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
周三上午十点，诗衔岫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出发大厅，看着电子屏上刺眼的红色文字：
CA1857 北京-深圳延误预计起飞时间:待定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拾绛雪。拾绛雪正盯着屏幕，表情严肃得像在分析股市崩盘数据。
“为什么是‘待定’？”她问，更像在问自己，“应该有概率分布。雷暴天气在南方，按移动速度和强度计算，延误时间应该在2.8到4.5小时之间。‘待定’是不负责任的。”
诗衔岫忍住笑：“也许他们在等最新天气报告。”
“那也应该给出置信区间。”拾绛雪拿出手机，快速操作，“我查一下气象雷达——你看，雷雨带边缘距离机场还有137公里，移动速度每小时45公里。最坏情况，延误也不会超过五小时。”
“所以？”
“所以我们应该去贵宾厅。”拾绛雪收起手机，“那里有网络、电源、相对安静的环境。在这里站着是效率损失。”
“好。”诗衔岫从善如流，“贵宾厅在哪里？”
“跟我来。”
她们来到贵宾厅门口。拾绛雪出示会员卡，工作人员——一个年轻Beta女孩，名牌上写着“江晚照”——微笑着接过。
“拾女士，诗女士，欢迎。”江晚照说，“不过目前贵宾厅人比较多，因为多个航班延误。可能需要等待座位。”
“座位容量？”拾绛雪问。
“呃……正常情况下是六十个座位，现在大约有八十位客人。”
“超载33.3%。”拾绛雪皱眉，“服务标准会下降。”
江晚照的笑容有点僵：“我们会尽力提供优质服务。或者……如果您愿意，可以使用对面的商务休息室，那里人少些，但设施简单。”
“设施列表？”
“有基础座椅、饮用水、两个充电口。”江晚照快速说，“但……没有热食，没有淋浴间，网络也比较慢。”
拾绛雪的表情显示她认为这个选项“不可接受”。
诗衔岫轻轻拉了下她的袖子：“其实人多的贵宾厅也挺好，热闹。”
拾绛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江晚照期待的表情，终于让步：“好吧。”
她们走进贵宾厅。确实人多，几乎每张沙发都有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点心和各种信息素混合的味道。
“两点钟方向有位置。”拾绛雪低声说。
诗衔岫看过去——角落里有张双人沙发，旁边是个大盆栽，刚好挡住部分视线。
“好眼力。”她说。
她们穿过人群走向那个角落。途中经过一个正在大声打电话的Alpha：“对，我知道航班延误，但你必须在我落地前把报告发给我！什么？电脑坏了？那就用手机写！”
拾绛雪皱了皱眉，加快脚步。
终于坐到沙发上，诗衔岫松了口气。沙发很软，虽然旧了点，但舒适。
“现在怎么办？”她问。
“等。”拾绛雪拿出平板电脑，“我处理邮件，你可以……看点什么。”
诗衔岫也拿出手机。刚打开新闻app，就听见旁边传来小孩的哭声。
不是普通哭声，是那种尖锐的、持续的、穿透力极强的哭声。
拾绛雪的手指在平板上停顿了。诗衔岫从她的表情看出，她的工作效率正在直线下降。
哭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期间孩子妈妈——一个看起来筋疲力尽的Omega——尝试了各种方法：玩具、零食、抱起来摇晃，都没用。
拾绛雪终于放下平板，站起身。
“你要去哪？”诗衔岫问。
“解决问题。”
诗衔岫看着她走向那对母子，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抱歉打扰。”拾绛雪对那位妈妈说，语气礼貌但直接，“孩子的哭声频率在2000到4000赫兹之间，是多数人听觉敏感区。长时间暴露可能引起其他乘客焦虑。”
妈妈瞪大眼睛：“所以呢？”
“所以我建议采取干预措施。”拾绛雪从口袋里——诗衔岫不知道她口袋里有什么——拿出一个小型噪音计，“目前环境噪音是78分贝，孩子的哭声贡献了42分贝。如果能降低10分贝，整体舒适度会提升17%左右。”
