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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罪恶的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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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的小屋布置得简单却温馨,几束干梅花挂在窗边,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旋转,墙上爬着嫩绿的藤蔓,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空眠注意到墙角摆放着一只半开的行李箱,几本关于艺术理论的书籍散落在一旁。
“皇城艺术学院…”空眠的眼神忽闪,有些崇拜地望着希,“好厉害!我还从来没有去过这样的学府送信。”
希被这种热情的眼神盯着有些不自在,树枝上的花苞都悄悄合上了几朵,“没…没有…只是我的画恰好被赶来的老师看到了而已。”
然而小羊听到这样的话崇拜地连翅膀都蓬松了一些:“破格录取吗!你一定会成为大艺术家吧。”
“大艺术家吗…”听见这种话,希反而歪头思考起来,“我还没有想过。”
空眠完全没料到对方这样的反应,有些不解:“难道去皇城艺术学院学习不是为了当艺术家吗?”
“不是。”希无所谓地笑笑,“我的父母是天生的艺术家,而我可以看到比别人更多的色彩,我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到现在,这颗星球上已经没有我能学习的东西了。”
小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想到了那些挂在外面的画作,有些好奇在希的眼里那是怎样美丽的风景。
“所以我想去更大更好的学校,在那里也许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那所学校…是半封闭式的吧。”
希轻轻点头,双手捧着茶杯:“是的…估计很久没办法回家了。本来计划这两天偷偷去皇城艺术学院报到,不告诉父母的,怕他们看见了会伤心…但……”她的话突然停住,鹿角上的梅花无风自动。
空眠的耳朵敏锐地竖起:“哥哥给我信封的时候催我一定要在一周内交给你,开学就在后天吧?”
“延期了。”希的声音轻得像落叶触地,“学院来信说皇城周边最近不太平,建议星球遥远的学生暂缓前往。”
空眠的茶杯在嘴边停住,眉头微微蹙起:“这不可能。皇城周边有飞鸟骑士团驻守,他们日夜巡逻,那边一直是治安最好的区域。”
希低下头,小口啜饮着茶水:“信上是这么说的……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两只年轻生灵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空眠不自觉地用爪子轻敲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她想起匆匆离开的铜声还杳无音信。那只沉默的狐狸虽然总是独来独往,但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你还好吗?”希注意到空眠的走神。
空眠猛地回过神来,耳朵轻轻抖了抖:“抱歉,只是想起一位朋友……一只狐狸,之前匆匆告别后就再也没有收到消息。”
希微微抬头,角上的梅花瓣轻轻飘落一片:“狐狸?可以告诉我具体是什么样子吗?”
“带着一个大大的斗篷遮盖毛发,耳朵尖和尾尖像萤火一样发着光…性格看上去不太好接触。”
“我昨天写生的时候在森林里见过一只,毛色赤红,尾巴尖带着一点朝阳的浅金色。”希努力回忆着铜声的动作,“脾气不太好…有点没礼貌…”
空眠则是眼神一亮:“也许就是他!”意识到听见了什么话以后又笑出了声,“他确实很没礼貌,但也是个好人…还有什么细节吗?”
小鹿懵懵懂懂点了点头:“他很……警觉,像经常处在危险环境里一样,”希回忆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茶杯边缘画圈,“眼睛很少见,是银色的…淡淡的有些疲惫和飘忽,没什么神采。”
空眠捏紧茶杯又松开,最后轻轻放下:“听起来很像他…可能有点突然,可以麻烦你带我去找他吗?”
