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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刚好苍宿把自己整顿好了,太子就来了。

      国师府前停了好几辆马车。
      谢束盈入了府,身后还拖着个啜泣的谢愿。他哭笑不得,抬手拦住了下人,让谢愿牵着他的手。

      太子位居东宫,屈尊来到国师府,苍宿总不能让人落于客座。他要祝泌奉上茶水,又让胡道取几个孩子爱玩的小物件。
      “国师有心了。”谢束盈见谢愿被老人家哄走,分去大半护卫。等人不在视线内,这才沉下脸色,命人把东西抬上来,对国师道。“如今继位一事已了,皇祖母且安心。可她此前为让国师更好通灵,就没有安葬我堂兄。现下,我就多问一句,堂兄现身,是不是在怪我没有好好安置他的……尸身?”

      这所谓堂兄即是那倒霉催的摄政王了。
      都是暴毙,苍宿短暂地同命相怜了一下,便不留情面地拿来利用了。

      “……没有。”苍宿看着那摆上来的棺材,像是在看执掌大权的摄政王一般。他凝重着神色,似是惋惜地摇了摇头,道。“通灵一事,唯有天时地利人和才行。摄政王定是不愿眼睁睁看着我阕国大乱,这才现身与我谈话,以便决策。再而言,传达遗诏本就是摄政王的职责,没有怪罪一说。”

      太子闻言,懈出一口气来:“那便好。”
      他顿了一下,又问:“那堂兄现下还在吗,我可否将他安置入皇陵?还是说,堂兄觉得哪里更合适——哦,我忘了,国师不解。是这样的,当初我与堂兄受国师预言一同出生,姑母以为堂兄占了我的运,就和堂兄,不合。堂兄还是我伴读时就常说过自己以后想浪迹天涯,不欲成为深宫内的笼中鸟。这是他唯一的心愿,如今他已逝,我就想着,他这话究竟……是不是真心的。若是真心的,我定力排众议,随了他这夙愿。”

      苍宿听完,挑了下眉。
      他细细扫过谢束盈脸上的神情,可以说是……真情实意。

      真情实意地算计。

      “殿下身份尊贵,用情颇深,感人肺腑。”苍宿先是随意夸赞了一通,随后道,“只不过臣早说过,如今地府已关,阴阳两隔,想必此时摄政王的灵已跑到奈何桥上去了,臣想追也有心无力。而且同一鬼是通不了两次灵的,臣惭愧,没能替殿下排忧解难。”
      说罢,就准备起身对谢束盈作辑。

      “不用,国师已经尽力了。”谢束盈忙虚情假意地阻止苍宿,然后指了指棺材,“那国师觉得,该将我堂兄安置在哪?”

      苍宿眼睫微微一颤,看着虚掩自己手的太子,心下呵呵。
      这是要他表态呢。

      “殿下原来是想与臣说这件事。”苍宿起身,道,“摄政王下葬事宜,本是交由宗正官安排,除非当今圣上下令改动。臣只是小小国师,万不敢越俎代庖。同样,太皇太后所言继位事宜,臣也不敢抢了太常寺的功劳。”

      继位大典明日开办,而此时已过正午,苍宿并没有任何要去筹办的意思。一来,他确实没有这个能力,大典礼仪定是在先皇病危时就早早备好了的,无需多添一位生死不明,立场不明的国师。
      二来,他也不能去趟这浑水。

      这太子借着摄政王下葬一事点他呢,一开始就骂他靠着“国运”隔阂了皇室之间的关系,现下又想看他是哪边的人。
      之前朝上虽然太后力排众议得到了绝对的话语权,但并非没有大臣反对。这就表明立君一事争议极大。而他才刚到这个世界,人微言轻,身份尴尬,除了借神鬼论仰仗太后天子,也没别的实权了。现下最主要的就是保全自身,而不是立即站队。