妈妈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再变成哭笑不得。
“你在教我带孩子？”
“我在提供数据支持。”拾绛雪认真地说，“根据儿童心理学研究，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哭泣通常有几个原因：饥饿、困倦、不适、或需要关注。从哭声模式分析，更可能是困倦——哭声有周期性起伏，伴随揉眼动作。”
妈妈低头看看孩子——确实在揉眼睛。
“他……昨晚睡得晚。”她承认。
“那么解决方案是创造睡眠环境。”拾绛雪说，“贵宾厅有简易休息室，虽然没床位，但可以调暗灯光。另外，我观察到您使用的是普通奶嘴，而市面有专门设计的降噪奶嘴，能减少哭泣时的声波传播。”
诗衔岫走过来，轻轻拉了拉拾绛雪的手臂：“绛雪……”
“怎么了？”拾绛雪转头，“我在提供帮助。”
“你的帮助方式有点……直接。”
那位妈妈却笑了：“不，她说得对。小宝确实是困了。我只是太累，没想到休息室。”她抱起孩子，“谢谢你的……数据分析。”
她抱着孩子离开了。哭声渐远，贵宾厅恢复了相对安静。
拾绛雪走回沙发，表情满意：“问题解决了。”
诗衔岫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随身带噪音计？”
“职业病。”拾绛雪说，“环境噪音影响工作效率，我需要量化数据。”
“你还研究儿童心理学？”
“广义的行为科学。”拾绛雪重新拿起平板，“知识是工具，多领域知识能解决多领域问题。”
诗衔岫摇摇头，笑了。只有拾绛雪会把带孩子和工程学联系起来。
她们安静了大约二十分钟。拾绛雪处理邮件，诗衔岫看书。直到——
“各位旅客请注意。”广播响起，“由于天气原因，CA1857航班预计延误四小时。具体起飞时间待进一步通知。我们深表歉意……”
贵宾厅里响起一阵叹息和抱怨。
拾绛雪看了眼手表：“实际延误时间3小时45分钟，在我的预测范围内。”
“现在怎么办？”诗衔岫问，“四小时很长。”
“我们可以优化这段时间。”拾绛雪说，“首先，确认改签可能性——大概率没有，因为天气是普遍因素。其次，安排餐饮，避免在飞机上吃冷餐。第三，寻找充电设施。第四……”
“第四，”诗衔岫打断她，“我们可以玩个游戏。”
拾绛雪抬起头：“游戏？”
“嗯。”诗衔岫收起手机，“既然要等四小时，不如做点有趣的事。”
“什么游戏？”
“我教你一个古籍修复师的游戏。”诗衔岫说，“叫‘碎片还原’。我把一个故事打乱顺序讲出来，你要重新排列，还原原貌。”
拾绛雪思考了几秒：“这是逻辑训练。”
“也可以这么说。”
“好。”拾绛雪放下平板，“规则？”
“我会讲五个片段，顺序是乱的。你要找出正确的时间线和因果关系。”
“难度？”
“中等。”诗衔岫微笑，“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诗衔岫开始讲。
“片段一：书生在古寺借宿，夜里听见女子哭声。”
“片段二：书生发现哭声来自一幅古画，画中女子在流泪。”
“片段三：书生查阅县志，得知百年前当地有女子在寺中自尽。”
“片段四：书生为画中女子超度，哭声停止。”
“片段五：书生次日离开，寺中老僧告诉他，你是第十七个尝试的人。”
拾绛雪闭上眼睛。诗衔岫能看见她睫毛轻轻颤动，眉头微蹙——她在思考。
“时间顺序应该是三、一、二、四、五。”拾绛雪说，“但因果关系不对。”
“怎么不对？”
“片段三说女子自尽，片段二说画中女子哭泣。但自尽和成为画灵没有直接逻辑联系。”拾绛雪睁开眼，“缺了关键信息。”
诗衔岫惊讶了。她没想到拾绛雪这么快就发现了问题。
“确实缺了。”她承认，“那我补充：女子是画师之女，因情自尽，父亲将她画入画中，希望留住魂魄。”
“那么完整故事是……”拾绛雪重新整理，“女子自尽，父亲画女入画，画被捐给寺庙，书生借宿听见哭声，发现画中女子，查阅县志得知往事，为女子超度，但老僧说之前有十六人尝试过。”
