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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褪色的秘密 我有人疼! ...

  •   孟星的数学考了37分,鲜红的分数写在试卷右上角,像一记耳光,打醒了他短暂的美好,他把试卷揉成一团,塞进抽屉最深处。
      放学后,他把纪姩借给他的笔记放在她桌上,一句话没说,背着书包走了。
      那天晚上他没去书店,直接回了出租屋,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那道裂缝还在。
      第二天课间,他把头埋在胳膊里假装睡觉,纪姩走过来,在他桌上放了一颗薄荷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接下来几天,纪姩依旧每天放糖,一颗又一颗,渐渐地,攒了一小堆。
      周五放学,纪姩在校门口堵住他,她一言未发,拉起他的胳膊就走。
      孟星挣扎了下,没挣开,她的手抓得很紧,怕他跑掉。
      “你干嘛?”他问。
      纪姩不答,只是拽着他往前走,她走得很快,孟星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像一只被牵着走的风筝。
      他们穿过操场,爬上学校后山的小路,山路很陡,两边长满杂草和灌木。
      纪姩带着他,一直爬到山顶的小亭子,才松开手。
      亭子很旧,木头柱子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站在亭子里,可以看见整个锦城。
      那些低矮的楼房、纵横的街道、星星点点的灯光,都在脚下铺展开来。更远处是海,暗沉如墨,只有灯塔的光孤独地旋转。
      纪姩转身看他,她的脸因为爬山而微微发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孟星躲闪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海。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纪姩轻声说:“你作业本上的那些画,画的是你自己,对不对?”
      长久的沉默,山下传来隐约的汽笛声,海港的船又要启航了。
      “孟星,你在怕什么?”纪姩又道。
      他怕什么?他怕有一天她也会离开,他怕自己会变成父亲那样的人,他怕那些短暂的美好只是幻觉,他怕好不容易打开一条缝的心,会被再次摔得粉碎。
      “我爸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跑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哑:“我妈跟一个有钱人走了,走之前说我拖累了她……我只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累赘、一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这些话他从未对人说过,现在一字一句地吐出来,像拔出嵌在肉里的玻璃碴。
      很疼。
      “画上的怪物……是我。”孟星继续说:“折断了翅膀,是因为飞不起来,关在笼子里,是因为……我妈说我骨子里流着我爸的血,迟早也会变成烂人。”
      他说完了,等着纪姩像所有人一样,用同情的目光看他一眼,然后转身走掉。
      但纪姩没有走。
      她的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温暖蔓延开来,一点一点地融化他心里的冰。
      “孟星,你不是怪物。”纪姩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是一个受伤了、仍在努力站起来的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孟星连忙把脸转过去,但还是被纪姩看到了,她没有说“别哭”,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那一刻,在孟星十七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你的存在不是错误。

      从那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孟星不再躲着纪姩,他开始接受她的帮助,接受她的关心,开始试着相信,也许他真的会变得更好。
      纪姩每天放学后帮他补习,图书馆角落那张旧木桌成了他们的专属座位,堆满了课本、试卷和纪姩带来的零食。
      她讲解题目的时候很耐心,一遍不会就讲两遍,两遍不会就讲三遍,直到孟星听懂为止。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纪姩正在剥橘子,闻言抬起头:“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
      在山城,他没有朋友。
      那些孩子要么同情他,要么嘲笑他,要么干脆无视他,他从不知道朋友是这样的,不计回报地付出。
      “而且啊……”纪姩把一瓣橘子递给他,“帮助你的过程,我自己也在巩固知识,这叫双赢。”
      孟星接过橘子,放进嘴里。
      很甜。
      随着成绩一点点提高,孟星开始有了变化,不再总是低着头,他会回答老师的问题,会在小组讨论时发言,班主任陈老师注意到了这些变化,在班会上特别表扬了他。
      班会结束,余下时间自习,张强趁陈老师出去时,大声阴阳:“装什么装,还不是靠别人帮忙。”
      孟星的手握紧了。
      以前他会忍,但现在他不想忍了。
      “你说什么?”他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冰。
      全班安静下来。
      张强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当场反击。
      “我说你靠女生帮忙才……”
      纪姩突然站起来,“孟星是靠自己的努力,你上次数学作业还是抄我的,需要我告诉老师吗?”
