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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岸的月亮 我要活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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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时候,天气开始热起来。
锦城的夏天总是来得突然,前一天海风还带着春天的凉意,第二天就变得热烘烘,黏黏地贴在皮肤上。
教室里的电风扇从早转到晚,呼呼地响,把作业本的边角吹得卷起来。
高二下学期快结束了,再有一个多月,他们就是高三的学生了。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出现了倒计时的数字,用红色粉笔写的,很刺眼。
各科老师开始讲高三的事,讲复习计划,讲高考的重要性,讲得每个人都紧张起来。
数学老师甚至说,你们现在不努力,将来就会后悔,高考是你们人生中最公平的一次竞争,一分之差,就是两种人生。
孟星倒是不怎么紧张,他的成绩这半年来进步得很快,从刚来时的倒数,一路追到了中上游。
外公说,这孩子开窍了。
班主任说,继续保持,本科有希望。
同学们也开始注意到他,偶尔有人来问他题目,讲完之后对方说,谢谢啊,孟星。
他想,如果没有纪姩,他可能还是那个把自己缩在壳里的人。
晚自习下课,他们一起往校门口走。
月亮很圆,挂在老榕树的梢头,把一切都照得亮亮的。虫子在草丛里叫,一声一声,很急,像是在催夏天快点来。
“孟星,你想考哪所大学?”纪姩问。
孟星想了想:“没想好,可能……省内的吧。”
“为什么?”
“近啊,外公年纪大了。”
纪姩点点头,沉默半晌:“我想考北京的。”
“那很远。”孟星转过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她看着前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想象北京的样子。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锦城了,你会想我吗?”纪姩忽然问。
孟星愣住了。
当然会。
会很想很想。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纪姩低头笑了。
六月初的一个周末,孟星在书店里帮忙,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是纪姩打来的。
“孟星,你能来一下医院吗?”她的声音有点哑。
孟星心里一紧:“怎么了?”
“我爷爷……住院了。”
挂了电话,他跟外公说了一声,就往外跑,外公在后面喊道:“慢点跑,注意安全!”
但他已经跑远了。
他跑到巷口,拦了一辆三轮车,报了医院的名字。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不停地看表,催师傅快点。
医院在新区,白色的楼房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跑进住院部,问了护士,找到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走过,轮子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消毒水的味道飘在空气里,淡淡的,却无处不在。
纪姩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身上校服有些皱了,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孟星。”她站起来。
孟星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他从来没见纪姩这样,她一直是照进他世界的光,明媚的、温暖的,但现在光暗下来了。
“怎么样了?”他问。
“抢救过来了,医生说,暂时没事了。”
孟星松了口气。
纪姩又坐下来。孟星也坐下来,坐在她旁边。
他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影,有灰尘在光里飘,慢慢的。
过了很久,纪姩忽然开口:“我小时候,是爷爷带大的。”她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爸妈工作忙,没时间管我,就把我扔给爷爷,爷爷那时候还没退休,每天上班带着我,下班也带着我。我放学,他去接我,我生病,他陪着我,我考试考砸了,他从来不骂我,只是摸摸我的头,说‘下次努力’。”
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上初中的时候,爷爷查出了心脏病,那时候我才知道,他身体一直不好。但他从来不跟我说,每天还是笑呵呵的,给我做好吃的,陪我看电视。我妈妈说,他怕我担心。”
孟星听着,心里忽然很疼。
他想起了自己的外公,早出晚归的,从来不抱怨什么,但孟星知道,他是疼他的。
“纪姩。”
纪姩转过头看他。
“你爷爷会没事的,因为他舍不得你。”孟星说。
纪姩看着他,眼睛又红了,她低下头,轻轻说:“谢谢你,孟星。”
那天下午,他们一直在医院里坐着。
后来护士出来说,病人醒了,可以进去看看。
他们走进病房,纪姩的爷爷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见孟星,还笑了笑。
“小孟来了。”他说。
孟星点点头,站在床边。
“没事,没事。”老人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还是那么温和:“老头子命硬,死不了。”
纪姩的妈妈在旁边抹眼泪,纪姩的爸爸扶着她的肩膀,眼眶也红红的。纪姩站在床边,握着爷爷的手,努力忍着眼泪。
孟星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悄悄退了出来。