“对了。”诗衔岫鼓掌，“很厉害。”
“逻辑清晰而已。”拾绛雪说，“但故事本身有漏洞。”
“什么漏洞？”
“为什么前十六人失败了？”拾绛雪问，“如果超度方法相同，成功率应该一致。除非每个人的‘超度’定义不同，或者故事中的‘超度’需要特殊条件——比如必须是特定生辰的书生，或者需要在特定时辰。”
诗衔岫笑了：“你连鬼故事都要分析逻辑？”
“所有故事都应该有逻辑。”拾绛雪认真地说，“即使是超自然故事，也要遵循内在规则。”
“好吧。”诗衔岫说，“那换你出一个题。”
拾绛雪想了想：“好。我出一个科技伦理困境。”
“请讲。”
“一家公司开发了信息素模拟器，可以复制任何人的信息素。五个片段：一、模拟器被用于医疗，帮助信息素缺失者。二、模拟器被用于犯罪，伪装身份。三、公司内部就是否公开技术发生争论。四、政府介入监管。五、发明者销毁了所有数据。”
诗衔岫努力跟上：“顺序是……一、三、二、四、五？”
“正确。”拾绛雪点头，“但伦理困境的核心是什么？”
“技术的中立性？”诗衔岫尝试回答，“工具本身无善恶，取决于使用方式。”
“部分正确。”拾绛雪说，“但更深层的是：谁有权决定技术的边界？公司？政府？发明者？还是社会共识？”
诗衔岫思考着这个问题。贵宾厅里人来人往，咖啡机发出嘶嘶声，广播不时响起，但在这个角落里，她们仿佛置身于一个独立的空间。
“我觉得……”诗衔岫缓缓说，“应该是使用技术的人，和技术影响的人，共同决定。”
“具体机制？”
“比如……”诗衔岫想起古籍修复中的伦理，“修复古籍时，我们要遵循‘最小干预原则’。不是为了展示技术，而是为了保存文物。也许科技也一样——不是为了展示能力，而是为了服务人。”
拾绛雪看着她，眼神专注：“很好的类比。”
“谢谢。”
她们又玩了几轮。拾绛雪出的题越来越复杂，涉及算法偏见、数据隐私、人工智能创作权。诗衔岫的题则更多关于历史谜团、文物背后的故事、传统工艺的传承。
诗衔岫发现，拾绛雪的思维方式虽然严谨，但并非没有想象力。她只是用逻辑的框架承载想象。
而拾绛雪发现，诗衔岫的逻辑能力比她预期的强得多，只是通常隐藏在感性的表达之下。
“该吃饭了。”拾绛雪看了眼时间，“游戏时间：1小时20分钟。大脑能耗增加，需要补充能量。”
“你还计算大脑能耗？”
“基础代谢的20%到25%。”拾绛雪站起身，“贵宾厅的餐食区在那边，去看看。”
餐食区人不少，但食物种类还算丰富。有简单的热食、沙拉、三明治、水果。
拾绛雪对每样食物都进行了评估：“鸡肉意面——蛋白质和碳水比例尚可，但酱汁钠含量可能偏高。蔬菜沙拉——新鲜度一般，建议多选黄瓜和番茄。水果拼盘——西瓜切得太久，水分流失。三明治——”
“我们随便吃点吧。”诗衔岫打断她，“反正就一顿。”
“但营养均衡很重要。”
“偶尔不均衡不会怎样。”诗衔岫拿起一个三明治，“这个看起来不错。”
拾绛雪看着她，终于妥协：“好吧。但我需要咖啡。”
“我去拿。”
诗衔岫走到咖啡机前。机器有点旧，操作复杂。她研究了半天，按下一个按钮——机器突然发出巨大声响，蒸汽喷涌而出，吓了她一跳。
“需要帮助吗？”一个温和的声音问。
诗衔岫转头，是个年轻的Alpha男性，穿着休闲西装，笑容友好。
“这机器有点……”诗衔岫让开位置。
“我来吧。”他熟练地操作，“这是老型号，需要先预热三十秒。你想喝什么？”
“两杯美式，谢谢。”
“没问题。”
诗衔岫等咖啡时，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不是冒犯，但确实在打量。
“也是CA1857？”他问。
“对。”
“我也是。”他递过咖啡，“一个人？”
“不，和我伴侣一起。”
“哦。”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延误真烦人，是吧？”
“确实。”
诗衔岫端着咖啡回到座位。拾绛雪已经坐下，面前摆着两个三明治和两盒沙拉。
“咖啡。”诗衔岫把杯子递给她。
“谢谢。”拾绛雪接过，看了眼那个还在咖啡机旁的Alpha，“他帮忙了？”
“嗯，机器有点复杂。”
拾绛雪喝了口咖啡：“美式温度92度，刚好。糖和奶在那边，如果你需要。”