希犹豫了一下,望向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那个地方不远,如果现在出发,天黑前应该能赶到。”
就在空眠和希准备出发的同时,在森林中有些潦草但意外稳固的树屋里,铜声正慢条斯理地享用着他的晚餐。
烤蘑菇和兔肉的香气弥漫在简陋的房间里,狐狸捏着新削的木签,将食物送入口中,与空眠想象中的“失踪人员”截然不同。
铜声的耳朵突然动了动,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他轻轻放下餐具,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透过小窗口的缝隙向外望去。远处,两个身影正穿过白桦林——一只小羊和一只小鹿。
他感到有些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空眠,但由于不能保证来者的真实性,他依旧十分警惕地将火刀攥在手中。
夕阳开始西沉,为树林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黑色一点点吞没二人身后的大地,若不是希角上的梅花在暮色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空眠真的会感到有些害怕。
“就在前面了。”希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空眠点点头,她的蹄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木系力量则让她与周围的植物产生微妙的共鸣,平和的感觉让她安心了一些。
她们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空眠倒吸一口凉气。
一片被踩踏得凌乱不堪的空地上,散落着撕裂的帐篷碎片和一个被打翻的炊具。坐落着树屋的树干上,有几道深深的爪痕,看起来像是大型野兽留下的。
“这里有打斗的痕迹。”空眠的声音紧绷,“但不太激烈,更像是……”她突然停住,安抚似的拍了拍希的肩膀。
那是一个小小的铜铃,用红色的丝线编织成的结绳系着——正是铜声的家族有名的结界性防护法器。
希走近些,萤火灯光芒照亮了空眠爪中的铜铃:“这是……?”
“他的铃铛。”空眠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铃铛没有损坏的痕迹,他就在这里…这一切大概是他做的障眼法。”
“那他为什么…?”希欲言又止。
“他是个刺客,”空眠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或许是职业病吧…他应该在怀疑我们呢。”
树屋的门应声打开,铜声依旧面无表情,但没有拉上的帽子证明他心情很好。
“空眠,好久不见。”
“铜声!你怎么急匆匆地就走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小羊抱臂有些埋怨地看着他。
“怎么会…”铜声移开视线,看到了不远处的小鹿,立马转移话题,“你好。”
突如其来的问好让小鹿措手不及,结结巴巴开口:“嗯…上次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希。”
“他叫铜声。”眼见铜声并没有开口的意图,空眠连忙帮小鹿解围,“这次还是希帮我找到了你,不然可能就要这么错过了。”
铜声点点头,看了一眼希,欲言又止,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
“他想说谢谢你,”空眠打趣道,“也有不能说会道的狐狸啊。”
希被空眠逗笑,气氛缓和下来,鹿角上的花终于又重新绽开。
“空眠…有关皇城的事…”希小声地提醒小羊。
“对…铜声,”空眠收敛了笑容,换上了相对认真的表情,“你之前的离开是因为皇城吗?”
一阵没来由的风胡乱将几人的头发托向半空,又狠狠抛回起点,铜声的尾巴微不可察地摆了摆。
“是。”终于,他还是认命般阖眸,吐出一个字。
“果然如此…是皇城内部出事了?”空眠托腮思考着。
“不…不是的,”希忽然开口,“信件是学院寄来的…如果是皇城出事了,那…那应该是由皇城统一给所有学校的学生发通知。”
“嗯。”铜声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不是皇城。我不想让游者团参与这种事,虽然云息应该已经知道了。”
“什么?哥哥他没有告诉我。”空眠有一些懊恼,应该多等两天再出发的。
铜声摇头:“大概是因为我们都不想让你参与,你还太小,也很容易意气用事。”
“可我们明明差不多大,”空眠蹙眉,幽幽盯着铜声,“哥哥已经同意了,那么你也不能再瞒着我了。”
铜声吞了吞口水,空眠过于坚定的眼神看的他发毛,没来由的压迫感让他眼神躲闪。
“空眠…”希忽然开口,“这不是可以强求的事情…让他选择吧。”
小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于强硬了,大概是因为同时被朋友和哥哥小看和隐瞒让她有些生气,他们明知道那是她想知道的。
“谢谢你。”空眠重新挂上笑容,感激地向希眨了眨眼,“抱歉铜声…告诉与否是你的自由,但它或许对我很重要。”
“好吧。”铜声长叹一口气,拉下树屋的梯子,“我们去里面说。”
天彻底暗下来,星光浅淡不似平日里的温柔,a1星的光彩被星际游鸟遮天蔽日的身影掩盖,一篇死寂的森林中似乎掺杂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生物窸窣的声响。
铜声拉好门,细细确认四周没有他人的气息后压低音量,拿出零散的几张通缉令。
“是飞鸟骑士团的团长去世了。”
“什么…”空眠瞳孔震颤,她记得那位与哥哥交好的团长,待人和善,就连对哥哥也有妈妈般的仁爱,“怎么会!团长的战斗力应该是顶尖的吧!”