      张强涨红了脸,悻悻地转过头去。
      下课铃响,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
      “别理他!”纪姩对孟星说:“不过说真的,你刚才站起来的样子还挺帅的!”
      孟星的耳朵悄悄红了。
      期末考试前,纪姩问他:“你想考哪所大学?”
      孟星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山城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像父亲一样,混到初中毕业就去打工,在某个小工厂度过余生。但现在,纪姩问他这个问题,好像他真的可以有选择。
      “你呢?”他反问。
      “我想考医学院。”纪姩的眼睛里有种他看不懂的光,“当医生,让生病的人都能好起来。”纪姩对他笑了笑。
      “那我考省师大,我想当老师。”他说。
      “为什么?”
      “因为……”孟星想了想:“因为我想告诉那些跟我一样的孩子,他们不是怪物,也值得被爱。”
      纪姩看着他,目光在闪烁:“那我们说好了,一起努力,都考到省城去。”
      “好,一言为定!”
      从那天起,他们的补习变得更加认真,图书馆的灯光照着他们埋头苦读的身影。
      纪姩帮孟星补习数学,孟星帮纪姩补习语文,两个人互相出题,互相批改,互相鼓励。
      有时候学累了,他们会趴在桌上聊天,孟星讲山城的事,讲长长的雨季,讲逛庙会时父亲会把他扛在肩上看花灯,那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刻。
      “你会原谅他们吗?”纪姩问他。
      孟星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试过恨,也试过原谅,但最后我发现,不管恨还是原谅,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所以他选择忘记,忘记痛,忘记恨。

      期末考最后一门结束,孟星走出考场,看见纪姩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她穿着浅粉色的棉袄,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毛衣,脸被风吹得有些红,呵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看见他出来,挥了挥手,小跑过来。
      “考得怎么样?”
      “还行。”
      其实他考得很好。
      这几个月,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进了课本,外公偶尔半夜醒来,总能看见隔着一道薄墙透进来的光。
      老人没说什么,只是在第二天早上,把鸡蛋剥好了放进他的碗里。
      “寒假有什么打算?”纪姩和他并排往校门口走。
      书店的生意到了冬天会更冷清,外公会趁着这时候修补更多的书,他原本打算整个寒假都窝在书店里,帮外公整理积年的旧书,顺便把下学期的功课提前学了。
      “还没想好。”孟星说。
      “那——”纪姩拖长了声音,侧过头看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你来我家过年吧?”
      孟星怔住了。
      纪姩笑容粲然:“我妈说你一个人在家过年太冷清了。”
      孟星想起去年春节,那时候他还在山城的亲戚家,除夕夜,那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他一个人坐在临时支起的小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笑声,数着窗外的烟花。
      零点的时候,有人给他端来一碗饺子,放在桌上,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他吃完那碗饺子,躺下睡觉,梦里什么也没有。
      “我……”他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却变成:“外公呢?”
      “爷爷当然一起来啊。”纪姩弯起眼睛:“我妈说了,请你们爷孙俩一起,到时我爷爷也会来。”
      孟星笑着点点头。
      最近他笑的时候越来越多了,不再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表情。
      有时候,纪姩讲个笑话,他会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像是不好意思让人看见。
      “我回去问问外公。”孟星说。
      “嗯!”纪姩用力点头:“你们一定要来啊。”
      晚上吃饭的时候,孟星把这事说了,外公正在喝汤,闻言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更瘦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沉默片刻:“那丫头不错,她家里人也应该不错,去吧。”
      “您也得去。”
      外公摇摇头:“我一个老头子,去人家家里过年像什么话,你去就行。”
      “那我不去了。”
      外公抬起头看他。
      孟星低头扒饭,声音闷闷的:“您不去,我也不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远远的海浪声,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煤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白色的蒸汽从壶嘴冒出来,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
      过了好一会儿,外公叹了口气:“行,一起去。”
      孟星抬起头,看见外公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那笑意很淡,只是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但孟星看懂了。
      他是高兴的。

      除夕当天,孟星和外公提着礼物,去了纪姩家。
      礼物是外公准备的,两瓶他珍藏多年的酒,一条他托人从乡下带来的腊肉,还有一兜自家晒的鱼干。
      孟星想帮他提,他不让,自己一手拎着酒和腊肉,一手提着鱼干,走在前头,步子迈得稳当。
      纪姩家在新区,是一片新建的小区,六层高的楼房,外墙贴着白瓷砖,在冬日的阳光里亮得晃眼,楼下有个小花园,有老人在树下晒太阳。
      他们刚走到楼下,就看见纪姩从单元门里跑出来。
      “爷爷!孟星!”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头发绑成两个麻花辫,脸跑得红扑扑的,“快上来,我妈妈在做饭呢!”