“不用，黑咖啡就好。”
她们安静地吃饭。三明治确实不错，火腿新鲜，蔬菜脆爽。
吃到一半，那个Alpha走了过来。
“抱歉打扰。”他说，笑容依然友好，“我只是想问问，你们知道延误的最新消息吗？我手机没电了，充电口都占着。”
拾绛雪抬起头：“最新消息是四小时延误，没有变化。”
“谢谢。”他看向诗衔岫，“刚才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陆青舟。”
“诗衔岫。”诗衔岫礼貌地说，“这是我伴侣，拾绛雪。”
陆青舟点头：“很高兴认识你们。你们去深圳是工作还是旅游？”
“工作。”拾绛雪简洁地说。
“我也是。”陆青舟说，“我在科技媒体工作，去采访一个会议。你们呢？”
“商业合作。”拾绛雪没有细说。
“明白了。”陆青舟似乎察觉到拾绛雪的保留，“那不打扰了。如果有什么新消息，麻烦告诉我一声。”
他离开后，诗衔岫小声说：“他很友善。”
“嗯。”拾绛雪应了一声，继续吃饭。
“怎么了？”
“没什么。”拾绛雪说，“只是觉得……他不需要特意来介绍自己。”
诗衔岫笑了：“你在吃醋吗？”
拾绛雪的手停顿了一下：“不是。我只是指出社交行为的多余性。”
“好吧。”诗衔岫不拆穿她。
饭后，她们决定散步。贵宾厅外有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落地窗，能看到停机坪。
飞机在雨中静静等待，地勤人员在忙碌。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如果雷暴持续，”拾绛雪看着窗外，“可能还要延误。”
“那我们就在机场过夜？”
“可能性37%。”拾绛雪说，“但如果发生，我有预案。”
“什么预案？”
“机场酒店通常有预留房间给VIP旅客。”拾绛雪说，“我已经让助理查过了，如果有需要，可以安排。”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应急预案是基础。”拾绛雪说，“考虑到天气因素，过夜概率虽然不高，但存在。”
诗衔岫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很有安全感。和拾绛雪在一起，似乎永远不会真正陷入困境——她总有计划。
走廊尽头有个观景台，几乎没人。她们走过去，站在窗前。
“其实，”诗衔岫说，“延误也没那么糟。”
“效率损失严重。”
“但有时候损失效率能获得其他东西。”诗衔岫说，“比如刚才的游戏，比如现在的安静时刻。”
拾绛雪转头看她：“你在安慰我？”
“不。”诗衔岫微笑，“我在表达真实感受。如果不是延误，我们不会在贵宾厅玩游戏，不会讨论科技伦理，不会站在这里看雨中的飞机。”
拾绛雪沉默了一会儿。
“有道理。”她说，“从机会成本角度看，延误带来的非预期互动，可能抵消部分效率损失。”
“看，你也会算这种账。”
“我只是调整评估模型。”拾绛雪说，“把非量化收益纳入考虑。”
诗衔岫笑了。拾绛雪总是能用最科学的方式，说出最接近感性的话。
广播再次响起：“各位旅客请注意，CA1857航班预计起飞时间为下午三点三十分。请前往23号登机口等候。我们深表歉意……”
“三点半。”诗衔岫看了眼手表，“还有两小时。”
“比预计少45分钟。”拾绛雪说，“天气好转快于预期。”
“那我们回贵宾厅？”
“可以去书店看看。”拾绛雪说，“机场书店虽然选择有限，但可能有值得一看的书。”
“好主意。”
她们走向书店。途中经过陆青舟，他正和另一个旅客聊天，看到她们时挥手示意。
诗衔岫也挥手回应。拾绛雪只是点头。
书店不大，但书不少。诗衔岫径直走向文学区，拾绛雪则在科技和商业区浏览。
诗衔岫选了一本关于民间传说的书，翻开时发现里面夹着书签——是前一位读者留下的，一张登机牌，名字被划掉了。
她拿起登机牌，反面写着一行小字：“给下一个看到的人：祝旅途平安。”
诗衔岫微笑，把登机牌放回原处，继续看书。
十分钟后，拾绛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找到什么了？”诗衔岫问。
