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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仙阙敕名九曜列宿 朱栏困云胭脂淬刃 本回接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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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扑簌簌地吹着,不一会儿寮外下起了雨。沈若清见此情此景道:“和你们两个说了一会子话,现在也回不去了。”寒春笑道:“你要是不嫌弃,可以睡在几案上。”沈若清又道:“那我宁愿不睡,有玩儿的吗?”寒春道:“我这里是静室,又不是游乐场,你一天尽想着玩!”语毕与潘寂声相视一笑,道:“你改悔罢!”沈若清听不懂:“你们说的什么啊?”潘寂声道:“《圣经》里的。”沈若清笑着拍了两人一下道:“你们要成神成仙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天空蒙上金色的面纱。潘寂声、沈若清一夜未眠,分外困倦,回房补觉。秦寒春舒活舒活筋骨,洗过脸又精神饱满。午间游憩,见潘寂声正授沈若清棋艺,便看如何,有诗《湘帘对弈》为证:
湘帘半卷雨敲枰,劫里山河指上横。
蕉露暗沾星斗碎,松风忽送斧柯鸣。
一奁秋色侵秦月,数子寒芒锁楚城。
局罢不知人影瘦,隔江犹听落潮声。
只见沈若清移形换影,有飞夺之势;潘寂声运转乾坤,含破军之气。真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龙虎相搏,各显武功。寒春道:“好偏心!难道她未来是你嫂子,你就敬她胜过别人不成?”沈若清道:“我现在棋艺遥遥领先!”寒春道:“通共几姊妹里,我只服了你。”
翠烟进园里来道:“路易斯来了。”沈若清道:“放尊重些。”翠烟不解道:“这话怎么说?”沈若清一本正经道:“你应该说‘三姑爷来了’。”秦寒春微笑道:“你先关心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吧!”随即随翠烟回房了。
来到房里,看见一星期不见的路易斯,道:“你可算是来了!翠烟,倒褒城仙毫来。”
路易斯看见寒春戴着包蓝宝石金凤钗,例外地大妆,便问:“你们府上过节吗?”寒春道:“昨天中秋,我和寂声熬了一晚上没睡觉。”
路易斯因凑近道:“你困不困?”寒春轻轻推开他一些道:“你总是这样,不用关心我。”又道:“你尝尝这茶,是我祖母老家产的。”路易斯道:“你祖母贵庚?”寒春叹一口气道:“几年前就殁了。”路易斯道:“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明年夏天我们一家要回佛朗西斯海牙去,你们家能不能一起?”
寒春笑道:“真巧呢,我父亲去年就说想往西洋去旅游。”三言两语之间,不觉又是中午,路易斯看看钟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该走了,再见。”寒春一路送至园门口才挥手分别。
用过午餐,寒春腹饱而困,靠在椅背闭目养神,不觉熟睡。忽见仙姝招手,便渺渺冥冥随其而去,登上一车,名“云伞风柳”。一路走至天宫阆苑中,仙姝道:“秦寒春,你可知你是谁?”寒春迷迷糊糊答不上话来。
仙姝无奈道:“这痴子,还在梦里呢!只有采取措施了。”命侍女取出一盘“月鲱星饳”,喂给寒春才使她醒来。仙姝见寒春醒来,道:“梨花仙子领旨。”寒春不知为何如此称呼自己,只得勉强听下去。仙姝道:“汝需觅齐十八路花神,以完此劫,现已觅得九路。”
寒春问道:“哪里来的九路?”仙姝冷笑道:“你竟不能了悟。除你自己,山丹仙子乃汝舅母泰萍;茉莉仙子乃汝表姊沈若清;兰花仙子乃汝长姊秦舒夏;菱花仙子乃汝侍婢红菱;桂花仙子乃汝次姊秦秋雅;水仙仙子乃汝表姊之小姑子潘寂声;荼蘼仙子乃汝长姊之侣喀尔里赫;荷花仙子乃汝妹秦琼枝是也。”