“之前的团长…都是让位或隐退…还从未有过团长去世的消息…”希有些唏嘘,“怪不得延迟…学院离飞鸟骑士团的星球距离不远…”
“听说是龙族动的手。”铜声沉声,“龙族的魔法和白翼一样天生就很强,在整个宇宙中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你的意思是,龙族要造反?”信息量太大,空眠一时间不知道先为哪个消息感到震撼。
“前一段时间…皇城学院的校长…战胜了皇城的统治者…”希轻轻补充,“皇城已经没有力量的绝对优势了…”
空眠沉默下来,她只是为那位团长感到惋惜。
“那…龙族自己呢?”希抬起头,“团长…应该也没有那么好杀吧。”
“是的。”铜声摩挲着通缉令,“龙族也死伤惨重,可以说大势已去。”
“但这完全没必要。”空眠蹙眉,她不理解这样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行为是为了什么。
“对,”铜声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所以我更倾向于皇城杀鸡儆猴。”
“…用来威胁皇城学院吗…”空眠喃喃自语,“那团长的死是皇城策划的?为了给龙族一个罪名吗?”
“不清楚,”铜声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疑惑的表情,“皇城说龙族意图谋反,但没提团长的死。”
“可是…你跟飞鸟和皇城…都没有关系吧。”希没有直视铜声,他还是有些畏惧面前杀人不眨眼的刺客。
铜声显然也没有意料到希会开口询问这个问题,把手上的通缉令递了出去。
“飞鸟的新团长虽然已经上任,但听说浑浑噩噩没什么作为,团内管理松散也疏于防范。”
忽然,空眠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用略带审视的眼神看向铜声。
铜声别开脸,语气虽平静,声音却却来越小:“…飞鸟执法时结下的仇家,很多都发了高额通缉令。这是…”
“这是你们难得的赚钱时机。”小羊打断了铜声的话,“是吗?”
铜声一噎,他不想和空眠撒谎,或者说他觉得空眠有能够看穿谎言的能力。
“嗯。”
希悄悄拉住空眠的手,听到肯定的回答,铜声在他眼中的形象俨然已经变成了靠人命换钱的恶魔。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和通缉榜上的恶人不一样,你最清楚他们是无辜的人!”空眠地声音有些颤抖。
她显然生气了,不知道是对皇城,对龙族还是对铜声,在亲眼见证过死亡后,活着的资格在她心里已经成为了宝贵的财富,更何况是这样无辜的人。
“对不起。”铜声转过头,紧盯着地板。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杀的人再也回不来了!你就这么冷血吗!”空眠捏紧了拳头。
“那又怎么样,”不知道哪个词汇触到了铜声,他对上小羊的视线,面上多了几分冰冷,“我是恶人,所以你要做什么?杀了我吗?”
“你…”
铜声的语气忽然变得玩味,“你下不了手,对吗?”他站起身,一步步向空眠逼近,“你和恶人为伍,没办法为那些无辜的人报仇,那装什么清高。”
希猛然推开铜声挡在空眠面前,角上的花瓣又飘落几片,而手上赫然是铜声挂在墙上的弩。
他的身体在颤抖,声音似乎染上了哭腔,但依旧把箭矢对准了铜声:“别过来!再…再向前走一步我就动手了。”
“看见了吗,”铜声丝毫没有在意,退回到刚刚的位置坐下,“他都比你更有资格说刚刚那些话。”
“那是因为我在乎你,”小羊轻轻拦住希发抖的手臂,向小鹿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我不相信你是坏人。”
“是吗。”铜声笑笑,“我不在乎,比起你的在乎,我更需要钱,需要活着,我和你说的那些人一样无辜。”
“你杀了多少人。”空眠的语气淡漠的可怕。
“够我生活一阵子了。”
小羊闭眼,“但他们也不该…算了,眼下是要先解决飞鸟团长的问题,不管是维护治安还是对整个骑士团自身都好。”
空眠的反应有些出乎预料,铜声怔愣了片刻,他承认自己说的话有赌气的成分在,他不是好人,但空眠显然是。
铜声当然知道自己有错,他只是想让空眠远离自己,远离危险的源头和这片是非之地。
“别,”铜声放低声音,“我不会再接这样的通缉令了。”
可空眠却靠近铜声,居高临下直视着他:“你们都没错…所以根本的问题不在这里,”她转身推开门,“铜声…我知道生活真的很辛苦,请让我们都努力做个好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