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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周五晚上七点,诗衔岫站在公寓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深蓝色的丝绒礼服,剪裁简洁,只在腰间有一道精致的银色刺绣。头发被造型师盘起,露出颈项和锁骨。妆容很淡,但足够让她看起来……正式。
“准备好了吗?”拾绛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马上。”诗衔岫最后调整了一下耳环——简单的珍珠,母亲留下的遗物。
她打开门,看见拾绛雪站在走廊里。
诗衔岫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拾绛雪穿了身黑色西装,不是平常的商务款,而是晚宴礼服。白衬衫,黑色领结,外套剪裁完美贴合身形。她的头发向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
“你……”诗衔岫找不到合适的词。
“怎么了?”拾绛雪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合适?”
“不。”诗衔岫摇头,“很合适。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诗衔岫微笑,“只是有点不习惯。”
“我也是。”拾绛雪伸手调整领结,“领结比领带麻烦。”
她们互相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同时笑了。
“走吧。”拾绛雪伸出手臂,“车在楼下。”
诗衔岫犹豫了一下,挽住了她的手臂。隔着西装面料,她能感觉到拾绛雪手臂的线条,坚实而稳定。
晚宴场地在城市另一端的酒店顶层。车程三十分钟,她们没怎么说话。诗衔岫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忽然觉得有些紧张。
“你之前参加过很多这种场合吗?”她问。
“必要的时候。”拾绛雪说,“但通常不超过一小时。捐款,发言,然后找理由离开。”
“今天呢?”
“今天……”拾绛雪侧头看她,“看情况。”
车停在了酒店门口。门童打开车门,拾绛雪先下车,然后转身向诗衔岫伸出手。
这个动作很自然,但诗衔岫的心轻轻跳了一下。她把手放在拾绛雪掌心,借力下了车。
酒店大堂灯火辉煌,衣着光鲜的人群来来往往。诗衔岫挽着拾绛雪的手臂,走进电梯。
“紧张?”拾绛雪低声问。
“有点。”诗衔岫承认,“我不擅长这种场合。”
“我也不擅长。”拾绛雪说,“但我们可以假装擅长。”
电梯到达顶层。门开时,喧嚣声涌了进来。
宴会厅很大,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侍者端着酒水穿梭在人群中。大多数人已经到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诗衔岫第一感觉是:好多信息素。
各种Alpha和Omega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气味场。她能辨认出几种常见的类型:木质调,花香调,海洋调……还有些她说不出的味道。
拾绛雪的手臂微微收紧:“不舒服?”
“没有。”诗衔岫说,“只是……信息素很杂。”
“习惯就好。”拾绛雪带着她走进会场,“或者不习惯也没关系,我们待会儿就走。”
“你说的‘待会儿’是多久?”
“四十五分钟。”拾绛雪精确地说,“我的发言在七点三十,七点五十可以离开。”
诗衔岫笑了:“你连逃跑时间都规划好了。”
“效率最大化。”
她们刚走进大厅,就有人迎了上来。
“拾总!”一个中年Alpha快步走来,笑容满面,“好久不见。这位是……”
“我的伴侣,诗衔岫。”拾绛雪介绍道,“衔岫,这位是林鹤声,基金会的理事。”
“诗小姐,久仰久仰。”林鹤声热情地伸出手,“听说您是古籍修复师?真是高雅的艺术。”
诗衔岫和他握手:“您过奖了。”
“哪里哪里。”林鹤声看向拾绛雪,“拾总,您和诗小姐真是般配。听说匹配度很高?”
“数据而已。”拾绛雪语气平淡,“重要的是实际相处。”
“对对对。”林鹤声点头,“那你们先逛逛,待会儿晚宴开始再聊。”
他离开后,诗衔岫松了口气。
“他闻起来像檀香和雪茄。”她小声说。
“他的信息素是檀香琥珀调。”拾绛雪说,“做过信息素修饰,原味应该更刺鼻。”
“你还记得每个人的信息素?”
“基本数据。”拾绛雪带着她走向餐台,“工作需要。”
餐台前,诗衔岫看着那些精致的点心,忽然觉得饿了。
“能吃吗?”她问。
“当然。”拾绛雪拿起一个盘子,“但建议从左边开始。右边的奶油类点心容易弄脏礼服,中间的巧克力温度过高可能融化,左边的水果塔最安全。”
诗衔岫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是来参加晚宴,还是来做食品分析?”
“两者兼顾。”拾绛雪夹了一个水果塔放到盘子里,“试试这个,芒果和百香果的搭配很清爽。”
诗衔岫接过盘子。水果塔确实好吃,酸甜平衡,塔皮酥脆。
“怎么样?”拾绛雪问。
“很好。”诗衔岫说,“你的推荐很准。”
“数据分析的结果。”拾绛雪自己也拿了一个,“根据过往宴会反馈,这道点心的满意度最高。”
她们站在餐台边吃东西,像两个偷偷开小差的学生。诗衔岫发现,这样比社交轻松多了。
“那边有个阳台。”她指着宴会厅侧面,“如果待会儿需要逃跑……”
“好主意。”拾绛雪点头,“我记下了。”
吃了两个水果塔后,又有人过来了。这次是一对夫妇,看起来和拾绛雪很熟。
“绛雪!”女性Omega热情地拥抱了她——拾绛雪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没有推开,“好久不见。这位就是你的伴侣?”