见寒春仍有些不明之意,仙姝道:“天机不可泄露,今日一会当就此结束,后会有期。”遂化风消失。寒春醒来后,如梦似幻,真假难辨,暗自思忖:才一席话竟似委我重任,如何担得?便自理鬓卸妆,走出房间,暂且无话。
李府之事不言,且说叶汀处如何。叶汀虽她然已经同意入职,但俞姐觉得她这样雏儿,还是先打茶围的好,况且容貌性格皆非柔媚之流。数月已过,俞姐便要举行拍卖,有四个纨绔来应拍,最大的也不满三十岁。俞姐便将叶汀推出来见人。
四人看叶汀眉展隼翼,眼舞柳叶,睫毛眨动像是铁匠铺里迸溅的星子,又如辣椒籽炸在热油锅里,发出脆响,灼得人舌尖发麻。身着水红色?裙,走来时衣袂飘动,恍若烈风卷过熟透的石榴林,裹着三分粗粝,却烧着十二分的明艳。
俞姐原担心四人不会喜欢叶汀,谁知四人先前审美疲劳,见叶汀别出一格,反而更加喜爱。俞姐揣摩四人神色后道:“开价吧。一千起拍,一次至少加一百。”拿出四张纸条令其暗暗写下。
一人自信满满揭纸道:“我出二千江左纸洋。”另一人道:“我出三千。”第三个人势在必得,将纸摔在桌上道:“我出五千!”第四个人奸笑着展示一张白纸,递给俞姐道:“五千一百拿下。”俞姐道:“好,恭喜花落君家。”
于是那人带走叶汀,欲回自己豢养暗娼的别院去行事。他不衰老也不丑陋,甚至称得上是端正,可是叶汀不想看他的脸。
叶汀面无表情,直到油灯燃尽。她坐起来,猛然疯了一样吻他,咬破他的嘴唇,然后依旧躺在一旁,死死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泪干了,人倦了,天亮了。
可怜叶汀就此沦为风尘女子,而后时时接客,麻木不仁,纵使归家休息尚且夜不能寐,每每深宵灯火为伴,拨动琵琶,暂寄不了情思。有《胭脂刃赋》叹曰:
呜呼!风尘多蔽日,脂粉亦成兵。深院锁重门,朱栏困云影。画戟眉横,裂春山而栖冷电;柳丝眼漾,摇春水而隐钩星。一肌一容,玉琢冰雕,非关良匠;尽态极妍,绛云流霰,岂赖天工?然其眸底幽潭,早凝尽寒霜千尺;唇边巧笑,只织成罗网万重。
观其眉展隼翼,锐欲穿云,黛色含锋,似悬秋霜之刃;眼舞柳叶,柔能缚魄,波光藏索,如垂春夜之钩。粉颈欺雪,偏承市井尘嚣;纤腰约素,暗束风霜棱角。唇点朱砂,非关豆蔻情浓,分明蘸血,艳如淬火新锋。此身非玉树琼枝,乃是寒潭深处,精魂百炼,铸作铮铮器形。
于是步摇金雀,响碎空庭寂寥;袖卷流霞,拂开筵上醺雾。巧笑裂帛,裂开锦幄温存;清歌遏云,遏断人间冷暖。鲛绡拭泪,暗渍千痕;金兽焚香,徒销永夜。指绕冰弦,非诉高山流水,弦中迸裂,尽是金戈铁马之音!冰弦拨乱,岂为知音?指下奔雷,分明是剑戟交鸣之气!
嗟乎!此身堕溷,岂真玉质甘沉?其志如钢,宁折胭脂之刃。风月场中,无非生死局;笙歌阵里,暗伏短兵尘。脂痕其表,寒铁其里,纵使身陷泥涂,魂犹淬于霜雪。刃卷而光华不灭,玉碎而清响长存。观其眉宇深锁处,似有寒潭淬魄,凛凛孤光,直欲刺破此苍茫永夜!
翌日回到家中,又得知父亲要和邢阿姨出去度过一周时间,因为可怜尹氏,实在忍无可忍,计上心头,到母亲房间道:“姨妈回来,明天在滨江大酒店301等你。尹氏道:“知道了。最近怎么老是不回家?”叶汀支支吾吾道:“有的时候住在同学屋里。”尹氏极单纯无心思的一个人,丝毫不怀疑,道:“别总麻烦别人。哥哥姐姐们忙,明天先带上你去。”
第二天中午,尹氏道:“你父亲处理事务,还不回来,我们先去也不妨事。”两人往滨江大酒店301去,尹氏敲了敲门,叶貅打开门。尹氏疑惑一秒钟,探头往里一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邢阿姨跟着出来,两人正欲扶起尹氏,叶汀万万没想到尹氏会倒地,顿觉颅内生烟,口干舌燥,嘶叫道:“都滚开!你们别碰她!”
叶汀语毕,泪水失禁,搀起地上的尹氏回家。尹氏躺在床上,内心悲怒交加。叶汀小声抽泣道:“对不起,妈……”再抬眼看时,尹氏已气绝身亡。此时叶貅、邢阿姨上楼声音传来,叶汀止住抽噎,帮母亲理了理头发,匆匆找到长姐叶卿道:“我要离家出走了,千万安葬好母亲。”叶卿知情后点头答应,道:“以后周末你还可以再回来。”
叶汀转又回去从妆奁里取走了母亲一根簪子,一对耳环权作念想。打开门,也不顾叶貅、邢阿姨进来,推开两人冲出去。不知之后在”年年春”如何生活,且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