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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还拿不下他 ...

  •   这一夜,陈芙没怎么睡好,起床自然也无精打采。

      闭着眼睛游魂一般挪到卫生间,对镜子稍稍用力拍打脸颊,总算勉强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自己,未施粉黛,却皮肤白嫩,吹弹可破。

      窄窄的扇形双眼皮下,仿佛盛着两池潭水,澄澈见底。这双杏眼,天真又干净,像极了涉世未深的少女。

      嘴唇有点厚,短下巴,脸偏圆润,充满原始生命力。整体是有顿感的长相,不是标准的美女,但很有辨识度。

      还挺好看,服了,一大早就被自己美到。

      她勾起饱满的嘴唇,把浓密的黑发夹起来,慢条斯理洗漱着。

      刚出门,就接到外公电话,老人家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半个月不见,有点想她。

      她也有点想外公他们了呢。

      在自己最窘迫无助时,是外公解救且无条件接纳她,让她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活得像个大小姐,是一辈子也不能忘的恩情。

      她立马转身进屋,换了身更为得体的衣服,把口红也拿纸巾抿淡一些,这才出门。

      路上,拐去自己开的蛋糕店,挑了些外公爱吃的无糖甜品,直奔叶家老宅。

      两年间,每回走在叶家园子里,内心总生出些别样情绪,有点类似近乡情怯。

      这里,确实算得上自己的乡。

      从十岁到将近十八岁,一直生活在这座园子里,在外公舅舅们的关爱下,时常恍惚以为自己就在叶家出生长大的。

      可,人怎么可能轻易忘掉人生前十年呢。

      无论后来,爬得多高,走得多远,活得多光鲜,她归根结底还是来自偏远山村的孤女。不过,她从没觉得有什么丢脸。

      人,是不能选择自己在哪里出生的,生命之初,老天给发什么牌,就认真打好什么牌。

      但不得不承认,做叶家养女和前夫叶崇安的妹妹,真的挺幸福。

      年纪越长,越羡慕叶崇安。这家伙,可真会投胎,是不是过奈何桥时,给孟婆塞钱了,才被安排到这样一户人家。

      非要这样想的话,那自己岂不是没给管事的好处,甚至还得罪人家了,今生投胎投成这德行。

      不过没关系,人生在世,总还有公平的事。最公平的无外乎,每个人都得死。

      她有个很熟的顾客说过,富人的松弛感来自于物质充盈,而穷人的松弛感来自于精神胜利。

      所谓精神胜利,就是每当内心失衡,就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谁最后都要死。

      快走到外公屋子时,迎面遇上个不速之客。

      对方是个身材本就高挑,还不嫌累踩着高跟鞋的张扬美女,看到陈芙,眼里闪过恨意和厌恶。

      如果非要解读这厌恶,那一定是:阴魂不散。

      两人错肩时,张扬美女冯思棠声音冰冷:“陈芙,既然跟崇安哥已经毫无瓜葛,就别出现在这里。”

      陈芙特烦这种爱装逼的人类。

      这冯小姐,有什么立场在叶家对自己颐指气使,摆出一副女主人姿态。

      “来不来的,恐怕跟你没什么关系吧。我来看外公,有问题?”

      “再者,谁告诉你我跟他没瓜葛了,他外公舅舅,也是我外公舅舅。怎么,你外公舅舅也在?”

      几句话把冯思棠怼得一肚子火,特烦不把自己放眼里的人,尤其是心上人的前妻,一看到就浑身不适。

      于是,她冷笑着揭对方短:“还外公,一个傻子生的下贱胚子,被叶爷爷好心收养,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了。”

      一个傻子生的下贱胚子。

      叶崇安这爱慕者嘴真毒啊,抹耗子药了吧,刀子往哪扎最疼,就往哪使劲扎。

      可她,大可不必继续针对自己吧。

      自己和叶崇安,早已经一拍两散,可显然冯思棠还在担忧着什么,对她极其防备,恨意不减,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怎么,她俩有仇吗,非要置人于死地。

      况且,对方侮辱自己就好,竟然敢肆无忌惮中伤她过世多年的妈妈,瞬间就戳中她的要害。

      真对这苍蝇般甩不掉的仇敌挺无语,黏人不说,讲话还难听,追男人能力也差,叶崇安都单身两年了,她还拿不下。

      陈芙无语望天,蓝天白云的,猝不及防想起自己还不是毒妇的时候。

      啪!

      出乎意料的一巴掌,狠狠拍在冯思棠脸上,白嫩的脸蛋,瞬间红起来。

      “你,你竟敢打我?”