      三楼,左边那户,门开着,一股炖肉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混着葱姜蒜的味道。
      “来了来了!”纪姩朝屋里喊。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厨房探出头来,四十来岁,圆脸,眉眼和纪姩很像,她在围裙上擦着手,快步迎出来:“来了,快请进。”
      “打扰了。”外公说。
      “打扰什么呀,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纪姩的妈妈接过东西,“您坐,别客气。”她喊道:“老纪,老纪!客人来了!”
      一个男人从里屋出来,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他把书放下,走过来跟外公握手,“您好,我是纪姩的爸爸,请坐!”
      孟星站在外公身后,有些拘谨,纪姩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走,去我房间看看。”
      她的房间不大,但很明亮,窗户朝南,阳光满满地照进来,落在床铺的玩偶上。书桌靠窗,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课本和参考书,还有一个玻璃瓶,插着几枝桔梗。
      孟星的目光落在书架上,满满一架子的书,有课本,有参考书,也有许多小说和散文集,他看见几本眼熟的,是外公书店里的。
      “这些都是在你家借的。”纪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都记着呢,开学就还。”
      “不着急。”孟星的目光继续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相框上。
      那是放在床头柜上的照片,一家三口,纪姩大概十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海边,笑得很开心。
      纪姩说:“那是前几年去厦门拍的,那时候我还没来锦城呢!”
      “你不是锦城人?”孟星有些意外。
      “不是啊。”纪姩摇摇头:“我老家是南方的,我爸爸工作调动才来的这儿,来的时候我上初一,什么都不习惯,觉得这里冷,冬天还刮风,一天到晚嚷嚷着想回老家。”
      “后来呢?”
      “后来就习惯了。”纪姩笑了笑:“现在让我回老家我还不愿意呢!这里多好啊,有海,有雪,还有……”她顿了顿,看着孟星:“还有你们。”
      孟星低下头,耳朵有些发烫。

      那天的晚饭很丰盛。
      纪姩的妈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炖鸡汤、炒青菜,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纪姩的爷爷也来了,七十多岁的人,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说话声音中气十足,他跟外公一见面就聊上了,越聊越投机。
      纪姩的爸爸也加入进去,纪姩的妈妈不停地给孟星夹菜,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她心疼道:“多吃点,看你瘦的,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孟星低着头,小声说“谢谢”,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饭了,不是一个人对着墙壁,不是在亲戚家低着头、不敢多夹菜,而是一桌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说着话,碗里的菜永远吃不完。
      他偷偷看了一眼外公。
      外公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在跟纪姩的爷爷说话,眼睛却时不时地关注着孟星。
      吃完饭,纪姩的妈妈端上水果和瓜子,大家坐在客厅里聊天,电视开着,放着春晚。
      纪姩拉着孟星到阳台上。
      阳台的视野很开阔,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半个锦城,近处是新区的楼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远处是老城区,低矮的房屋挤在一起,其中露出一两棵大树的树冠,再远处是海与天相接的背景。
      “好看吧?”纪姩问。
      孟星点了点头。
      “我晚上经常来这里站着,看远处的海、天上的星星,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想什么?”
      “什么都想。”纪姩把手撑在栏杆上,“想以后做什么、会去哪里、还是一直待在这座城市。”她顿了顿,忽然转过头问他:“孟星,你会一直待在锦城吗?”
      孟星愣了愣。
      “不知道。”他诚实道。
      “那如果……”纪姩的声音轻下去:“如果我想让你留下来呢?”
      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此刻她的眼睛像有星星落进去。
      孟星看着她,忽觉心跳漏了一拍,轻轻道:“好!”