后来纪姩出来了。
他们又坐回走廊的椅子上,这一次,他们离得更近了些。
“孟星,谢谢你今天来。”纪姩顿了顿:“接到电话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不知道怎么办时,我就想到你了。”
孟星转过头看她。
“你是我在锦城最好的朋友。”纪姩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两人对视着,孟星的心跳停滞了一瞬。
“对,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之后的日子,纪姩常常跑医院。
放学后,她背上书包,匆匆说一声“我先走了”,就消失在人群里。
孟星有时候会拿出紫色小海螺,放在手心里看着、想着。
他想她。
每天早上去教室的时候,他会把一颗薄荷糖放在她桌上,绿色的透明糖纸,和她曾经给他的那些一样,一天一颗,从不间断。
半月后的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有一颗糖。
不是薄荷糖,是大白兔奶糖。
白色的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兔子,胖乎乎的,很可爱。
孟星抬首,看见纪姩正回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明媚的,美好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孟星看见她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人也比之前瘦了些。
他也冲她笑了笑,把糖装进口袋里。
下课的时候,他走到她座位旁边,问道:“爷爷怎么样了?”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孟星点点头。
“谢谢你每天的糖。”纪姩说。
孟星愣了一下。
纪姩看着他,眼睛弯起来:“你的糖,我每天都吃了,很甜。”
孟星低下头,耳朵有些发烫。
“放学后,陪我去海边吧。”
那天傍晚,他们去了心岛湾。
正是退潮的时候,沙滩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像大地的掌纹。有赶海的人,提着桶,弯着腰,在沙子里挖蛤蜊。远处有几个小孩在玩水,笑声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他们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
纪姩把鞋脱了,把脚伸进沙子里,沙子还是温的,带着白天太阳晒过的温度。她用手在沙子上画着什么,画了一会儿,又抹掉再画。
孟星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画。
“孟星,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沈姩忽然说。
孟星愣住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小时候他问过母亲,父亲去哪里了,母亲正在洗衣服,头也不抬地说“死了”。
紧着她站起来,把手里的衣服狠狠摔在地上,瞪着他说:“你问这个干什么?你爸死了,我也快死了!”
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母亲要那样说,后来他懂了,母亲恨他,恨他长得像父亲,恨他让她想起父亲,恨他成了她甩不掉的累赘。
“我有时候会想。”纪姩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她看着海,声音有些抖:“如果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那活这一辈子是为了什么呢?”
纪姩的侧脸在夕阳里,轮廓柔和,睫毛很长。她看着海,眼神有些空,像是透过海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可是后来我又想……”她说:“也许活着本身,就是意义吧。不是为了什么,就是活着,很简单。感受每一天,感受每一次日出日落,感受每一次风吹到脸上。”
孟星听着,觉得她说得很对。
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就像他来锦城这大半年,什么都没做,只是活着。但活着的时候,遇见了纪姩,遇见了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拥有的温暖。
那些温暖,就是意义。
“纪姩……”
纪姩转过头看他。
“你爷爷会好起来的。”孟星说:“你会考上北京的医学院,你会成为医生,救很多很多人,你会活得很长很长,去很多很多的地方。”
纪姩低下头,眼睛红了。
那天傍晚,他们在海边坐了很久。
直到太阳完全沉下去,直到天边只留下最后一道橙红色的光,直到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他们就那么坐着,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不说话,只是听海的声音。
后来他们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往回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纪姩忽然停下脚步。
“孟星……”她喊住他。
孟星回过头。
纪姩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记得我吗?”
孟星愣住了,心里忽然觉得很不安,不知道是为什么。
“你要去哪里?”他问。
“我是说如果。”纪姩笑了笑:“如果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你会记得我吗?”