“嗯。”拾绛雪介绍,“衔岫,这是谢清商和她的伴侣周砚深。清商是我母亲的学生。”
“师母经常提起你。”谢清商握住诗衔岫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她说你修复古籍的手艺特别好。我一直想认识你。”
诗衔岫有些惊讶:“您认识江教授?”
“我是她带的最后一届研究生。”谢清商说,“她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你也很了不起——修复古籍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
“您过奖了。”
“不过奖。”谢清商认真地说,“师母留下的笔记里,还夹着你发表的文章剪报呢。”
诗衔岫看向拾绛雪。拾绛雪微微点头,证实了这话。
“我……”诗衔岫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紧张。”谢清商笑了,“我就是想告诉你,师母如果知道绛雪和你在一起,一定会很高兴。”
周砚深——一个看起来温和的Alpha——拍了拍拾绛雪的肩膀:“恭喜。”
“谢谢。”拾绛雪说,语气比刚才柔和。
他们聊了一会儿,主要是谢清商在说话。她是个健谈的人,从江浸月的往事说到现在的文物修复技术,再说到她和周砚深如何相识——一个关于博物馆和错误信息素匹配的搞笑故事。
“所以你看,”谢清商总结,“匹配度只是数字。真正重要的是……”她看向周砚深,两人相视一笑,“其他的东西。”
诗衔岫忽然觉得,这对夫妇很可爱。
他们离开后,拾绛雪轻声说:“清商一直这样,热情过度。”
“但她人很好。”诗衔岫说。
“嗯。”拾绛雪同意,“她是少数几个……真正关心我而不是我的公司的人。”
七点三十,晚宴正式开始。主持人致辞,介绍慈善项目,然后请拾绛雪上台发言。
诗衔岫站在人群里,看着拾绛雪走上台。聚光灯下,她的身形挺拔,表情冷静而自信。
发言很简短,但有力。拾绛雪介绍了公司捐赠的儿科AI诊断系统,讲了几个实际帮助的案例,没有煽情,只有事实和数据。但正是这种朴实,让发言显得格外可信。
诗衔岫听得很认真。她发现,拾绛雪在公开场合和工作状态中,有种独特的魅力——不是张扬的,而是内敛的,像深海,表面平静,内里深邃。
发言结束,掌声响起。拾绛雪下台,径直走向诗衔岫。
“怎么样?”她问。
“很好。”诗衔岫说,“特别是最后那个案例,关于误诊率降低的数据。”
“你听懂了?”
“大致听懂了。”诗衔岫微笑,“而且你看起来……很专业。”
“这是工作的一部分。”拾绛雪说,“现在我们可以进入社交环节,或者……”
“阳台?”诗衔岫提议。
“阳台。”
她们悄悄溜到宴会厅侧面的阳台。门一关,喧嚣声立刻减弱。夜晚的空气微凉,带着城市的气息。
阳台不大,只有两张小桌和几把椅子。此刻没人,只有她们。
“终于。”诗衔岫靠在栏杆上,松了口气,“里面太吵了。”
“信息素浓度也超标。”拾绛雪说,“我建议宴会主办方考虑安装空气净化系统。”
诗衔岫笑了:“你又在想工作。”
“职业病。”
她们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楼下的城市灯火。从这个高度看,街道像发光的河流,车流像移动的光点。
“清商说得对。”拾绛雪忽然说。
“什么?”
“匹配度只是数字。”拾绛雪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真正重要的是其他的东西。”
诗衔岫看向她。夜色中,拾绛雪的侧脸轮廓柔和,眼睛映着远处的灯光。
“比如?”诗衔岫问。
“比如……”拾绛雪思考着,“能不能一起安静地站在阳台上,不说话也不尴尬。”
诗衔岫的心轻轻一动。
“这很重要吗?”她轻声问。
“对我来说很重要。”拾绛雪说,“很多人需要不断说话来填补空白。但有时候,空白本身就很完整。”
诗衔岫明白她的意思。她自己也喜欢安静,喜欢不需要刻意找话题的相处。
“那我们算是通过了这个测试?”她开玩笑。
“算是。”拾绛雪点头,“阳台测试,满分。”
她们又站了一会儿。诗衔岫忽然觉得冷,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冷了?”拾绛雪注意到了。
“有一点。”
拾绛雪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外套还带着拾绛雪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气息。诗衔岫拉紧外套,忽然觉得不那么冷了。
“谢谢。”她说。
“不客气。”拾绛雪穿着衬衫站在夜风里,似乎完全不觉得冷,“应该的。”
应该的。这三个字让诗衔岫想起契约里的条款:“伴侣间应互相照顾,包括但不限于提供衣物以应对温度变化。”
但她知道,此刻拾绛雪的动作不只是因为契约。
阳台门开了,有人走出来。是谢清商。
“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她笑着走过来,“躲清静?”
