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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枝枝 你能抱抱我 ...

  •   看台上的五个人影被粉橘色的晚霞拉得很长,流云在天际漫成蜜糖色,像是孩童失手打翻的调色盘,将整个天空晕染得温柔又热烈。操场的喧嚣正一点点沉淀,运动员的欢呼、拉拉队的口号都随着晚风飘远,只剩下风拂过栏杆的轻响,带着夏末特有的暖意。

      “今天的云像棉花糖。”夏槿戳了戳身旁覃越的胳膊,指尖还沾着刚剥的橘子汁。他仰着下巴指向天边那团蓬松的云,眼里闪着孩子气的光。

      自游乐场那晚后,覃越几乎成了他的影子,递水时会先试水温,剥橘子总把最甜的一瓣递过来,人群拥挤时会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夏槿却像没事人一样,该笑就笑,该闹就闹,只是偶尔在覃越转身时,目光会悄悄在他背影上停留片刻。

      “你觉不觉得夏槿有点太正常了?”夙祈用气声问温南忮。

      温南忮没接话,几人慢悠悠地去到食堂打饭。

      他把视线落到旁边的陆梧栖身上,这人今天异常安静,从医务室回来后就没怎么说话,连吃饭时都只是默默扒着饭,不像往常那样句句带刺地逗他。

      食堂里的喧闹全靠夏槿撑着,他叽叽喳喳地说接力赛谁掉了棒、谁冲线时摔了跤,覃越在旁边时不时应一声,温南忮忽然觉得少了陆梧栖的聒噪,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些,连咀嚼饭菜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陆梧栖的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他根本没心思吃饭,医务室外温南忮刚走,他就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拽着胳膊带到了一旁的果树下。

      “你就是天天缠着我哥的那个人?”少年仰着下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你跟他什么关系?”

      陆梧栖打量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比他矮半个头的少年,他不记得这人跟温南忮有什么关系,只是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江庾见他不答,反而上前一步,语气更冲了:“我警告你,离我哥远点,他是我的人。”

      “你的?”陆梧栖气笑了,挑眉反问,“你哪位?”

      江庾冷哼一声,语气中有些势在必得的意思,“你最好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江庾”少年抱着手,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我哥平时最喜欢的就是我。”

      “哦?”陆梧栖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我怎么没听他说过,有个占有欲这么强的‘弟弟’?”

      江庾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却依旧嘴硬:“你不用再浪费时间缠着他了,他只会是我的。”

      陆梧栖看着他幼稚的样子,忽然凑近一步,语气带着玩味:“你……喜欢他?”

      江庾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又羞又恼:“是又怎样?”

      “你们在一起了?”

      “他早晚都会是我的!”江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陆梧栖笑出声来,阳光落在他眼里,碎成点点星光。他倾身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没关系,我也喜欢他。”

      他顿了顿,看着江庾瞬间僵硬的脸,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你刚刚不是要问我们什么关系吗?”温热的气息拂过江庾的耳廓,“我跟他睡过。”

      江庾:“?”

      他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半晌没回过神来。

      陆梧栖没再理他,转身就往操场走。

      其实他跟温南忮哪算睡过,不过是八岁那年的一个雨夜。温南忮来他家玩,外面电闪雷鸣,他吓得躲在被窝里发抖。父母在国外工作,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和温南忮两个人。直到温南忮掀开被子,摸到他滚烫的脸颊,他才哇地一声哭出来,死死抱着温南忮的腰不肯撒手。

      那晚他就那么抱着温南忮睡了一夜,把头埋在他温暖的小腹上,外面每打一次雷,他就抱得更紧些。

      温南忮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得像水:“不怕不怕,我在呢。”第二天醒来,他看到温南忮眼下淡淡的青影,心里又甜又涩。

      这些记忆像被妥善收藏的糖,在陆梧栖心里藏了许多年,如今却成了刺,扎得他生疼。

      出了校门,那辆幻影依旧被晾在路边。温南忮看了陆梧栖一眼,没说话,径直往旁边的小巷走。陆梧栖挑眉,跟上他的脚步。死胡同里光线昏暗,墙角堆着废弃的纸箱,倒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温南忮转过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本想先问几个问题,做足铺垫再动手,毕竟陆梧栖这些天的纠缠实在让他烦躁。可没等他开口,陆梧栖反倒先笑了,语气带着几分痞气:“把我带到这种地方,孤男寡男的,你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

      温南忮:“……”有病。

      陆梧栖却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问出了最在意的事:“那个江庾,真是你弟弟?”

