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联句争锋罚酒评诗 圣堂沐光簪花悟幻 此一回接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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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诗社联句真可谓是一场层次丰富、风格碰撞的盛宴。寒春道：“这次联句押平水韵‘十二侵’为主，允许少量邻韵。”话音刚落就自己抢句，起磅礴而展宏图：“冻雷惊破蛰龙吟，十万青锋出碧岑。”
秦琼枝也不甘落后：“岑寂忽收天外雨，织成烟縠罩春衾。”
沈若清跳跃接韵道：“衾薄难禁花气袭！快开西阁放莺临！”
喀尔里赫道：“临溪先辨沙枣蕊，驼印新湮浅草深。”
秦舒夏沉吟片刻道：“深丛偶露狸奴迹，粉瓣沾鼻似吻痕。”
瘗璃加入道：“痕消玉阶苔色润，鸦青漫染旧石心。”
红菱道：“心焦最是春光慢，我自挥锄种热忱。”
路易斯还在品味这些句子，尚未反应过来道：我只有一句…鸢尾垂露湿蓝襟。” 沈枫樾正要说时，寒春止住道：“大家还不罚他！”红菱笑道：“没有社长的指示，我们哪敢啊！？”又与沈若清使个眼色，沈若清道：“应该社长亲自罚酒。”会意者都暗暗地笑。寒春持斝送至路易斯唇边，路易斯接下一饮而尽。秋雅悄悄对琼枝道：“两个人眼神绞股糖似的，都拉出丝了！”
沈枫樾道：“襟怀未展东风涩，怯向曲栏抚焦琴。”
秦寒春再度接续道：“琴裂犹存金石韵，熔铸新雷震古今。”瘗璃笑道：“三姑娘把我们要震晕了！”
秦琼枝随即道：“今朝星斗皆错位，独擎心灯照太阴。”潘寂声道：“不知你这一联是歪打正着还是怎的，我昨晚观星，确实隐隐见贯索犯文昌。”后半句话潘寂声并未说出，此迹象表明一代文人有厄。
沈若清笑着打圆场：“阴晴圆缺任它去！且折柳鞭催诗心。”
潘寂声接着冷然出手：“心舟早系昆仑雪，任尔桃汛涨千寻。”
喀尔里赫回归实景道：“寻香沙雀啄梨蕊，翅尖抖落半春霖。”
秦秋雅终于参与到联句活动中来：“霖铃碎作离人泪，滴到空枝成绿簪。”
红菱豪放再起：“簪花戴朵虽秀丽，不如醉舞菜花金。”
瘗璃努力让联句婉约一些：“金波潋滟迷蝶影，柳线穿露绣光阴。”
路易斯回忆起家乡，补句道：“光阴停在塞纳岸，白帆浮空如云禽。”
秦寒春收束道：“禽声难缚鸾凤翼，九霄劈破上界吟。”
潘寂声画龙点睛：“吟罢方觉春山老，一瓣香兰坠青衿。”联句结束后，大家嘁嘁喳喳排出前三甲，濯垢大士秦寒春、芙蕖仙秦琼枝、富春野人潘寂声分别坐前三把交椅。沈若清顿足道：“你们仨每次都夺魁！”
潘寂声道：“茉香客，‘勉之焉’！”沈若清“哼”一声，秦琼枝道：“好歹你也能得第四名，应晴歌也写得与你相当。秦寒春补充道：“秋芳居士固然也巧，只是不怎么参与。路易斯和瘗璃也进步了，其余人都各有特点。
红菱道：“哎呀，我们新来的都没有起雅号呢！”瘗璃道：“我早就想好了，‘掩玉’。”红菱不假思索道：“我的生活气息多些，就叫‘采菱姬’。”沈枫樾道：“我的居所改名为‘丹渥庐’了，我就起一个‘丹渥书生’好了。”路易斯道：“我不常来，回去再想想，下次来的时候告诉你们。”
路易斯一家玩到九时一刻告辞归家，男人们接着这个契机继续豪饮，女眷们有些先回房去。秦秋雅躺在榻上，不知为何失眠，想起乘车郊游时看见的城东美丽庄严的卡布瑞舍天主教堂，便计划明天星期六去造访一番。