“嗯。”拾绛雪承认,“里面太吵。”
“理解。”谢清商靠在栏杆上,看向诗衔岫,“外套不错,挺合身。”
诗衔岫的脸微微发热:“有点冷。”
“夜风确实凉。”谢清商说,眼里有促狭的笑意,“砚深去拿酒了,待会儿过来。你们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拾绛雪说,“我们准备走了。”
“这么早?”
“发言任务完成了。”拾绛雪说,“而且衔岫累了。”
诗衔岫想说自己不累,但接收到拾绛雪的眼神,改口道:“是有点。”
“那好吧。”谢清商理解地点头,“不过走之前,有件事想问问诗小姐。”
“请说。”
“我在筹备一个古籍数字化展览,需要修复师顾问。”谢清商说,“你有兴趣吗?不算全职,偶尔给些建议就行。”
诗衔岫怔住了:“我……”
“清商是认真的。”拾绛雪说,“她负责市博物馆的展览项目。”
“我知道你的水平。”谢清商说,“师母的笔记里有你的作品照片,我看过。你很擅长处理脆弱的纸质文物,而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诗衔岫的心跳加快了。这不是普通的社交恭维,是真正的专业邀请。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说。
“当然。”谢清商从手包里拿出名片,“想好了联系我。不着急。”
周砚深端着酒杯过来了。四个人又聊了几句,然后诗衔岫和拾绛雪告辞离开。
回宴会厅的路上,诗衔岫还披着拾绛雪的外套。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善意的,也许也有不那么善意的。
但拾绛雪走在她身边,手臂微微护着她,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清商的邀请,”拾绛雪低声说,“你可以认真考虑。她是很好的合作者。”
“我会的。”诗衔岫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不知道。”诗衔岫微笑,“就是想谢你。”
她们找到了林鹤声,礼貌地告别。拾绛雪用的理由是“伴侣需要休息”,林鹤声理解地点头,还说“新婚夫妇嘛,理解理解”。
坐进车里时,诗衔岫终于放松下来。
“怎么样?”拾绛雪问,“第一次正式社交场合。”
“比想象中好。”诗衔岫说,“虽然紧张,但……不糟糕。”
“清商的出现是个意外。”
“一个美好的意外。”诗衔岫说,“她让我想起了你母亲。”
“她们很像。”拾绛雪说,“都热情,都执着,都相信美好的事物值得保存。”
车驶入夜色。诗衔岫还披着拾绛雪的外套,没有还回去。拾绛雪也没要。
“你的发言,”诗衔岫忽然说,“让我看到了你的另一面。”
“哪一面?”
“公众面前的一面。”诗衔岫说,“专业,冷静,但又有温度。”
拾绛雪沉默了片刻:“那是我需要成为的样子。”
“不是真正的你?”
“是真正的我的一部分。”拾绛雪说,“就像修复古籍时的你,和日常生活中的你,都是真实的。”
诗衔岫理解她的意思。人有很多面,每一面都是真实的,只是在不同的场合展现。
“我喜欢今晚。”她说。
“即使有那么多社交?”
“即使有那么多社交。”诗衔岫微笑,“因为有阳台,有水果塔,有清商的邀请,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你的外套。”诗衔岫说,“很暖和。”
拾绛雪的嘴角微微上扬。车里很暗,但诗衔岫能看见她眼里的笑意。
回到公寓,诗衔岫终于把外套还给了拾绛雪。
“谢谢。”她说,“救了我一命。”
“不至于救命。”拾绛雪接过外套,“但确实有帮助。”
她们换了家居服,坐在客厅里。诗衔岫煮了花茶,两人安静地喝着。
“下周,”拾绛雪说,“我需要去趟深圳,三天。”
“工作?”
“项目签约。”拾绛雪说,“你要一起去吗?”
诗衔岫有些意外:“我需要去吗?”
“不需要。”拾绛雪说,“但如果你想去,可以当作……短途旅行。深圳有很好的博物馆,也有古籍相关的展览。”
诗衔岫思考着。三天,陌生的城市,和拾绛雪一起。
“我需要安排书店的事情。”她说。
“不急,你可以考虑。”拾绛雪说,“下周三才出发。”
“好,我考虑。”
喝完茶,拾绛雪看了眼时间:“十点了,你该休息了。”
“你也是。”诗衔岫说,“今天辛苦了。”
“你也是。”
在各自回房间前,诗衔岫叫住了拾绛雪。
“那个,”她说,“谢谢今晚的一切。”
“不客气。”拾绛雪说,“晚安。”
“晚安。”
诗衔岫回到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晚宴的喧嚣,信息素的混合,香槟的气味,食物的香气。但最清晰的,是雪松的气息——从拾绛雪的外套上,从她自己的记忆里。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穿着家居服的自己。头发散下来了,妆容卸掉了,又变回了平常的样子。
但有些东西变了。
她想起阳台上的对话,想起拾绛雪说“空白本身就很完整”。
想起谢清商的邀请。
想起外套的温度。
诗衔岫换上睡衣,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她还能看见宴会厅的水晶灯光,阳台上城市的夜景,拾绛雪在台上发言的身影。
她想,也许契约婚姻,也可以有这样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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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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