孟星看着她。
他想说,不管多久,他都会记得。
“会,我会一直记得。”
纪姩的笑容和平时不一样,轻轻的,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放心了,又像是在难过。
“那就好,快回去吧,爷爷该担心了。”她转身,走进巷子里。
孟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六月底,期末考结束,暑假开始了,孟星照例在书店帮忙。
天气越来越热,书店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吊扇,苟延残喘地转着,吊扇转起来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随时会掉下来。但孟星不觉得难受,他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写作业,偶尔抬头看看门外。
隔壁卖凉茶的老奶奶每天下午会搬个凳子坐在门口,摇着蒲扇,跟路过的熟人打招呼。
纪姩有时候上午来,有时候下午,她来了,就帮着孟星一起整理书,或者坐在他旁边看书。
两个人各看各的,偶尔说几句话,一坐就是大半天。
有一次,纪姩带来一盒冰淇淋。
“我妈做的,绿豆的,你尝尝。”
孟星接过盒子,用她递来的小勺挖了一口,凉凉的,甜甜的,绿豆的香味在嘴里化开,一下子驱散了暑气。
“好吃。”
纪姩笑了,也挖了一口吃。
两个人就坐在柜台后面,你一勺我一勺地吃着冰淇淋。
“孟星,如果我们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怎么会这么说?”
“我喜欢啊……”纪姩想了想:“就这样坐着,吃冰淇淋,看书,说话,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一直这样。”
她低下头,挖了一大口冰淇淋塞进嘴里,冰得直吸气:“太冰了,太冰了。”
孟星看着她,眉头不觉地皱起来,他不知道她怎么了。这几个月来,他总觉得她有些不一样,有时候她会忽然沉默,忽然发呆,忽然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有时候她说着话,就停了,看着远处,眼神空空的。
纪姩开始请假了。
第一次是周一,她没来上课,孟星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心里空落落的,他把笔记抄好,放在她桌上。
第二天纪姩来了,脸色有些苍白,她笑着说:“没啥事,就是感冒了,喝了姜汤就好了。”
孟星信了。
第二次是连续请了三天假,孟星去她家找她,她妈妈言语含糊其辞,说是老毛病。
他在楼下等了好久,等到太阳落山,等到蚊子把他咬了一身包,才看见纪姩回来。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孟星看着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仔细看,她的脸有些白,嘴唇也有些白。
“你去医院了?”他问。
“贫血,从小就有,不是什么大事。”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纪姩说:“快回去吧,天黑了。”
孟星选择相信她,他不愿意往坏处想,因为纪姩太好了,好得不应该有任何不好的事发生。
高三开学的时候,孟星发现纪姩变得越来越沉默,她还是每天挂着笑脸,但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笑是亮亮的,像阳光照在海上,现在的笑像蒙了一层雾,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她请假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有时候是一节课,有时候是一上午,有时候是一整天。班主任陈老师只说她有事请假了,不说是什么事,孟星每天把笔记记好,放在她的桌上,等她回来的时候看。
纪姩不在的日子,孟星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上课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空着的座位。下课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走廊上,看着远处的海,盼着下一秒她就能回来。
第三天下午,她回来了。
孟星正在做数学题,一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穿了件浅粉色的棉袄,脸有些白,但看见他,自然地笑了笑。
“我回来了。”
下课的时候,他走到她座位旁边,问道:“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感冒,老不好。”
“笔记我放你桌上了。”
“谢谢。”
孟星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要走。
“孟星。”纪姩忽然喊住他。
他回过头。
纪姩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像是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了?”他问。
纪姩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
寒假前的最后一天,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雪花稀稀落落,落地就化。
课间,学生们都涌到走廊上看雪,伸出手去接细小的白色颗粒。
纪姩拉着孟星跑到操场中央,看着雪花慢慢飘下来,落在她睫毛上的那一片雪花,很久才化,化成一滴细小的水珠,挂在那里亮晶晶的。
“好看吗?”她问的雪。
“好看。”他说的雪,也是说她。
那天放学后,孟星去了家文具店,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一双手套。羊毛的,米白色,手心有柔软的绒毛。第二天他塞给纪姩,低着头说:“海边风大,快戴上。”
纪姩接过手套,戴上,把手举到面前看了又看。
“好暖和。”她笑着说:“谢谢。”
这个冬天,他们又去了很多次心岛湾。
冬日的海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吹得头发乱飞,吹得脸生疼,他们坐在礁石上,看太阳慢慢沉进海里。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在暮色中留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快许愿!”纪姩闭上眼睛。
孟星也闭上眼睛。
他许了什么愿呢?希望考上省师大,希望外公身体健康,希望……希望纪姩一直在他身边。
睁开眼时,纪姩正看着他:“你许的什么愿?”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纪姩忽然站起来,跑向海水,她在潮水边缘站住,回过头,大声喊:“孟星!我要活到一百岁!”
