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谶》菀枯昭质

16、圣诞星槎初盟鸥鹭 紫府霞蔚暂列璇玑 本回主要推

　　转眼之间不觉又是十二月中旬，学校里业已放假，姊妹们又可以欢度冬日了。旧历冬月二十八日林氏该过六十大寿，府中提前一个月就准备起来。圣诞节将近，路易斯来李府邀请寒春和他度过一天，寒春喜笑颜开应下，接着征求父母的意见，父母也同意了。
　　圣诞节那天清晨，寒春悄没声儿早早下床，开始穿衣打扮。首先穿上蜜合色里裳和海棠色褂子，外罩染成紫藤色的狐裘。紧接着挽上发髻，戴累丝嵌绿松石宝相花形华胜，斜插一支点翠凤纹步摇，又戴一对掐丝烧蓝手镯，随便吃了些糕点充饥就出了门。
　　到了约定的地点，路易斯同她打招呼，又略显局促地问道：“我平时不经常打扮，呃，你觉得我这身西服怎么样？”寒春莞尔一笑道：“我觉得挺好的。”路易斯欲言又止，脸色酡红道：“我可以牵你的手吗？”寒春轻轻握住他的手问道：“是…这样吗？”路易斯内心升腾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美好感受，如同甘露洒心一般道：“对，就是这样。”
　　秦淮河边的布拉德肖司路上这样的情人较其他地方比很多，只是大都不如两人这样显眼。路易斯问寒春道：“之前我没有和你逛过街，今天才发现你这样高挑。”寒春道：“我身高是一百六十九厘米，估计不再长了。你的身高我可记得明明白白，一百八十五对吧？”路易斯笑道：“还是你用心。”
　　两人也没有到什么世外桃源去，繁华的路段上逛逛，清幽的公园里坐坐，就很高兴，正是所谓“人之相识，贵在相知；人之相知，贵在知心”。将近中午，路易斯邀请寒春到La Table Truffée（松露餐桌）去共进午餐。
　　路易斯非常绅士风度地请寒春坐下先点餐前小食，寒春道：“我只要一份酥皮点心就好。”路易斯微笑道：“正合我意。我再要一份基尔酒？”寒春道：“好，我也有些酒量。”接着看前菜，路易斯道：“这一家的鹅肝酱很地道，可以配无花果酱或者烤面包吃。”寒春点头道：“酱汁是法餐的灵魂。”
　　寒春道：“再来一份洋葱汤吧。之前尝过，还不错。”路易斯扶额笑道：“原谅我比较贪心。我还想再点一小份焗蜗牛，你不介意吧？”寒春道：“我不介意。虽然没尝过，但是如果你喜欢，我愿意和你一起尝试。”
　　不多时小食、前菜齐备，两人细嚼慢咽起来。寒春赞道：“鹅肝酱真的很丰腴丝滑。”路易斯道：“你喜欢真是太好了。”
　　接着两人又各自点了一份夏洛莱牛排作主菜。寒春问道：“你觉得红酒烩鸡和普罗旺斯炖羊腿哪个好？”路易斯斟酌道：“我更喜欢吃羊肉。”秦寒春放下刚送至唇边的酒杯激动地说道：“我也喜欢，我们的口味这样相像！”
　　经过一阵大吃大嚼，两人饱了七八分，最终点了一小瓶精致的鸡尾酒和一份焦糖布蕾作餐后点心。寒春激动地说道：“Terminer ce repas avec un bouillon caramel m'a fait un plaisir incomparable!（以焦糖布蕾结束这一餐让我无比愉悦）！”
　　餐后服务员算账，应付一百四十元江左纸洋，寒春摸出钱道：“C'est cent.（这是一百元）”路易斯本想自费请客，见寒春付了一百元纸洋，只好作罢，加上四张十元的。接着两人携手去划船，同观日落崦嵫。
