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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结如意群芳祝永年 陷泥淖仇雠生孽波 本回讲述了 ...

  •   沈若清笑着将一个个朴而不俗的柳条篮塞到众姊妹手里道:“快换上‘送春队队服’!”寒春看时,只见篮中是几支含苞待放的粉红色月季和一段浅碧色的轻罗绸带。

      红菱看见笑问道:“这样看,难道我们丫鬟都是没脸的了?”沈若清道:“我能有多少钱?你们丫鬟各人从主子小姐那儿分一枝月季花好了。”大家已在浓荫中设下了一张小巧的香案。案上供着红桃、黄杏、青梅三样果品,臻臻至至,喜人得紧。芙蓉石蟠螭耳盖炉里三柱细香正袅袅升起交织缠绕淡蓝的烟痕。

      琼枝第一个上前,取一叠剪好的五彩纸幡。那幡不过寸许,有三角的,有燕尾的,用极细的丝线系着。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踮起脚尖,将第一枚彩幡系在最高一枝将谢的石榴花枝上。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在她洁白的面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神态已透出一种晶莹剔透、触人心弦的美感。

      此举如同打开闸门,众人便纷纷行动起来。秦舒夏选了柔和的鹅黄色丝绦,沈若清用的是鲜艳的漳丹色绸缎,喀尔里赫则是素雅的月白轻纱,秦寒春用沧浪色丝带。

      她们嬉笑着穿梭在花木之间,却又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庄重。石榴树旁,栀子花畔,甚至是几丛开得正盛的紫薇枝头,都被系上了缤纷的彩带。寒春站在一株骨骼拔俗的栀子花前,将沧浪色的丝带轻柔地缠绕在盘虬般的枝干上,打了一个精致的如意结。沧浪色映衬着雪白的栀子花,清新得如同山涧流泉。“姐姐,你系得真好看!”秦琼枝道。

      回头只见满园花树,枝头焕然一新,缀满了彩色的旌幢干旄。微风拂过,彩绸丝带与五彩纸幡齐齐摇曳飘飞,漳丹耀眼,鹅黄柔嫩,沧浪灵动,月白清雅。仿佛有无数无形的灵气正驾驭着这斑斓的色彩,在浓绿的枝叶中翩然起舞。阳光穿透彩幡,在地上投下变幻的光斑,园子刹那间被笼罩在一片流动的、梦幻般的光影迷离之中。空气中的花香、果香、线香、脂粉香,混合成一种令人沉醉的气息。

      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近乎神异。三月里踏青时那漫山遍野的春光,是泼墨写意的大块铺陈;而此刻这逸圃中的饯花神仪式,却是工笔细描的极致绚烂,是闺阁女儿用最细腻的情思为自然时序的流转所编织的一顶绝美冠冕。

      喀尔里赫凝视着那缠绕着金线的石榴枝,轻声道:“在天方,人们也相信有掌管花草树木的神明精灵,春夏交替时,大家会用歌声和舞蹈送别他们。”她深吸一口气,夏意的空气充盈肺腑。她也走到香案前,拈起三支新香,就着迦陵捧来的烛火点燃,青烟再次笔直升起。

      接着大家亦如此,礼毕祷曰:“但愿年年岁岁花事盛,岁岁年年人如初。”起风了,满院彩幡舞动地愈发欢畅,发出猎猎的轻响,如同无数细小的羽翼在拍打,载着诚挚的心愿与对繁花盛景的眷恋,追随着花神的踪迹,向着盛夏的深处,向着来年的春日,飘飘摇摇地飞去。众姊妹静静痴痴看着,半晌方回。

      寒春回房乘兴作《偶成》一首:
      梨云坠粉掩柴荆,碎却琉璃万片声。
      莫怨东皇收玉早,黄鹂舌底有余春。

      作完诗便想找琼枝提提建议,于是往她房里去,看见瑞香在房里做针线活,便问道:“你们姑娘哪里去了?难道也学二姐姐成日价睡觉不成?”瑞香道:“还傻在园子里呢。”于是寒春复往园里寻去,隔着漱玉溪隐隐见青石上琼枝正苦思冥想作诗似的,不好扰她诗兴,便在桥上倚栏而望。