      尤其是和太子唱反调的太后一党。

      这太子带着五皇子来,其实司马昭之心已显。可苍宿岂是这般容易被控制的人?必然要迂回过去。

      谢束盈怔了一下,嘴角浅扬的笑意不知不觉就散了。只是他天生一副微笑唇,旁人也看不真切。
      他眼睫一垂一抬,意味不明道:“国师此言有理,倒是本宫不知礼数了。”

      “哪里。”苍宿惯会假笑,演戏早就练得炉火纯青。"摄政王也是五皇子堂兄,太子肯为天子分忧,兄友弟恭,此乃幸事。"

      “是吗?”谢束盈神色缓和下来,他看着面前这位凭空复活却毫不怯场的国师,心道有意思。说道。“承蒙国师夸赞了。”
      接着,他也起身,端起手边半温的茶水,没嫌弃,抿了一口。

      借着抿茶的动作,谢束盈打量起苍宿的眉眼来。
      一双薄情眼,边上却生出颗柔情痣。

      不为皇权所压迫,却敢借皇权压迫人。
      这国师“死”了二十年,竟还有如此魄力,可不简单。

      “殿下小心凉。”苍宿“贴心”道。“我再让人备碗新的。”

      “不用,很好了。”谢束盈又看着杯中这微苦的茶,水中倒映出他生亮的眼睛。他举起茶杯扫了眼,又把茶丢在桌上。“国师昏睡许久,这吃穿用度竟也忘了补,传我的令,即日起,国师府中帐都由东宫出,也算是为天子分忧了。”
      他再看一眼国师,便才惊觉。国师身上的衣物也是过时的,只不过国师底子好,仪表堂堂,再旧的衣服都能穿出一派典雅来。于是他笑了笑,一步步靠近苍宿,挑起苍宿一缕发丝移到鼻尖,补充道:“明日即是大典,这一时半会也裁不出件像样的衣服。这样,本宫今日便从账上划你几百银,国师想买什么添补的话,尽管使。”

      苍宿自知太子暗示的意思,不过他乐得享受,不拿白不拿。
      “多谢殿下。”

      挑起的发丝被他不动声色地欠身给收了回来。

      谢束盈低眸看着自己被发丝抚慰过的手指,觉得自己手上滑过了一层轻柔的水,心中算是没那么计较了。他点点头,临走前还转头对苍宿意味深长地说道:“国师,这日后相处的机会可就多了。”

      苍宿没说什么,只是作了一辑。

      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

      “你就被收买了?”君无生听墙角许久,等周围人都散去,才出来说话。“那太子明摆着要招纳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为他所用的呢。”
      国师府的帐常年由皇宫支出,这会太子一句话,就把整个府择出皇宫了。这不就是要把整个国师府吞并自己麾下的意思?

      “显而易见,他成功了。”苍宿不以为意。

      君无生盯着苍宿那被太子碰过的头发,恨铁不成钢:“国师,你这也太贪财了吧。”
      连色相都卖啊。

      “总比你这只知道赖别人身体里东猫西藏的鬼要强些。”苍宿现下给自己短暂地找到了一个庇护所,性命无虞,没有了威胁,嘴上自然不饶人。

      “……”君无生哼道,“阁下不也是一只寄人篱下的鬼。”

      “错了。”苍宿笑笑,“现在是国师。”

      “……”

      苍宿说得久了,也渴。于是拿了自己那杯茶喝。
      才抿了一口,就觉得苦涩。

      欲说不说,这可不像是受宠的国师府里会备的茶,实属差劲。
      也难怪太子才喝一口就受不了了。

      他一个眼神召来了胡道和祝泌。

      “账簿由谁管?”他说。

      才问出,两个管事就跪了下来。
      苍宿看着这一幕,不禁生笑。他还想着自己要不要提醒一下,没想到这俩倒是心里门清。

      这可省事多了。

      苍宿走上主座,拿衣袍扫了扫,扫去了太子的气息,这才勉强坐下。
      “那就一个一个说吧。现下我可不会突然被一群人架走了,有时间。”