　　泛舟后，路易斯道：“我们家晚上要聚餐，再见。”寒春依依不舍，送了一路。路易斯一回到家，兴高采烈要昭告天下似的道：“上帝，我坠入爱河了！”其母朱尔思夫人笑道：“你才发现。”路易斯向父母讲述自己堪称最美好的一天，暂且不表。
　　林氏的六十大寿前一日，早将大红全帖送至亲友世交，是夜李府人围坐一处暖寿，吃长寿面，顺便查验、准备各类用品。清晨寿星林氏率全家焚香祭祖，禀告寿辰，祈求祖先庇佑。不一会儿门边车轿停满，亲友赠送寿联、寿幛、寿屏陈列于厅，由专人登记桃仪。
　　林氏归座，座上已铺设好大红锦罽，接着平辈妯娌们拱手作揖，子侄孙辈依次前来行跪拜礼，兼有礼生唱喏。巳正二刻大家大花厅里入席，见大花厅中正红帐幔，书“慈萱长春宴”，屏开孔雀，褥设芙蓉。各桌上都有用洒金红笺手书的菜单，众姊妹落座见是：
　　一、前奏雅韵：
　　海屋添筹四锦攒
　　金鳞跃澜映玉脍
　　二、琼林撷珍：
　　玉版参禅翡翠簪
　　云腿瑶柱烩三珍
　　三、山海呈祥：
　　昆仑霞蔚煨仙蹄
　　彩凤朝仪献蟠羹
　　璎珞护珍麒麟脯
　　四、瑶池清供：
　　琼蕊浮春雪蛤盅
　　五、五谷丰登：
　　恒河千丝日月长
　　六、仙果琼浆：
　　蟠桃献瑞碧玉盏
　　鹤算叠松千层酥
　　琥珀凝光水晶冻
　　七、圆满如意：
　　福禄绵延嘉果攒
　　下附注释：“海屋添筹”典出苏轼《东坡志林》，指仙人添筹于海屋，增寿无量。“四锦攒”含水晶肴肉、糟香醉鸡、桂花糖藕、陈皮熏鱼，取其色彩缤纷、滋味各异，喻生活多彩，福寿叠加。
　　“金鳞”指代鱼，“跃澜”形容鱼跃水面的鲜活。此菜名喻活力常在，生活富足如鱼得水，菜品精致如玉，象征“风生水起”。
　　苏东坡称笋为“玉版禅师”。“参禅”在此处取其清雅脱俗之意。“翡翠簪”指碧绿的如豆苗、芦笋、芥蓝。整体喻心境澄明高洁，生活如竹节节高，身体健朗如新笋。
　　“瑶柱”即干贝，喻海中珍宝。“三珍”指山珍菌类，寓意汇聚天地精华滋养寿星。
　　昆仑神山，喻地位尊崇，福泽深厚如高山。“霞蔚”形容煨制后红润油亮的色泽，如朝霞映照。“仙蹄”雅称猪肘，取其形似仙人之踏足，且“蹄”谐音“题”，暗含“金榜题名”之吉兆，口感软糯象征生活安逸无忧。
　　“彩凤朝仪”指凤凰来朝，是极尊贵的祥瑞之兆，喻老太太德高望重，福泽深厚。“蟠羹”指融合花胶、鲍鱼、老母鸡精心炖制的羹汤，取其汤色金黄或浓白如玉，滋味醇厚绵长如蟠桃之汁。象征滋补养身，福寿康宁。
　　“璎珞”在此处形容菜品装饰华美。“麒麟”是瑞兽，象征仁厚祥瑞。“脯”指肉片。寓意吉祥护佑，寿星如麒麟般仁厚康健。
　　“琼蕊”指燕窝丝如美玉雕琢的花蕊。“浮春”形容燕窝和雪蛤在晶莹汤水中浮沉的雅致形态，也暗喻生机。此汤清润名贵，喻寿星如琼蕊般高洁，容颜如春，身体得天地精华滋养。
　　众宾看时道：“好风雅名字！”席间琼枝吟《外祖母六十寿辰贺》一首：
　　六秩风华岁月长，
　　慈颜如菊映秋光。
　　辛勤半世为家计，
　　仁爱一生泽后芳。

　　堂前兰桂皆成荫，
　　膝下儿孙尽绕床。
　　今日举杯同祝寿，
　　愿如松柏永安康。

　　春晖未报心常念，
　　寸草难酬意自伤。
　　惟愿天公多眷顾，
　　百年康健乐无疆。
　　亲朋好友夸赞琼枝兼奉承林氏一回，接着热热闹闹半日，真说不尽琼浆满泛琉璃盏，玉液浓斟琥珀杯，薄暮时分仍聋子放炮仗——散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注：1元江左纸洋≈4R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