      对岸琼枝想起“黛玉葬花”典故,好端端反悲戚起来,于是作诗道:
      芳园寥落暮烟中,半掩残妆啼宿雨。
      谁惜夭桃薄命同,自埋艳骨酴醾坞。
      廿四桥边箫咽月,三千殿外草连空。
      多情最是衔香客,犹向深宵觅断红。

      寒春过桥快步行至琼枝面前,半是打趣半是真心道:“妹妹身子骨弱,禁不得冷风吹,怎么还要“深宵觅断红”?”琼枝本来魇住似的流泪,听见人声倒唬了一跳:“嗳,你怎么鬼似的飘过来了?”路过一个媳妇听见道:“素日里大家都赞姑娘样样好,这话可失了分寸。”

      寒春听见高声道:“大婶,这就不是您说的话了。我们说错了话,自有父母长辈来教导,况且我们姊妹之间说说玩笑话,犯不着拘什么礼数,连我都不在意,这又有何不可?”一席话说得那媳妇不敢争辩,忙忙走了。

      寒春笑对琼枝道:“你即兴作的诗好歹起个名儿誊抄下来。”琼枝不假思索道:“芳园泣红。虽然俗些,到底简明扼要。”寒春道:“极是,你不用笺的话,我那儿有道林纸,你问我房里丫鬟要就是了,现在快去吃饭。”

      晚餐后,张世家的和李玉珍一处闲谈,张世家的道:“有天黑间我从东边厢房附近过,看见三太太房里的大丫鬟烛明有些腆着肚子。”李玉珍道:“想必是那渣滓货和哪个男人有关系。”张世家的无意之间把话说给了几个亲密的媳妇丫鬟,一传十十传百地直传到泰萍耳朵里去了。

      泰萍当晚即得了消息,心想:怪不得这蹄子几个月来躲着人似的,不能见影,原来干出这等营生,带着我面上也无光!又见其子李铭翰纨绔习气,其女李铭顺泯然众人,好似撮盐入火,火上浇油,一发咕嘟嘟气上心头。

      夜间辗转反侧,竟想出一条自为得意的计策,便美滋滋睡去。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烛明怀孕的奸夫是自己的儿子——李铭翰。第二天一早,叫来两个壮实下人,附耳言策,两人依言见机行事。

      翌日清晨,烛明趁人少在园中散散步,见一个大汉子直直往自己方向来,避之不及,吓得背过去装作抚枝叶,可怜她岂知此人此行奔她而来。那人一本正经道:“烛明姑娘!三太太给你送的早点。”烛明半侧着身,尽量自然的遮住腹部道:“回太太说多谢她费心了。”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人从后面葱茏中猛地扑来,用捕鱼的粗麻袋将烛明从头而下套住,先前那人协助他抬起烛明,往里撒些蒙汗药,顺势扎住口袋。两人随即将其抬出门外去,门上小厮见了要问明白,两人只说是依泰氏的话,将废旧破烂装了一袋换钱使。

      门上小厮听见后见两人走远互相道:“可知府上光景一年不如一年,到今日竟还卖起废品来了。”按下不表。这时烛明已快昏得不省人事,两人抬烛明到将要出城的地方找到人牙子卖掉,人牙子验了货的品相,交给两人二十两银子。见两人似乎不餍足,便道:“这是个敞口子货,能值几个子儿!?”

      那两人道:“我们可是李府的下人,你敢给这一点?当心叫你这老不死的在这方圆五百里混不下去!”人牙子不则声,只在心里暗暗的恨。加上二两道:“我实在没钱,这二两给二位做酒钱!”两人劈手拿走回府去了。人牙子心下想:如今改朝换代,说是人人平等,李府上的家人这样跋扈,倒不如告到法院去评评理。不知人牙子作何行动,且见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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