      胡道,祝泌:……

      “这账簿,本来是由宫中出的。”胡道拘谨道,“可之后,国师一直没醒,那太常寺的人又时常过来东拿一个西拿一个的。我们又没有很大开销,便也不好往多了报。”
      祝泌认同道:“是啊国师,他们简直可恶至极!仗着国师不醒,我们这群下人就无处伸冤。”她越说越气:“就因为这样,府里好些个奴也不好管教了,整日琢磨着怎么逃出府。我看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苍宿眯了眯眼。
      主子不在,管事为大。只要管事的和主子是一条心,那其他的便也不是问题。只是位高权重的官府邸里总会被塞几个小人,而他偏生现下没有分辨的能力。

      想要逃出府的,未必就是间隙;坚持留在府内的,也未必就是真心。

      “除了太常寺挖空。”苍宿道,“其他钱财去向,你们该一清二楚吧。”
      比如说下人偷窃,偷了什么,又用到哪去了。

      “尽凭国师吩咐。”两人以头叩地。

      “甚好。”苍宿心中丈量了下府内大小,随后说道,“府内放眼望去不过这般点大,下人之前做了什么小动作,量在这二十年的照料,我也不太想追究。现如今他们有了不同的想法,我也得成全他们不是?”

      胡道疑道:“国师的意思是……”

      君无生原本坐在客座上把玩着茶盏,数着上头的纹路,耳朵已经微微偏来了。
      他嫌无聊,自己又出去转悠,不知道从哪翻出了账簿,走到门口杵着,翻看了起来。

      一本实厚的簿子就这样悬在半空,门外的下人走来一瞧,吓得双双昏倒。门内两位主管事还在被国师教训,没功夫朝后看这惊悚的一幕。也不知道该说是福还是祸。

      但这一幕对于苍宿来说,应该算是祸了。
      苍宿眼皮抽了下,当机立断,直把手上的茶杯甩出去。

      “你们两个各挑些个信得过的下人留在手下即可,其余的,打发便是。”他对两管事说,同时眼神盯着门外那个闹事鬼。

      茶杯飞出去的力道不算轻,正好打中君无生的手背,把书给打下来了。
      茶水不算烫,溅到君无生身上,也没有什么灼烧的痛感。

      地上裂了的碎片朝四处散,尖锐的瓷片勾勒出片片花瓣。
      君无生往旁边移了小半步,低下头来,一言不发。

      跪着的两人明显是被苍宿的动作惊了一下,苍宿见状,就说道:“先下去吧。”

      祝泌起身,转过头来就见到地上凭空出现的账簿和碎瓷片。她睁大了眼睛:“这……”

      “哦,还有一事,最好也和其他下人提醒一下。”苍宿面不改色道,“我刚通完灵,身上阴气甚重,可能时不时会招来些小鬼,你们多加注意些。”

      厅堂又吹进来一道穿堂风,发出呼呼声。
      祝泌打了个寒颤,不安地四处看。可凭她的凡人肉胎,定是什么都看不到。她深呼吸一口气,决定不能自己吓自己,国师神通广大,总不至于让自己府里闹出命案。

      “是。”欠了身,祝泌走去捡起了那本账簿。
      那本账簿就在君无生的脚边,离那条若有似无的白线挨得也不远。

      君无生拍了拍手,扫去手上沾过的茶水。水珠在半空中没有支撑点,只能顺着方向飞到祝泌的发丝上。
      祝泌并没有察觉,她把账簿递到苍宿身前:“国师,这便是账簿了。通常是奴婢管着的。”

      苍宿一手撑着下巴,回道:“你管?主管事不是有两个人吗?”
      话是对祝泌说的,但他的眼却是定定看着君无生,警告似的,嘴角勾了一下。

      他可管不着账簿明细真假的事,借题发挥排除异己才是首要。这簿子看不看都无所谓。
      只是那鬼倒是什么热闹都想凑,吓着了他的下人,他找谁说理去?