      “跟你有什么关系?”温南忮的语气冷得像冰。

      “枝枝。”

      温南忮听到这两个字时,身体猛地一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炸开,模糊的碎片翻涌上来,却抓不住具体的轮廓。这名字陌生又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在他耳边这样叫过,带着阳光的温度。

      他下意识地皱眉,语气里带着困惑:“……什么?”

      陆梧栖的心沉了沉。连自己的小名都记不得了吗……

      “这是你的小名,”陆梧栖的声音轻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你以前告诉过我的。”

      温南忮的现在表情像台程序错乱的机器,眼神茫然又警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陆梧栖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无力。

      来硬的?上次被他一巴掌扇得嘴角发麻,效果显然不佳。来软的?温南忮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怕是也听不进去。

      可都到了这死胡同里,不做点什么,也太对不起这氛围了。

      温南忮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抬拳就朝陆梧栖的脸挥过去。然而拳头还没碰到对方,手腕就被牢牢捉住。

      “先别着急打啊。”陆梧栖抓着他的手腕,一步步往前逼。温南忮被迫后退,直到后背抵住斑驳粗糙的墙壁,退无可退。

      陆梧栖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那双眼睛很好看,瞳孔漆黑,此刻却盛满了怒意,像只被惹毛的狐狸。

      “你……”陆梧栖的声音有些哑。他以前就喜欢温南忮,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

      但那时年纪太小,说喜欢太郑重,他本想等成年那天,捧着攒了多年的勇气告白,可意外却先来了。温南忮忘了他,忘了所有事,甚至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陌生的敌意。

      他攥着温南忮的手腕,将其抵在墙上。温南忮想伸另一只手,也被他牢牢按住。温南忮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陆梧栖看着清瘦,力气却这么大,自己竟然挣不开。

      陆梧栖缓缓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温南忮的脸颊。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可他却不记得自己了。那些天的试探、引导,换来的不是回忆复苏,而是一巴掌。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你要干什么!”温南忮的眼神更凶了,语气冷冽,带着警告的意味,像狐狸在护着自己的领地。

      陆梧栖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他淡粉色的薄唇上。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把脸埋进温南忮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不干什么,你抱抱我吧。”

      温南忮的双手瞬间挣脱了钳制,可看着埋在自己颈间的脑袋,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手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颈间传来温热的呼吸,带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让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陆梧栖见他没有回应,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拥抱都补回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温南忮逐渐加快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敲在他的心上。

      “松开,喘不过气了。”温南忮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耳尖悄悄泛红。

      陆梧栖这才不舍地松开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被主人训斥过的小狗,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温南忮被他这副样子看得心头一跳。今天已经被他抱了两次了,他实在不懂陆梧栖到底想干什么。

      从第一次见面起,这个人就一直在刻意接近自己,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甚至连梦里都有过模糊的影子。

      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以前……真的认识你吗?”

      声音太小,陆梧栖没听清,追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温南忮别开脸,语气恢复了冷淡。认识又怎样?不认识又怎样?现在的他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温南忮了,成绩一落千丈,浑身是刺,跟以前那个众星捧月的少年判若两人。

      陆梧栖那么优秀,身边肯定不缺追随者,何必在他这个差生身上浪费时间?

      他说完,侧过身就往胡同外走,却听见身后传来陆梧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以前就喜欢你,现在也是。”

      温南忮的脚步顿住了。夕阳的余晖穿过巷口,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疯了。他想。

      又或者只是一时兴起。再过几天,等他新鲜感过了,自然会离自己远远的。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浑身带刺的差生,更何况是陆梧栖这样的人。

      他侧过脸,夕阳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语气硬得像石头:“我他妈说了,我不喜欢男的,你是不是——”

      “枝枝。”陆梧栖跑过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夕阳的金辉将两人笼罩,像是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求你……”

      他想说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想说求你想起我,想说求你不要再丢下我,可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模糊的哽咽。

      他抱着这个消失了两年多的人,心里五味杂陈。难过,怨恨,心疼,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抽动着。

      温南忮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颤抖,他这才意识到,陆梧栖在哭。他有些无措,自己明明没打他,甚至还让他抱了这么多次,有什么好哭的?要说委屈,他才是最该委屈的那个吧?

