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伪敕焚天巧燃圣怒 汞泉蚀骨妙种神灾 ...
-
上回说到寒春一家从西洋回来后所历之事，叶府中，叶卿也正谋划回到西洋夺权。她伫立在书桌前，羊皮纸地图在她面前摊开，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那是她的故国意大利，如今被红得刺眼的十字架符号覆盖。
叶卿坐在灯光的阴影中，啜饮了一口含白兰地的饮料，听见意大利那边的同僚苏亚尔特女士的新消息称，宗教世界最顽固的保守派之一教皇乌拉诺斯，在首都主持盛大弥撒时，被一位“撒旦附身”的工人当众刺伤。教廷震怒，宣布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信仰净化”，秘密警察“天使团”倾巢而出。
一夜之间，数百名被指控“思想不纯洁”的工人、商人、企业家、甚至几个贵族被投入宗教裁判所的地牢，鞭刑、火刑的阴影再次如中世纪一般笼罩全国，苏亚尔特的妹妹就因拒绝向‘圣方济基金会’捐献她攒的最后一点钱，被当众鞭笞，伤口感染而死。
叶汀这天趁着父亲和继母邢氏不在，让看门人告知叶卿自己回来，不多时叶卿即出来迎接叶汀。叶汀道：“前两星期我回来，你就说要回意大利去，准备的怎么样了？”
叶卿拉着她走进自己房间后道：“到这里没有人听见，我们再说这个。一群被我和苏亚尔特点醒了仇恨方向的人如种子一样早已埋下，苏亚尔特是适时点燃引线的火星。”她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接着又道：“乌拉诺斯是个妥妥的傻子，他以为血腥能震慑民众，却忘了恐惧积累到一定程度会变成疯狂的反抗。”
叶汀眼中有几分崇拜：“火势比预想的要猛啊。”转又蹙眉忧虑起来：“‘天使团’在疯狂抓人，很多无辜者会被牵连。”“这是必要的代价。”叶卿解释道。她转身走向窗边，望着窗外被风吹得狂舞的桂枝道：“乌拉诺斯遇刺是意外，但这场清洗是蠢货们自掘坟墓。每一份冤屈都是射向乌拉诺斯的子弹。怒不可遏的民众已经跃跃欲试，只差一个宣泄口。”
忽然有人来电，叶卿确认是苏亚尔特后问道：“准备的怎么样？”苏亚尔特道：“几家地下印刷场日夜不停，‘自由之声’小报已经印好，内容紧扣这次镇压，详细列举被捕者的‘罪名’和他们的悲惨遭遇，特别是那些被‘天使团’趁机敲诈勒索的案例。矛头直指乌拉诺斯及其爪牙，暗示这是教权腐朽贪婪的必然结果。”
“波河流域工会会长的儿子也在这次清洗名单上，他让我们在港口的人把消息和一份特殊印刷品直接送到他手里，要快。”叶卿从书桌里的暗格中取出一张精心伪造的文件副本，上面的蜡封印记几乎可以乱真。“一份教廷内部关于利用此次清洗侵吞几家富裕商人产业的密令抄本，‘恰好’涉及了他的同族亲戚，让他觉得教权不仅要他儿子的命，还要吞掉他家族最后一点财产。”
叶汀喟叹一声，向她挥手道别，叶卿转头挥手，便又向苏亚尔特道：“会长现在只会在暴怒中看到仇恨，不会去分辨真伪，因此可以点燃整个北意大利。”苏亚尔特道：“很好，我们需要这场暴乱，需要它像野火一样从热诺阿蔓延到威尼斯，让‘天使团’疲于奔命，让整个教权统治的根基在混乱中暴露裂痕。哦！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的朋友。民众的怒火已经煮沸，只差最后一把柴。而乌拉诺斯他亲手把这柴递到了我们手上。”
叶卿道：“通知在热诺阿边境接应的人，我明天早上出发来助长让这场由教权自己点燃的火。”她将一张废草纸掷入火中，看着它瞬间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她挂断了电话，自言自语道：“烧干净这腐朽的神殿，我的王座将在废墟上重建。”
火焰在她湛蓝的瞳孔中跳跃，那并非全然复仇的狂热，而混合着掌控一切的低温决心。书房里只剩下窗外预示着风暴的呼啸的风声作响。
次日早上叶卿瞒着双亲自携盘缠在郢阳机场搭上飞机往马赛去，下午落了地渡海前往热诺阿，看见码头上一个戴尖顶红色高帽的人在闲逛，便知是接头人，便随那人到了苏亚尔特的秘密居所。
叶卿随接头人穿过热诺阿迷宫般的大小街道，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煤烟和鱼腥味，蠕动过斑驳褪色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街角偶尔闪过穿着“天使团”黑色制服的身影，像不祥的乌鸦。接头人步伐迅捷而无声，最终在小巷里一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前停下，按规定好的频率和次数敲了门。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苏亚尔特憔悴却锐利的脸庞和穿着葛质连衣裙出现在门后。虽然才二十二岁，可是说她有二十六七也并没有问题，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经久不灭的火焰，高高的颧骨四周刻满了疲惫的痕迹，然而荆钗布裙，难掩芳姿。看到叶卿，她眼中闪过一星光芒，迅速将她拉入屋内。