      胡道作辑,在祝泌替他解释前就说了:“老奴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怕算错,才交给小祝的。不过这事确实也是老奴识人不察才惹出来的,老奴也有责任。”

      “你俩倒是一条心。”苍宿简单评价了一句,随后,他摆摆手。“也罢,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日后的事可不能再马虎。我这府里虽没几样值钱货,但也经不起他人这般践踏。这要传出去了,明面上是我这个主子管教不严,但私底下不还是你们管事的遭殃?哪怕是为自己着想,也得把这个面给我撑下去了。”

      他这句话倒是说进下人心府了。
      国师虽是个不大不小的头衔,但也是有身份的。他们下人能够安然无恙,不也全凭自己的身份是国师府给的?若国师府遭殃,国师会不会牵连难说,他们可是必然会受牵连的。

      所谓受制于人,是从阶级就开始定好了的。

      胡道和祝泌不敢奢望太多,能求得一位明事理的主子,就已经是此生莫大的福分了。

      “国师。”祝泌此刻想通了,对苍宿也没那么畏惧了。便亮着眼睛提议道。“之前还以为国师不会醒来,就没置办新衣。现下匆忙,若国师不嫌弃,奴婢即刻就命人按照国师的尺寸去街上买最新最好的衣物!”

      苍宿笑笑:“去吧。”

      祝泌心里高兴,她是从小就被推到国师府来的,那时候国师一睡不醒,府里能照顾她的便只有胡道,她也就只和胡道相依为命。对于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主子,都是从胡道那里听说的。

      自小,她就听说国师通晓天地,呼风唤雨,只是眉眼间总是凝着层化不去的忧愁。便自以为国师是个和胡道差不多的山羊须大叔。结果哪天偷偷去瞧一眼,竟发现国师是个俊俏的公子。
      一张好看的脸总会让人新生好感,对祝泌来说也不例外。

      可是后来她长大了,再去见国师,却害怕了。
      国师的容貌,没有一点变化。

      可能人总是会多想,何况祝泌那时还是个会被鬼故事吓破胆的小姑娘。尽管胡道时常宽慰她,但她心里的味却彻底变了。从此国师的脸在她眼里就再不是一笑揽众生,而是一笑夺人命。

      府里时不时有人偷窃,想跑。祝泌不仅不会拦,还会帮忙。她自己没有了出路,但不能耽误了旁人。
      反正国师也醒不来,拿他点东西换他人安生,也算是积福了。

      胡道一直知情,但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好几次祝泌都打算和胡道明说,让胡道也走,但胡道只是摇摇头,说他愿望不多,候着国师一生便是其一。

      此刻,祝泌大概是明白胡道不走的道理了。

      “是!”祝泌咬了下嘴唇,一时嘴快道。“奴婢瞧国师二十年来没有一点变化,想必尺寸也还是之前的。这就去买!”

      “……”苍宿停了笑,有些不解。“这个‘之前’是……”
      “二十年前啊!”祝泌笑着说出来,等看到国师脸上一言难尽的神情,才啊哦一声,心道我好像说错话了。

      国师那么年轻一个人,被她说老了。

      “无事,去吧。”苍宿点点头,摆了下手。“胡道也去处理下人的事吧,我休息会。”

      “是。”

      苍宿撑下巴的手收了回来。他垂了下眼,无奈地抿出一口浊气。
      他都不知道他现在是多少岁,但肯定比二十要大得多就是了。

      不过他很快就释怀了,能活下来就行,管他是少是老呢。

      四处无人,苍宿懒得动,就偏了几寸头,示意门外那个闹事鬼过来。
      可那鬼毫无动静。于是他指指桌上另一个茶杯。“吓傻了,不会吧?”

      “国师竟会武功?”君无生没接腔,反倒问道。
      他进来时扬了扬手,似乎是带动了风。顷刻间,门窗俱已合拢。

      四方小地里,唯一人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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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年快乐啊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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