声音被海风吹散,但孟星听清了。
他也跑过去,学着她的样子喊:“好!我陪你!”
纪姩笑了,笑容比夕阳还灿烂。
高三上学期的期末,孟星的成绩冲进了年级前一百。
班会上,班主任又表扬了他,同学们投来惊讶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说孟星进步真快,但孟星只看向纪姩。
纪姩也看着他,悄悄竖起大拇指。
放学后,纪姩神秘兮兮地拉他去学校天台。
“闭上眼睛。”
孟星听话地闭眼,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会儿,她说:“可以了。”
他睁开眼。
天台的围栏上,用彩色粉笔画着一幅画。
一只折断翅膀的怪兽,旁边是一个女孩,他们一起站在海边,远处有初升的太阳。太阳是橙红色的,光芒万丈,海水是蓝色的,泛着白色的浪花。怪兽低着头,女孩伸着手,像是在摸它的头。
画的下面有一行字——翅膀会愈合,笼子会打开。
孟星怔怔地看着那幅画,喉咙发紧。
他们一直在互相修补,他用他的坚韧修补她对生命的怀疑,她用她的乐观修补他对世界的敌意。他们像两个半圆,拼在一起,就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只是孟星不知道,一直以为是纪姩拯救了他。
那天,他们在天台待到很晚。
锦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从近到远,从少到多,最后汇成一片。远处的海变成黑色,只有月光照在上面,泛起银色的波光。
风有些凉,但纪姩靠在他肩上,月亮从云层的缝隙漏出来,洒在天台的砖石上。
“孟星。”
“嗯?”
“你喜欢我吗?”
时间静止了。
孟星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响,响得像要跳出胸腔。他又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
“喜欢。”他听见自己说:“很喜欢。”
纪姩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涌出来。
“我也喜欢你。”她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闪一闪的,像碎掉的星星。
他们第一次接吻,生涩而温柔,带着泪水的咸味,带着冬天夜晚的凉意,带着两颗心跳动的声音。
两个破碎的灵魂,用彼此完整的部分,拼凑出一个短暂而坚固的宇宙。
锦城的冬天来得慢,走得也慢,高三下学期,纪姩开始频繁请假。
每次回来,她都带着灿烂的笑容,说感冒了,说胃肠炎,说家里有事。
高考前夕,纪姩对他说:“孟星,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他们又去了心岛湾。
五月的海很蓝,浪很轻,轻轻涌上来,又轻轻退下去,发出温柔的哗哗声。
纪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在海风里飘着。
她走在前面,孟星跟在后面,就像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样。
走到一块大礁石旁边,纪姩停下来。
“孟星,如果我走了,你会等我吗?”
孟星愣了愣:“走?去哪里?”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她伸手撩了撩,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但她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纪姩声音发紧:“逗你玩的,看把你吓的。”她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孟星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那天回去的路上,纪姩一直哼着歌。
“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没有椰林缀斜阳,只是一片海蓝蓝。坐在门前的矮墙上,一遍遍幻想,也是黄昏的沙滩上,有着脚印两对半。”她哼得很轻,很慢。
孟星骑着车,她在后座,抓着他的衣角。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不知道,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