“你总算到了！”苏亚尔特的声音压得低沉得发哑。屋内陈设简陋，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昏暗的电灯泡，照亮了堆满墙角的成捆印刷品——正是那份“自由之声”小报，油墨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叶卿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立刻切入正题：“东西送到了吗？”她指的就是那份精心伪造的足以点燃工会会长怒火的“密令”。“比你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好。”苏亚尔特笑出了声。
苏亚尔特接着道：“印刷品在会长儿子被捕的消息传到他耳中的同时送达。那份‘密令’就像滚油浇在烈火上，波河流域现在是即将爆发的熔岩地狱！会长已经召集了所有他能联络的力量，港口工人的怠工开始了，铁路枢纽也有被破坏的迹象，‘天使团’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镇压零星的火花，却不知道真正的风暴源头在哪里酝酿。”
叶卿走到窗边小心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窗外，黄昏迅速吞噬着这座港口城市，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警哨，更添了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窒息感。叶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风暴的力量：“让这火再烧旺些。苏亚尔特，通知我们的人，风暴要来了，就从热诺阿开始，让这座港口成为埋葬乌拉诺斯的第一个祭坛。”
苏亚尔特点了点头，脸上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叶卿放下窗帘，融入室内的阴影中，开始与苏亚尔特低声密议具体的行动细节。热诺阿的夜在无声的暗涌中，正酝酿着一场颠覆教权的政变。
休息一晚后，两人开始实施计划。汞液在玻璃试剂瓶中泛着幽幽银光，叶卿用滴管精确抽取0.5毫升，滴入早已准备好的圣水样本中。液体无声交融，看不出任何异样。苏亚尔特俯身观看，道：“你确定这个剂量不会立即致命？”
叶卿将试管举到桌面上的小灯泡前：“哦，可爱的□□，教会最爱用的消毒剂成分，我只是把浓度提高到足以产生慢性中毒症状——震颤、失眠、牙龈溃疡。”苏亚尔特从实验台抽屉取出一份手写笔记道：“根据热诺阿大教堂每周的圣水用量计算，信徒们会在第三次饮用后开始出现初期症状，差不多是玫瑰圣母节，有好戏看了。”
“而最先出现症状的会是那些每天饮用圣水的虔诚信徒。”叶卿接过话头，将汞溶液分装进十个拇指大小的玻璃安瓿。“教皇亲自祝福过的圣水导致神职和信徒中毒，没有比这更完美的‘神罚’了！”
窗外传来巡逻队踏过卵石小路的声响，苏亚尔特示意叶卿噤声。直到脚步声远去，苏亚尔特才拖出两个帆布包小声道：“教皇的反对派悉德神父准备的修女服，还有这个——”她取出两枚作为隐修院的朝圣证明的黄铜勋章。
叶卿兴奋得笑出了声：“亲爱的苏亚尔特，我们正在制造当代十灾。”她利落地换上深灰色修女袍，将安瓿瓶藏入腰带夹层，苏亚尔特叮嘱道：“记住，在圣水池前你要表现得像第一次见世面的乡下修女。”
两个“乡下修女”随着朝圣者队伍挪进圣方济教堂。苏亚尔特有模有样地略驼着背，还特意把肤色搽黄了些，很符合徒步朝圣的苦修者形象，叶卿则假装翕动嘴唇，仿佛在无声的祈祷。
“愿主与你们同在。”身着紫襟白袍的悉德神父在圣水池边迎接她们，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周围信徒听见，“远道而来的姐妹，需要领受圣水吗？”
叶卿屈膝行礼，看见悉德神父袖中滑出一把钥匙，便悄悄接住。“我们想帮忙更换圣水池的水，这是…我们修道院的特殊传统。”叶卿集中生智，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真诚”。
悉德神父“犹豫”片刻，终于在周围信徒赞许的目光中微微点头。当叶卿跪在池边“清洁”时，苏亚尔特假意扑打飞虫，用袖袍挡住旁人视线，同时，三个安瓿的液体已混入流动的活水系统。悉德神父适时地咳嗽，掩盖了玻璃器皿落入大理石的轻微声响。
告解室木格窗后，苏亚尔特模仿童声道：“我父亲今早吐血了，他们都说他收了异端的钱。”晌午的阳光透过彩窗将光斑投在圣水池上时，叶卿注意到第一个症状出现者——不停摩擦口腔的中年男子，他的牙龈正在汞的作用下发红渗血。城郊的印刷厂里，新一批“自由之声”正在赶印，头版标题墨迹未干：《神罚降世——论虔诚者为何惨遭天谴》。
“看那个执事。”叶卿向苏亚尔特努了努嘴，教堂侧门处，一个年轻执事正疯疯癫癫地啃咬自己的指甲，直到指缝渗血。恐惧像汞蒸气般无形蔓延，而他们埋下的种子，正在神圣殿堂的阴影里悄然生根，欲知叶卿能否顺利夺取政权，且见下回。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伪敕焚天巧燃圣怒 汞泉蚀骨妙种神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