车沿那新通车未几年的城际公路到秦淮城去。

　　到了秦淮城便雇一辆翠盖朱缨八宝车到城北李府去，下轿后见三间兽头大门，一对辟邪的石狮，正门之上有一匾“敕造润国府”。大门上一小厮见喀尔里赫头戴酂白色帷帽，身着洁白丝垂衬衣，外罩西子色羽缎面狐白里鹤氅，下着渌波色线呢长裙，也不曾验那犀角弯刀，便行礼开门以迎，喀尔里赫点头回应。

　　喀尔里赫由一小厮引至垂花门指过路后，便一路走过园中，穿花度柳地到了闺院门口。此时，秦舒夏的丫鬟澶湉、老白媳妇的两个孙女，即秦秋雅和秦冬夙的丫鬟白瑞香和白瑞雪两孪生姊妹正在院中玩耍，喀尔里赫叫住她们，三人才去寻众姐妹，不一会儿，秦氏四姐妹都出来与喀尔里赫见了礼。

　　秦舒夏与喀尔里赫久别重逢，自然喜不自禁，两人回房闲叙，暂且不提。秦寒春来到沈若清房门口，叫出丫鬟玉燕来：“你们小姐又跑哪儿去了？”玉燕说：“往枫二爷那边去了。”寒春便说：“你等你们小姐回来，给她说‘有外国姑娘来咱们家了’，叫她吃一惊。”

　　第二日清晨，春、冬、夏、喀四人刚起床，徐嫂子就进院里来说：“刚才老爷老太太打发人说太仓裴老爷六十大寿，他儿子裴仪大爷来请我们府上人都过去赴宴呢。”徐嫂子前脚刚走，李玉珍就来喊女儿们了。然而结果并不很好，只有夏、冬二人去，秋雅尚未起来，寒春在看《包法利夫人》，不想出门。

　　李玉珍劝道：“和你形影不离的冬夙都去了，你又为什么不去呢？”秦寒春头也不抬：“我不喜欢这种喧嚣的宴会，况且他们家的人我也不熟，你们大人去就够了，我去与不去丝毫不影响你们好好地吃。”李玉珍便有些生气：“这是什么话？你眼里的亲友是什么？真是一个冷心冷性的人！”寒春拗不过，又不愿母亲动怒，于是只得跟去。

　　太仓距秦淮约二百一十公里，要先乘快速火车坐上大约一个半小时，到姑苏阊门后再去往太仓。一路舟车劳顿，抵达太仓已然巳正一刻，便就直接入席。

　　裴仪之妻范氏一见到秦、沈两家结伴而来，便忙迎接问好，又看小姐们来，喜欢的很，夸道：“两年不见，你们家姑娘竟长得这个样儿了！”原来，范氏仅有一子，年已十八，姑苏、太仓两地竟没有一个称心如意的姑娘，范氏便欲在其他大家觅一佳偶。席间，范氏便问秦氏夫妇：“贵府那个高挑又标致的姑娘今年有十七了吧，我想…”

　　秦峤笑道：“世嫂的意思我们明白。那是我们三姑娘，才不到十四呢。”于是范氏又去打探沈若清的情况，李玉芬道：“倒算是门当户对，我再问问小女愿意不愿意。”便去沈若清处探口风，这一探可着实把人惊了一跳，沈若清竟说已和潘家的少爷好上了，回席只好跟范氏摇头。
　　这潘家的少爷说来也奇，竟和西晋的潘安同名同姓，也是一样的极英俊的人，现与沈若清在同一所大学就读，慕其才情，故而才有此一段良缘。至于其家中，有一庶妹，名为寂声，饱读诗书，性若游云，此是后话。

　　且说寒春在这席上，无心大吃大嚼，只不过用叉子随意叉些姑苏糕点来吃而已，直到看见有一盘花蛤，才动筷子，冬夙因说：“三姐姐，刚才那些菜竟没有一个合了你的胃口的，我虽口味轻，却也吃不大惯这些菜。”沈若清听见应声附和：“就是！一点儿辣也不放，糕点也是太甜了！”

　　一点钟左右，秦峤仍在裴府饮酒，李玉珍携女眷先告辞返回，秦寒春才算得以安宁。欲与冬夙去园中赏景，却得知冬夙在午休，无人做伴，便想到找路易斯。寒春并非一味涂脂抹粉之流，今天却也想打扮一番，便走至梳妆台前，揭开一个官窑脱胎瓷盒，将粉倒于掌上。那粉摊在面上一点也不厚重滞涩，原来是紫茉莉花和白牡丹种碾碎兑上几种香料制成的。

　　寒春又命红菱取来一方贴翠华胜同一根银点翠嵌蓝宝石簪，打扮得鲜鲜亮亮的才出门。她也不要人随去服侍，独自到路易斯家去了。寒春只敲了一下门，里面路易斯的母亲朱尔思夫人就打开了门，热情地招待了她：“哦，姑娘，你需要来一些海盐苹果派吗？派很香的。”寒春品尝了一块，赞道：“味道真浓郁，我很喜欢！”朱尔思夫人指了指一个房间：“路易斯在那儿。”

　　寒春虽然得到了朱尔思夫人的许可，但还是出于礼貌敲了敲门，路易斯打开门：“上帝，怎么是你！”又看见寒春的容颜与衣饰交相辉映，心里便觉得实在是美妙无比。寒春看见他桌上有一本《楚辞》，因说：“你也爱看这个？”路易斯说：“不过随便看看，只看了《东君》和《山鬼》，许多地方不懂。”寒春说：“汉语的一些字太生僻了，译成西文又不大对味儿了。”路易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能不能给我讲一讲…”寒春毫不犹豫地应下：“乐意效劳。”两人正欲讲论文义时，只听有人敲门，不知是谁。要知端的，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