      “没错,我就敢打你,以后把嘴放干净点,不然我也礼尚往来,问候你母亲。还有,想追我前夫就用点心追,别自己追不上,把气撒我身上。”

      不争气的东西。

      冯思棠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陈芙,也想上前回她一巴掌,可对方警觉得很,难以得手。

      作为一个有仇必报的人,冯小姐根本做不到含泪咽下这一巴掌之辱,于是不管不顾冲上去,使劲推搡。

      这美女虽养尊处优,可力气真够大,柔弱小陈毫无招架之力,就算早有防备,也还是被推倒在地,手腕扭到,疼得很。

      “幼儿园小朋友打架呢。”

      远处响起一道略带磁性的男声,是叶丞柏,三十好几还不结婚,比叶崇安大六岁的亲舅舅。

      叶丞柏走近,把坐地上懒得起来的陈芙扶起来,转头看向冯思棠:“冯小姐,想打架可别在我们家打,看把我外甥女伤得。”

      他白了愤愤不平的冯小姐一眼,进去了。

      叶丞柏和陈芙找了处僻静地方坐下,一边查看她胳膊,一边问她跟冯思棠怎么又起了摩擦。

      小舅舅明知故问,那女的针对自己不是一次两次了。谁知道今天这么凑巧碰上,也是冤家路窄。

      “还不是因为你那个魅力四射的大外甥,她什么损招没使,他赶紧把人娶了得了,为民除害。”

      这事叶丞柏看得明白:光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有什么用,自己外甥绝对看不上冯家那姑娘。

      这跟陈芙在不在一点关系没有,就算她没来叶家,崇安也压根不会考虑冯思棠。

      风韵犹存的叶家小舅舅给陈芙倒杯茶:“小福啊,你跟崇安怎么样我不管,但你记住,我永远是你舅舅。”

      她点点头,他如果是自己亲舅舅,该有多好。

      去见外公时,老爷子和叶老头正在池子边喂鱼。

      俩人深谙雨露均沾之道,水里的鱼一只只都被喂得很肥,像即将要爆炸的气球,连游都懒得游,做起了咸鱼。

      见陈芙来了,热情招呼其过来看鱼:“小福啊,还记得你刚来那年才十岁岁,脸蛋还有婴儿肥,眼睛亮亮的挺可爱。”

      是挺可爱,这点陈芙本人非常同意。

      谁料,老人家突然话锋一转,讲起她偷偷抓鱼的事儿。

      “我这一池子几十只鱼,你就给我剩那么七八只,被你捞走那些,究竟哪去了,你也不说。”

      得,又提这茬。

      这些年,也就听了七八九十遍吧。可能,人活到一定岁数,就喜欢唠叨某些有意思的陈年旧事。

      她晃晃手里的甜品:“外公,叶爷爷,今天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过来尝尝。”

      听到有吃的,叶远山兄弟俩马上放下鱼食,在不远处桌子旁坐下,擦擦手享用甜品,边吃边念叨这丫头总不回来看自己。

      碍于自己跟叶崇安的关系,陈芙确实不太方便经常回来,但也真牵挂外公、叶老头和小舅舅,矛盾极了。

      那会儿也就是荷尔蒙中毒,不管不顾跟那家伙领证,搞得现在怪尴尬。

      她究竟是叶远山外孙女还是外孙媳妇,究竟是叶丞柏外甥女还是外甥媳妇。

      错错错,是前外孙媳妇,前外甥媳妇。

      走前,外公语重心长地看着她:“小福,好好生活,别被过去的事绊住,已经过去了。”

      陈芙点点头,依依不舍地跟外公告别。

      去蛋糕店的路上,她还在回味临走前老人家对自己的叮嘱,想哭又想笑,干脆重重叹口气。

      唉,谁不想好好生活,可过去虽然过去了,但既成事实摆在那里,她没办法放下。

      冯思棠刚才骂自己,是傻子生的下贱胚子。

      一个从未见过妈妈的人,都对她存着这么大恶意,很难想象,那个充满愚昧无知的村子里,有多人少诋毁过她。

      年幼的孩子,总当面叫自己小傻子,而饱经世事的大人,大多背后指指点点。

      她不替自己难过,只心疼早已离开人世的妈妈。

      有时候甚至觉得,幸好妈妈走得早,不然得承受多少冷言冷语和嘲笑。

      到蛋糕店门口刚停好车,就收到前夫消息,问自己手腕有没有事。

      应该是小舅舅告诉他的。

      想到自己这意外伤害是因为他,她气不打一出来:叶崇安,能不能管好你女人,别跟疯狗似的,见人就咬。

      哈哈哈哈你女人,他看到这说法,得多上火。

      消息发过去,还有点期待,挺好奇对方会怎么回应自己。

      来了来了,前夫很快回复:别瞎安排关系,我就有过你一个女人。

      不要脸。

      她觉得自己没接住对方招式,于是站在店门口冥思苦想,总算想到个让他抓狂的说辞。

      惭愧,我可不止有过你一个男人,

      得,这局赢了。

      发过去,那边再没有任何回音,如同石沉大海。

      有种打了胜仗的快乐,迈着轻易步伐进店。内心感叹着,无爱一身轻啊,做什么都元气满满。

      一进店,店员小吴抬头跟她打招呼,发现不对劲,老板怎么看着脸色不太正常,有点病态的红。

      经对方这么一提醒,她才发觉自己大概有点发烧,刚烧起来,温度比较低,加上神经大条,还真没注意。

      于是喝了一大杯温水,心想如果烧不起来就不用理会。

      可没想到,这病来势汹汹,烧到39度多,头晕脑胀,去隔壁买了退烧药吃下后,开车回家休息。

      强撑着精神回到家,翻了点药吃躺下,昏昏沉沉睡过去。

      比较虚弱的时候,总喜欢做梦,尤其频繁梦到过去,零零碎碎,拼不成完整的回忆。

      这次,又梦到妈妈了。她还是穿着那身旧衣服,头发潦草,脸也不太干净。

      但,她终于破天荒回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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