      零点前,纪姩拉着他到楼下放烟花,那是一种拿在手里的小烟花,点燃了,会喷出金色的火星,在黑暗里画出各种形状。
      “你看!”纪姩举着烟花,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像不像星星?”
      孟星看着金色的火星从她手里飞出来,把她的眼睛映得亮亮的,忽而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这样的,笑着,眼睛明亮,像一道光照进他灰暗的世界。
      “像。”孟星说。
      零点的时候,全城都放起了烟花,他们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在夜空里绽放,一朵接着一朵,把整个天都照亮了。
      鞭炮声震耳欲聋,硝烟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很冷,但是热腾腾的。
      “新年快乐!”纪姩大喊。
      孟星也喊:“新年快乐!”
      那一刻,他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寒假的日子过得很快。
      孟星每天早上去书店帮忙,有时候纪姩来书店找他。
      他们一起去海边捡贝壳,一起去码头看渔船归来,一起去老城区的巷子里乱转,发现一些没去过的地方。
      有一次,他们沿着海边走了很远,走到一个废弃的小码头。
      码头年久失修,木板有些朽了,踩上去吱呀作响。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尽头,坐在那里,把脚悬在水面上。
      海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有小鱼游过,银色的身子一闪,就消失在更深处。海风很大,吹得他们的头发乱飞,但他们谁也不想走。
      “孟星……”纪姩忽然说:“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可能是另一座城市吧。”
      “再那边呢?”
      孟星想了下:“还是海吧。”
      “那你说,海有尽头吗?”
      孟星望向远处,海平线很直,把天和海整齐地切开,一边是灰蓝,一边是浅灰。
      “不知道,可能有吧。”
      那天下午,他们在废弃的码头坐了很久,太阳慢慢西斜,把海面染成金橙色。远处的渔船亮起灯,一点一点,像星星落在海上。
      回去的路上,纪姩忽然停下脚步,叫住他:“孟星,如果有一天,我不在锦城了,你会想我吗?”
      “你要走?”
      “我是说如果……”纪姩笑道:“如果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你会想我吗?”
      孟星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但她的眼睛很认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会。”他坚定道。
      纪姩凝睇着他,眼睛忽然有些红,她很快低下头,再抬起来时,又是一如往常的笑脸。
      “走吧,天黑了。”
      开学前一周,孟星在书店里整理书,忽然发现一本很旧的诗集。
      那是1980年出版的,纸张已经发黄,边角有些破损,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他随手翻开,看见扉页上有一行钢笔字,字迹已经褪色,但仍能辨认出来:“给我最亲爱的小孩,愿你像海一样辽阔。”
      孟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诗集拿到柜台前,问外公:“这本书,是谁的?”
      外公接过来看了看,眯起眼睛回忆了下:“哦,这本啊……好些年前收的,那会儿收了一堆旧书,这本就在里头。”
      “外公,我妈妈……她喜欢看书吗?”这是孟星第一次主动问起母亲。
      外公抬起头看他。
      从来到锦城那天起,他从没提过她,外公也没提过,爷孙俩心照不宣地绕开那个话题。
      现在他问了。
      外公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你妈妈小时候,也爱看书,我那会儿还在厂里上班,下班回来,就看见她趴在桌上,看那些借来的小人书,后来大了,就不看了,再后来……没有后来了。”
      孟星听着,没说话。
      “她不是坏人。”外公说:“她只是……没那个福气。”
      孟星低下头。
      他知道外公说的“福气”是什么……是心气,是能力,是在苦难里还能保持善良、坚定的力量。
      他妈妈没有那个力量,所以在最难的时候,她选择了放弃,放弃了他,放弃了一切,只为自己能活下去。
      “我不怪她。”他说的是真话。
      他不怪她,只是不再想她了,就像扔掉那张烧毁的照片,他把她从心里扔掉了。
      但有时候,他还是会想起一些画面,她给他煮面的样子,她骂他的样子,她头也不回走掉的样子。
      想到那些画面,心还会疼,但已经不那么疼了。
      外公看着他:“你比她强。”
      孟星抬起头。
      “你有人疼。”
      外公疼他,纪姩疼他,纪姩的家人也疼他。他不再是那个在亲戚家辗转、一个人吃饭睡觉的孩子了。他有了一个家,虽然小,虽然破。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我有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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