“《机场设计的人性化考量》。”拾绛雪说，“作者是我母亲的学弟，序言是她写的。”
诗衔岫凑过去看。序言很短，但江浸月的字迹她认得——清秀有力，和书房里那些笔记一样。
“她写道：‘最好的设计不是最华丽的，而是最体贴的——让旅人在奔波中感受到被关照的温暖。’”
诗衔岫轻声念出这句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买吗？”她问。
“嗯。”拾绛雪点头，“虽然内容可能过时，但序言值得保存。”
她们买了书，回到贵宾厅。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但人已经少了很多——有些航班开始恢复正常。
陆青舟走过来：“听说你们也买书了？我买了本杂志。”
他展示手里的科技杂志。拾绛雪看了一眼封面：“这期专题是人工智能伦理。”
“对。”陆青舟说，“我写的。”
拾绛雪重新打量他：“你是什么媒体的？”
“《科技前瞻》。”陆青舟说，“也许我们以后有机会合作。”
“也许。”拾绛雪不置可否。
陆青舟识趣地没有多说，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他好像对你很感兴趣。”诗衔岫说。
“对科技话题感兴趣。”拾绛雪纠正，“不是对我。”
“好吧。”
登机时间终于到了。她们收拾好东西，走向23号登机口。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透出来，在湿漉漉的跑道上反射出金色的光。
排队登机时，诗衔岫回头看了一眼机场。
延误四小时，贵宾厅，哭闹的孩子，噪音计，逻辑游戏，三明治，咖啡机，陆青舟，雨中观景，书店，江浸月的序言……
四小时里，发生了很多小事。
“在想什么？”拾绛雪问。
“在想，”诗衔岫说，“今天的延误，可能会成为我们记忆里很有趣的一部分。”
拾绛雪思考了几秒：“数据支持这个结论——异常事件往往比常规事件更容易被记忆。”
“所以你会记住今天吗？”
“会。”拾绛雪说，“因为今天证明了，即使计划被打乱，也能通过调整获得……非预期收益。”
诗衔岫笑了。这就是拾绛雪的表达方式。
她们登上飞机，找到座位。是并排的两个位置，靠窗和中间。
“你靠窗？”拾绛雪问。
“好。”
诗衔岫坐进靠窗位置。飞机开始滑行时，她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机场建筑，忽然觉得有点困。
四小时的等待，确实消耗精力。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进入平稳飞行。诗衔岫闭上眼睛，能感觉到拾绛雪在旁边的存在，稳定而安心。
“睡吧。”拾绛雪轻声说，“到了我叫你。”
“好。”
诗衔岫真的睡着了。梦里，她还在贵宾厅，和拾绛雪玩逻辑游戏。拾绛雪的笑容很清晰，眼睛弯成月牙，说：“你赢了。”
飞机轻微颠簸，诗衔岫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了拾绛雪肩上。
她立刻坐直：“抱歉——”
“没关系。”拾绛雪说，声音很平静，“你睡了四十分钟。”
“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需要休息。”拾绛雪说，“而且……你的重量分布在我的预测范围内，没有造成不适。”
诗衔岫看着她，忽然觉得，也许延误四小时，确实不是什么坏事。
也许和拾绛雪一起，即使是机场被困，也能变成一场有趣的冒险。
飞机继续飞行，穿过云层，向南，向深圳。
而在机舱里，两个经历了机场四小时的人，一个继续看书，一个看着窗外的云海，嘴角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一个想：今天确实有趣。
另一个想：非预期收益，高于预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