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谶》菀枯昭质

13、松涛瀹雪冰鼎涤尘 雷霆扫秽锦院分香

　　上回说到说骨牌副儿行酒令时琼枝已睡着，秋雅笑道：“刚睡醒，也不难为你了。”又说道：“今儿我也乏了，大家散了吧。”散后秋雅自己睡下，寒春、琼枝、寂声一道往淋竹山庄去，舒夏、里赫、若清三人扶醉馆游玩去了。
　　寒春、琼枝随寂声登上小丘，细观淋竹山庄内部：入门是一大堂，两面廊庑后有房间和楼梯，颇似酒楼形制。三人上楼至西面潘寂声两间房中会客间坐下，闲谈些理趣，潘寂声即说：“文竹，取茶来。”
　　只见文竹执一缠枝纹薄胎玉壶置于案上，寂声自取画珐琅竹节小瓶及两人茶具，寒春、琼枝看是耀州窑青瓷飞鱼形水碗和珊瑚底莲瓣盖碗。茶斟好，寒春率先品尝道：“这是富春江两岸山中的雪水吧。”　寂声笑道：“竟让你尝出来了。我还住在桐庐老家时，常常能得到，如今也所剩无几了。”
　　有诗《山庄烹雪》为证：
　　山深雪厚小阳春，欲煮烟霞涤世尘。
　　扫来檐下三分白，掬得松间一味真。
　　火沸冰瓯翻蟹眼，香浮石鼎试龙津。
　　最怜清气凝书幌，漫引茶烟入砚匀。
　　琼枝小呷一口道：“茶尝着浮，只是颜色太轻。”寂声又道：“果然你们富商巨贾家的看不上这茶，我可当宝似的。”琼枝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寂声道：“或许你确实如此觉得，只这茶真正是好茶。”
　　寒春道：“你寄居已久，长兄何故不来接你？”寂声道：“你看我这数月可回过家？不过是那么个虚名，只怕我要常住贵府了。”文竹道：“小姐，这里天仙宝殿一般住着，唉声叹气作什么?”寂声对文竹道：“你原不是跟我的人，自然不知我的心事。一是嫡庶之争，兄妹不和；二是寄人篱下，无依无靠。”
　　琼枝道：“这些茶具真是雅致。”寂声道：“我的零用钱都花在这些上。”寒春注意寂声仍着夏装，道：“白露过了，天气已凉，你怎么还穿单的？”寂声道：“每年秋分我才换，不然腊月可穿什么呢？”
　　寒春道：“一会儿去向管家的借我的名要钱置办些衣裳。”寂声并不推脱道：“谢谢了。”暂且不提。
　　这日李玉珍、豆蔻亦在园中信步，见角落里一男一女手捧一书，窃窃私语，原来是小厮陈贵挽着丫鬟紫绸。李玉珍悄悄走过去，一把掣过来，只看一眼便丢在地下不忍直视，豆蔻捡起来看，却是一本春宫画册，画得惟妙惟肖。紫绸羞红了脸，正要跑时，豆蔻一把拉住，陈贵想自己也不能逃，便随李玉珍走了。
　　李玉珍先派四个男人看守，随即聚集管家主仆道：“小厮丫鬟们越大越没脸，光天化日之下，色情书籍都拿着看了。”秦寒春因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道：“不如找几个可靠的人，仔仔细细搜查这些违禁品，不光禁书，还有烟枪刀具之类，一概不能留在府里！”管家们知道秦寒春比起二位太太还厉害三分，故都称善。
　　于是秦寒春、豆蔻携李玉珍房里的绣凤和青婆子，先将仆役群房搜检一番，别无他物，单有些砒霜。秦寒春掂量掂量问：“买砒霜的人出来！这是做什么的？难不成要配中药？”两个媳妇出来，一个媳妇说是。寒春冷笑道：“你打量我是不知事的呢！？这砒霜有一克左右，配药配上一百次还有余，若不实话说来，理应严惩！”
　　见两个媳妇都不做声，寒春道：“你们若告诉我，酌情可予重赏，要是不说，立刻撵出去！”先时未答话的媳妇老老实实交代殆尽：“我们…毒死与我们不和的人。”寒春道：“府里实不能容，就给些钱回家吧。”两位媳妇转而为喜，千恩万谢准备回家。
　　接着，寒春、豆蔻分两路搜检。及至李铭顺房中，寒春见奶母懒懒卧坐于床上，便喝令道：“你这次难逃法网，有什么东西交出来。”奶母一副不耐烦神色，将一杆烟枪和一摞几十册邪书掷于桌上，绣凤正要带出去，寒春抬手示意她先却步：“慢着，烟泡儿呢？当我不知道烟具的形制？”奶母只得将留着的底牌交出。
　　泰萍见了，鼻子里嗤一声，悄悄与李铭翰道：“越来越风光了！”李铭翰揶揄寒春道：“三丫头，你真不得了啊！直接来撵人。”秦寒春知其含义，转头道：“我是老太太选定的管家人，当然要行使我的权利，履行我的义务！”李铭翰不说什么，却很不屑。
　　寒春接着问：“陈贵在哪里？”烛明答道：“早早出去了。”于是寒春出去，查完东边就往闺院里去了。舒夏和里赫房里少了些细碎珠宝，明明白白一查，发现是小丫鬟铃儿所窃。寒春死命往铃儿的脸上拧了一把，铃儿抽抽噎噎辩解道：“翰哥儿的奶妈带我们斗牌，我输了钱，所以先拿着赊账。”寒春问道：“带‘你们’斗牌？还有谁？”
　　铃儿口无遮拦道：“还有陈贵和佩兰。”寒春道：“原来呢，我就说琼枝屋里也丢了东西。”便拷问佩兰，又招出陈贵另一个相好即泰萍的丫鬟素馨来。连抓回来的陈贵在内，几人被押至议事厅，寒春道：“你们中原有本性不坏的，可以继续留用。”
　　几个丫鬟们苦苦哀告道：“好三姑奶奶，且饶了这一回吧！”寒春道：“你们知道我菩萨软心肠，这样卖惨，我也不好难为你们。如若再犯，实心挨一顿板子撵出去！”豆蔻在一旁道：“还不谢恩，垂着头做什么？”
　　陈贵迟迟不动，寒春道：“就是这样硬汉子好！带他出去逍遥。”几个家丁撵陈贵出去。寒春又道：“我想园里、闺中服侍的婆婆嬷嬷们晚上每常走好远回倒厅歇息，不如把锦香小院里的优伶都分发到各人房里去，腾出地方来住。”大家听了都说是善举。
　　除去豆蔻赐钱撵回的两个不怎么正派的优伶外，下剩五个：青衣芍官、小旦芸官、小生鸥官、花脸鹭官、老生琮官。寒春想到大姐舒夏的丫鬟没拔尖的，所以分配才貌俱佳的芍官到她房里，芸官则分给沈若清，鹭官分给秦秋雅。鸥官、琮官二男一个分给沈枫樾，一个分配到李铭翰等人房中，以防闲言碎语。
　　晚间就让众婆子嬷嬷入住锦香小院，十余人俱谢了恩，收拾妥当不提。中秋将近，女眷们正一处谈话，不知说些什么，且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