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三旬》躺会儿

3、就叫小福好吗 芙跟福同音

　　偏远山村，有个姓陈的光棍，年近五十，家徒四壁，靠给人打零工勉强糊口。

　　之所以没娶上媳妇，一是家里一穷二百，二是他右腿有点残疾，年轻时替别人强出头，被流氓生生打坏的。

　　其实，老陈人还不错，模样周正，脾气温和，踏实本分，每天睡醒了就去打工，哪怕腿瘸了，也没什么阴暗心理和变态癖好。

　　不过，他这辈子有个心结，就是做梦都想有个儿子。

　　眼瞅着活到知天命的岁数，可连个媳妇都没有，更别提自己心心念念的好大儿了。

　　一想到这茬，就特难受，觉得人间这趟白来了。

　　有天，老陈在村子东头山上给人干活时，迎面走过来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年轻女人，脸也挺脏，看起来不到三十。

　　那女人十分木讷，目光没有焦点，仿佛没看到前方有个大活人一样，继续往前走，嘴里一直念叨着饿，饿，饿。

　　老陈一眼就看出来对方大概脑子有点问题，毕竟正常人饿成这样，不会絮絮叨叨，肯定会开口向他要点吃的。

　　可怜人哪，年纪轻轻的，长得还挺好，可惜不太正常。

　　老陈顿时起了恻隐之心，上前拉住她，把自己带的干粮和水递过去：“大妹子，吃吧。”

　　大概饿极了，那年轻女人见到食物，就像狼看到猎物，眼睛一下子亮了，一把抢过去，狼吞虎咽。

　　他以为女人吃药会继续往前走，漫无目的。没想到对方一屁股坐到地上，痴痴地冲自己笑，笑得他浑身发麻。

　　活还没干完，老陈懒得理她，又低头弯腰干起来，直到太阳落山。

　　见那女人还没走，他试探性开口：“大妹子，天快黑了，你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

　　“好啊。”

　　她破天荒作出回应，然后就跟在老陈后头，一直跟到大门口。

　　走吧走吧，老陈冲她摆摆手，示意对方自己已经到家，再跟下去就不礼貌了。

　　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怎么会在意这些。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大哥人好，给自己吃的，还不像别的坏男人那样摸自己。

　　正头疼呢，隔壁叶老哥吃饱了出来溜达，撞见这一幕，问邻居怎么回事。

　　老陈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她死活不走，于是把事情始末告诉老叶，希望他能给出个主意，老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

　　老叶跟女人交流了几句，发现她虽然智力有一定缺陷，但偶尔能明白别人说什么。

　　一番费劲沟通下来，他大体揣摩到对方想法：这大哥人好，她不走。

　　老陈一听，不乐意了。

　　什么事啊，做好人还惹上麻烦了，一瘸一拐去把村长家里把人找来，看看怎么安排这个身份不明的流浪疯女人。

　　村长不愧是村长，格局就是比一般村民大，多年来他始终秉持来者是客的原则，热心收留每个外乡人。

　　实际上，这里偏远落后，他在任期间，也没几个外乡人过来。

　　“先把她送到村头王寡妇家住下吧，王寡妇一个人生活也挺无聊，做个伴儿。”

　　一听这话，老陈差点给村长磕头，英明啊，总算把这尊菩萨送走了。

　　可那女人愣是不走，见村长要拉她走，马上抱住老陈大腿，嘴里直念叨：“不走，不走，别碰我。”

　　好家伙，真赖上自己了。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洒脱陈哥，顿时生出莫名压力，向村长求助。

　　村长也没办法，这，这不好办哪。

　　人不是牲口，想拴哪拴哪。她要是不愿意去，那也不能绑着给送去，还是得讲人权，尊重个人意愿才对劲。

　　老叶比较信命，他认为这姑娘偏偏认准自己邻居，说明他俩有缘分，反正邻居也光棍一条，凑一块过也行。

　　于是，他把想法跟另外两人一说，村长也觉不出这事是好是坏，当事人老陈先是一愣，后来仔细打量她，心下一动。

　　不然，先留下她吧，再观察观察。说不定过几天，她又自己跑了呢。

　　出乎意料，这女人压根没想走，一个月了，还住得好好的，人也勤快，有时候还能帮忙干点活。

　　这么个大活人，而且是个年轻貌美却不正常的女人出现在光棍家里，村里人背后都议论疯了，就差蹲当事人家大门口蛐蛐。

　　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说这是老陈拐回来当媳妇的。

　　听到这些，老陈笑了：这个提议好，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可就破罐子破摔了。

　　一年后，第一个孩子出生。一看到孩子，老陈想笑又想哭，最后还是轻轻抱起孩子，露出慈父微笑。

　　笑自己这辈子还能有后，哭自己没抱上好大儿。

　　唉女孩儿就女孩儿吧，没遗传她妈的毛病就行。大夫说了，自己妻子是后天疯的，不会遗传给下一代。

　　既然这样，那铁定得拼二胎，万一能生个男孩呢。

　　这样，他白天拼命打工，晚上回来带娃。没办法哪，妻子脑子不正常，就连白天也是邻居帮忙照顾的。

　　孩子出生快一个月了，村长来家里说，得上户口。

　　上户口，就得有名字，可自己一点文化没有，实在起不出个像样的名字，毕竟女儿长得白嫩漂亮，得有个好名。

　　想到老叶有文化，老陈抱着女儿，趴在墙头上喊他。

　　人很快走出来，紧接着又出来个跟他有几分相似的大哥，不过看着更年轻更有文化，穿着也特贵气，一看就城里人。

　　老叶这是自己亲弟弟，叶远山。

　　小叶哥挺慈祥随和，他似乎比哥哥更喜欢小婴儿，主动抱起自己女儿，轻声逗她。

　　得知邻居要请自己给孩子起名，老叶挺开心，思忖一番，觉得跟自然搭边的名字好，庄子不是提倡宇宙自然之美嘛。

　　“叫陈小莲怎么样。咱村池子里莲花开得正好看。这孩子生得漂亮，跟莲花似的。”