      温南忮从来不会哄人,站在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别哭了,抱都让你抱了这么多次了,你还想干什么。”

      没想到这句话像是开关,陆梧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温南忮觉得再这么哭下去,这条巷子都要被淹了。他想转身去旁边的便利店买包纸巾,手腕却被陆梧栖死死抓住。

      “松手,我去给你买纸。”

      陆梧栖摇摇头,还是拽着他不放。

      “不松手你就自己拿衣服擦。”温南忮的语气无奈。

      陆梧栖这才悻悻地松了手。其实从上高中起,他就没哭过了,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积压了两年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出口,怎么也收不住。

      温南忮很快回来了,抽出一张纸巾,笨拙地帮他擦眼泪。左边擦完,右边又落下,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温南忮:“……”

      他看着对方红红的眼眶,有些头疼:“你再哭我回去了。”

      不对啊!!他本来是来打人的,怎么现在变成他要落荒而逃了?

      陆梧栖看着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不……不要……”

      巷口路过几个下班回家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两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一个眼眶通红像受了委屈,一个表情无奈却带着纵容,怎么看都像是闹别扭的小情侣。

      温南忮感受到背后的目光,脸上有些发烫。他也不管陆梧栖到底想干什么了,拉着他就往自己家楼下走。墙角的蚂蚁们失去了面包块,只好悻悻地回了窝。

      到了楼下,陆梧栖还在抽噎,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能不能……抱抱我……”

      温南忮叹了口气。打人的事还是改天再说吧,他现在只想让陆梧栖赶紧回家,好让自己清静清静。至于陆梧栖说的那些话,他得回去好好捋捋。

      抱就抱吧,反正被他占了这么多便宜,也不差这一次了。

      温南忮上前一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陆梧栖的腰。少年身上的淡香萦绕在鼻尖,竟然让他有些莫名的安心。明明是傍晚,他却觉得浑身燥热。几秒后,他松开手,陆梧栖的眼泪终于止住了,只是眼眶还是红红的,眼角带着未干的泪痕。

      温南忮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敢再惹他,但气势上不能输。他板着脸,像只故作凶狠的狐狸:“现在没事了吧?我要回去睡觉了,别打扰我。”

      陆梧栖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乖乖地看着他上楼。直到楼道门关上,他才转过身,慢慢往远处走,脚步有些落寞。

      温南忮回到房间,拉开木椅坐下,脑子里全是陆梧栖叫的那个名字。

      “枝枝……枝枝……”他反复念着,像是在确认什么。每念一次,脑海里就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公园的长椅,金黄的银杏叶,爬满藤蔓的别墅,还有院子里开得正盛的栀子花……

      “我怎么会想到这些……”他喃喃自语,眼神茫然。

      他抬起左手,看着腕上的那条手链。他从来没有戴饰品的习惯,可这条手链自从那天在游乐场戴上后,就觉得莫名的合适,一直没摘下来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小时候的记忆就变得模糊不清,有很大一部分甚至是空白的。

      刚遇到陆梧栖时,他以为这个人只是单纯好奇,编些谎话来骗他。换作别人,他可能早就动手了,可对陆梧栖,他却总是下不了手,心里似乎还有个声音在喊:不能对他动粗。

      每件怪事都是从遇到了陆梧栖才开始的。

      陆梧栖说的以前就喜欢他是什么意思?还有,为什么每次闻见他身上的淡香都会莫名地安心?

      太多的问题堆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让他无从下手。

      他想给陆梧栖发个消息,问问以前的事,可指尖刚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起身开门。

      是江庾。

      他视线落在温南忮的手腕上,瞳孔缩了缩,随即又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哥,能让我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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