乘东北线公交一路行去，在最近站下车，只见教堂庄严地矗立着，哥特式的尖顶直刺向天空的湛蓝深处，如一丛冷峭的石笋，无声地刺破苍穹。然而，春天这位温柔的征服者，却悄然用藤蔓织就的绿网攀附缠绕着这肃穆的石头壁垒。新叶稚嫩，在教堂的石头肌理上蔓延，为其披上了一件翠色的薄纱。
侧翼飞扶壁的阴影里，初生的青苔泛着湿润的微光，细密如织，为坚硬的石壁覆上了一层柔软的生命绒毯。几只灰鸽在飞檐上踱步，间或拍翅而起，掠过那些被时光磨蚀得轮廓柔和的圣徒雕像，它们肃穆的眉宇间沾染了流动不息的光影。
进入大门，一股混合着陈年木香、微弱蜂蜡的气息便迎面扑来，如同历史悠长的叹息，瞬间将人裹挟进去。门轴转动处，发出悠长而深沉的声响。随之涌出的，是教堂内部那一片被彩色玻璃窗滤过的光之海洋。
阳光正从高处的玫瑰窗中倾泻而下，宛如被神明的手指染过色一般，化作五彩缤纷的光束，密密地斜插进幽邃的殿堂深处。那光，不再是单纯的明亮，而是仿佛融化了宝石与信仰的汁液。尘埃在光束里浮游，如同细小的星辰在银河中旋转飘荡，无声地演绎着肉眼中最细微的舞蹈。
顺着光流前行，足下的脚步声在空旷中激起轻微的回响。那声音甫一发出，便被拱顶下巨大的空间温柔地吸纳、延展、放大，最终化为一种低沉的共鸣，在耳边嗡嗡回旋，整座建筑都在低声应和。一排排深色的木长椅排列着，椅背光滑如镜，倒映着高处彩色玻璃上模糊的圣像轮廓。这些沉默的座位，承载过无数虔诚的膝盖和沉重的叹息。
行至圣坛前，金色的圣体灯悬垂着，火焰在玻璃罩内安详地跳跃，像一颗被小心翼翼捧在祭坛上微小而永恒的金色心脏。烛光摇曳不定，映着祭坛上供着的几束初绽的百合。花朵洁白得耀眼，幽香如丝如缕，悄然弥漫，竟与缭绕的香烟缠绵一处，只令人觉得一股圣洁的气息在四周弥漫开来。
秦秋雅仰头望向穹顶最高处，肋拱如巨树的枝桠般优美地向上伸展、交织，最终汇聚于一点——就在那穹窿顶端的幽微之处，彩绘的天使与圣徒们从历史的尘烟里浮现。
步出教堂，重新置身于春日明亮的空气里，教堂的石壁依旧沉默矗立，可那些攀爬的藤蔓与苔痕，已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当目光掠过石雕百合花那冰凉的、永恒凝固的优雅曲线，再移向祭坛上那几束真实怒放、吐露芬芳的洁白花朵，她的灵魂低语：“生命本身在永恒之中，以各自的方式向着天空与神明，献上同一首无言而庄严的赞美诗。
回到家，红婆子来送缠花钗，秦秋雅收下，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拿起寒春所赠鸾凤呈祥铜镜，插上缠花钗。虽然素日喜欢打扮，却忽觉得满头珠翠索然无味，有诗《鸾镜簪花》为证：
鸾镜初磨蚀海霞，鬓丝偷系赤城花。
露凝凤钿星霜重，风颤鲛珠日影斜。
秦殿妆成云易散，汉宫恩断玉先遮。
九枝灯烬窥残靥，一握春冰堕碎鸦。
秋雅心下自忖：这样有什么趣呢，韶华易逝，容颜易老，到头来还不是做了北邙乡女。神思恍惚，飘飘荡荡，也不知如何躺在榻上睡去了。不知后事如何，且见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联句争锋罚酒评诗 圣堂沐光簪花悟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