　　陈小莲，简单还不俗气，老陈挺满意。

　　这时逗孩子的小叶哥开口：“我也有个想法，陈芙。清水出芙蓉，跟莲差不多。”

　　老叶细琢磨：芙，字型简单，读音好听，比自己起的莲更雅致一些。相比之下，小莲确实略微投着点土气。

　　再者，芙跟福同音，希望这孩子能是个有福之人，过得健康快乐。

　　老叶拍拍邻居肩膀：“陈芙好，好呀！小陈啊，你觉得怎么样。”

　　老陈没啥文化，觉不出怎么样，不过看这兄弟俩都说好，那肯定是好，满意地点点头。

　　大名有了，还要起个小名。村里孩子都有小名，什么狗蛋栓柱二胖的，不起显得不合群。

　　叶远山轻轻碰了下怀里小婴儿的脸，满眼怜爱，她这一生，一定会福气满满的。

　　“她就叫小福吧。”

　　小福三岁那年，妈妈又怀孕了。

　　老陈始终放不下生儿子的执念，要再拼一回。这回不中，就拼下回。

　　小福可不知道她爸爸在想些什么，每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对一切都无比好奇，但一个人玩久了又觉得没意思。

　　直到有一天，隔壁叶爷爷家传来陌生的声音。

　　按辈分来说，她爹叫人家叶老哥，那自己得叫他叶伯伯，可无奈他看着真挺老的，能当她爷爷。

　　被小丫头叫爷爷，老叶倒挺乐意听，真把对方当孙女宠。

　　此刻，她偷偷从墙缝里往隔壁看，看到一个比叶爷爷年轻一些的爷爷和一个大男孩。

　　那男孩穿着一套运动装，脚上的鞋白得反光，特别洋气，一看就是村里出来的。

　　下午，叶爷爷带着那两个人过来了。

　　年轻爷爷一看到自己，脸上就露出大大的笑容，冲自己招手：“小福都长这么大了，过来让爷爷看看。”

　　她压根不认得他，可莫名对他生出好感，于是迈着小步伐又到老爷爷跟前：“爷爷好。”

　　孩子虽然小，但挺懂礼貌，叶远山很欣慰，一把抱起她，嘴里念叨着小丫头还挺胖乎。

　　一旁的叶崇安看自己外公对这个陌生女孩特别喜爱，才八岁的他不禁嘀咕：这难不成是他老人家的孙女？

　　不对呀，小舅舅才十四岁，成天就知道打球看球赛，不能生孩子吧。

　　可能，就是因为她长得太可爱了，外公才这么喜欢。说实话，他也觉得小女孩可爱，想抱抱她，或者捏她脸蛋。

　　走时，叶远山托哥哥给老陈全家一笔钱，至于怎么给显得不冒昧，那就是哥哥的事了。

　　实际上，他是给小福的。

　　他特别喜欢也特别心疼这个小丫头，从她出生一个多月，自己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很投缘，想着要是自家孩子该多好。

　　妈妈不太正常，根本不怎么理会她，更别提像其他妈妈一样关心照顾她了。

　　而爸爸，整天早出晚归，整点血汗钱养活一家人，累得直不起腰，哪有时间和精力关注孩子呢。

　　这孩子，可怜哪。

　　又过了几个月，老陈第二个孩子出生了。这次没让他失望，真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儿。

　　孩子抱上手那一刻，他老泪纵横。有了儿子，这辈子值了。

　　于是，老父亲干劲更足，在家休息时间也更短。毫无悬念，照顾孩子的重担，落到小福身上。

　　可她还不到四岁，顶多逗逗弟弟玩，其他事也不会做。

　　还好邻居叶老头善良，又一次帮老陈照看起第二个孩子。

　　村里人见叶老头这么替邻居操心，感到难以置信，非亲非故的做到这份上，猜测老陈是不是老叶的私生子。

　　听到这传言，叶老头差点气笑了。

　　他没孩子，深爱的妻子二十几岁就因病离自己而去，一个人孤零零活在世上，觉得无趣也没盼头。

　　后来搬到妻子故乡，跟姓陈的一家做了邻居，受到他们不少关怀，经常给自己送吃的，没事还隔着墙头唠唠天气。

　　那时候，现在的老陈还是小陈，十几岁，调皮贪玩，每当闯祸怕挨打，都藏到他这里。久而久之，两人关系特好。

　　在小福和叶老头的共同努力下，小弟弟一天天长大，转眼就长到七岁，而他姐姐十岁了。

　　原本，老陈以为两个孩子都大了，甚至能帮自己料理好家里，照顾妻子，他轻松不少，能安心出门打工。

　　好日子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