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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回 远山长 ...

  •   夜里收拾完行李,梁鹤玉坐在妆台前散了头发,一下一下地梳着。
      铜镜里映出身后床帐的影子,谢徵正站在窗边解外袍,动作利落,肩背的肌肉线条在寝衣下若隐若现。她从镜中看着他,目光从宽阔的肩滑到窄紧的腰,再滑到他撩起衣摆时露出的一小截后腰。
      那处有一道旧伤,是去年在北境留下的箭伤,疤痕淡了,但摸上去仍有微微的凸起。
      谢徵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开口:“看够了吗?”
      梁鹤玉耳根一热,却也不避,放下梳子走过去,从他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紧紧贴住他的背。
      梁鹤玉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顿了一瞬,手掌覆上她交握在他腹前的双手,指节微凉,力道却重。
      “鹤玉。”他低声唤她。
      “嗯?”
      谢徵忽然转过身,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被他打横抱起,梁鹤玉猝不及防地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这姿势让她看见他下颌的弧度,喉结微微滚动,他抱着她走了两步,膝盖抵上床沿,俯身将她轻轻放在床席上,纱帐落下来,将烛火隔成一团朦胧的暖光。
      谢徵俯身撑在她的耳侧,一手慢慢解开她寝衣的系带,梁鹤玉躺着看他,谢徵眉目间的认真让她心里又软又痒,忍不住伸手去扯他的衣襟。
      “看来夫人很急。”谢徵低笑。
      “你慢吞吞的。”她嘟囔着:“我困了,你再磨蹭我就……”
      梁鹤玉的声音被谢徵的吻锁住,他吻得极细,一寸一寸地探入,梁鹤玉仰着头承受。
      谢徵眼里带着笑意,将她的腰扣得更紧了,嘴唇贴着她耳后最敏感的那一小片肌肤,嗓音低得发黏:“遵命,夫人。”

      是日,暴雨突至。
      这场雨来得毫无征兆,晨起还是晴空万里,巳时刚过,天际便涌起墨色云团,不过盏茶的工夫,暴雨倾盆而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十步之外不辨人影。
      谢徵与梁鹤玉起床晚了,将行程改到了后日,可这雨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谢徵带着梁鹤玉到衙门与陈明商议汛期抗洪、修缮堤坝、疏通百姓等事宜,闻听一阵雷声,俱是心头一紧。
      “这雨……”陈明推开窗,脸色发白:“怕是要成灾。”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湿透的差役冲进来,顾不得行礼,嘶声喊道:“大人!镇江急报!长江水位一夜暴涨两尺,瓜洲段已现管涌!”
      “什么?!”陈明霍然起身。
      谢徵已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长江走势滑动,最终停在“镇江”二字上,问道:“镇江段堤坝去年也是赵好德督修的?”
      梁鹤玉迅速翻查账册,很快找到记录,“是的,拨银十五万两,账目显示用石七万方,实际不到三万。”
      谢徵愤怒拍桌:“杀了他都便宜他了。”他走到梁鹤玉身边,语气瞬间温和下来:“我们得去镇江。”
      梁鹤玉点了点头,谢徵握紧她的手,抓起披风,招呼手下:“走!即刻动身!”
      “侯爷!”陈明拦道:“此去镇江二百里,暴雨行路艰难,不如等雨势稍歇……”
      “等不了!”谢徵斩钉截铁:“陈大人,苏州善后就交给你了,镇江那边,本侯亲自去。”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丈高水花,车外雷声滚滚,暴雨如注。
      梁鹤玉靠在谢徵的肩头,额头抵着他颈侧,闪电劈开天幕时,将车内照得雪亮,又瞬间暗了回去。
      谢徵将她圈得更紧了些,用披风将她裹得严实,手掌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一点点焐着。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官道愈发泥泞,车轮几次陷进泥里,车夫和随行的侍卫下去推,人人浑身泥浆。
      谢徵也撩起袍角下了马车,梁鹤玉从车帘缝里看见他弯下腰去推车,眉头紧皱。
      等车再次启动,他带着一身湿气坐回来,梁鹤玉忙拿帕子给他擦脸,他握住她的手,“快到了。”
      镇江城门在雨幕中遥遥可见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城门大开,守城的兵士见是谢徵的令牌,慌忙放行。
      城中街道上积水没膝,不少百姓背着包袱往高处走,孩童被大人扛在肩上,哭声和雨声混成一片。
      谢徵下车后水已漫过小腿,回身将梁鹤玉从车上抱下来,不容分说地大步涉水往府衙走。
      梁鹤玉搂着他的脖子,看见街道两旁的屋檐下挤满了避雨的百姓,衣裳单薄,看得她心里发沉。
      镇江知府胥大人已经急得嘴角起了燎泡,见谢徵到了,几乎是扑出来迎接:“侯爷!您可算来了!瓜洲段管涌已经扩大了三倍,堤上民夫拼了命在堵,可沙袋远远不够啊!”
      “带路。”谢徵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又看向梁鹤玉。
      梁鹤玉立刻道:“我去清点仓库,看看有多少粮草和沙石可调。”
      谢徵点了头,又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裹住她,“水凉,别着了风寒。”说完便大步跟着胥知府往堤坝方向去了。
      梁鹤玉站在府衙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留守的官吏道:“去把库房账册全部调来。”
      梁鹤玉翻着账册,指尖微微发颤,却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来,一笔一笔地核对。
      库房里的粮食只够城中百姓吃十日,沙石储备更是少得可怜,连预算的一成都不到。
      她提笔飞快地写着调配方案,一边分派人手去临近州县紧急征调物资,一边将城中富户召集起来劝捐。
      有人推三阻四,梁鹤玉也不恼,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到底还是写了认捐单子。

      夜深了,雨势稍缓,却仍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梁鹤玉裹着谢徵留下的披风,提着一盏灯笼,亲自到城中各处安置点查看。
      她把府衙库房里的干粮匀出来分给老弱妇孺,又吩咐熬了大锅姜汤,一勺一勺地舀给受灾的百姓。
      瓜洲堤坝上,火把在雨中明明灭灭,人影攒动。谢徵站在泥泞的堤面上,看着管涌处翻涌的浑水,面色铁青。民夫们扛着沙袋往水里填,往往扔下去就被冲走,几个人急得直跺脚。
      “拿木桩来!”谢徵脱了外袍,挽起袖子,亲自跳进泥水里,与几名壮汉合力将木桩打进修口处。
      雨水混着泥浆从头顶浇下来,他眯着眼,手掌被粗糙的麻绳磨得渗出了血。
      胥知府在岸上急得直搓手,“侯爷!您金贵之躯……”
      “少废话!”谢徵头也不回:“去催沙石!再去看看城中调配得如何了,缺什么直接调给我!”
      一个差役跑来,喘着气禀报:“侯爷,夫人已经调来了第一批粮草和沙石,还从富户那儿募了三百多民夫,半个时辰后就到!”
      谢徵嘴角弯了一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身周民夫高声道:“都听见了?夫人把后路给咱们铺好了,咱们要是守不住这堤,回去怎好意思想见自家娘子!”
      众人哄笑一声,士气倒是振了不少,沙袋终于开始一层层垒起来,管涌处的水势渐渐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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