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摇篮》tonykw12

6、机械的心是否会受伤 陆

　　陆思在模糊的意识中，听到一段熟悉的旋律。那曾是她儿时最珍视的记忆，也是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给她的安慰。迷蒙中，她缓缓睁开眼，看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你醒了，太好了。”

　　“梓瑞……你怎么会……”陆思的声音依然带着虚弱。“我听到你们的争吵，就跑去找沈晨，想问问怎么回事。结果她直接把我推开，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于是我就只能来找你，发现你的房门半掩，一进去就看到你晕倒在那里。”对方地声音里充满了关心。陆思呼吸尚未平稳，听到“对话”一词立刻紧张起来：“你……听到了多少？”梓瑞摇了摇头，并没有多加解释。陆思如释重负，微微舒了口气。“你好些了吗？”梓瑞坐在她身旁，轻轻抚摸陆思的头发，“终于把那些话和沈晨说出来了啊。”陆思低头不语，脑海里浮现出沈晨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似乎一切都脱离了最初的轨道。

　　“你爱上她了，对吗？”梓瑞柔声问道，“这才是你无法向她坦白真相的理由。你怕失去她，比失去所有都可怕。”

　　“我……”陆思脸色瞬间涨红，终究无法否认。深藏心底的感情像巨轮一般碾过她的理智。“可是她也骗了我啊。”想到此处，陆思咬住嘴唇，“永恒的摇篮计划从一开始就暗含着让人类在现实中死去、转化为数字生命的构想。她想把全人类都变成那种永恒的数据形态，这才是真正的目标……”梓瑞听得瞳孔轻颤：“这是她发自内心的构想？”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一定要阻止这个计划。最好和其他人商量一下吧。”梓瑞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但陆思的心绪早已乱作一团：她想道歉，想阻止沈晨，也想弄清为何计划在二期实验会出现这样的结果，而明明临床一期时没有任何异常……可所有矛盾都指向沈晨那冰冷的背影。无论是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还是如今所有的欺骗、动荡，仿佛都源于她。“真是的，为什么我的世界绕着她转呢？”她自嘲地想，“或许从很久以前，这份命运就已经注定了吧。”她伸出手，感受自己剧烈的心跳。那股澎湃如潮的情感究竟源自何方？

　　“我先去找主管吧，你去和其他人商量一下。”梓瑞主动提出。陆思点头，默契地接受这个提议。梓瑞找到沈晨时，对方依旧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你来做什么？”沈晨的声音里依旧透着那份冷酷与磁性。“听我说，陆思并不是故意要伤害你，她只是在进退维谷。如果能让我解释——”沈晨抬起左手，示意她住口：“毫不意外。你来，无非是想替她开脱，可我早就想到了这些。我的理智被情感欺骗太久了。”她端起咖啡啜了一口，始终没有回头。梓瑞看着沈晨的背影，心中满是酸楚。她夹在陆思与沈晨之间，一面是自己旧日的挚友，一面是天资卓绝又拥有她生命恩情的救命恩人。她想替陆思解释，却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立场。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沈晨……我很抱歉。事情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并非我想的那么简单？”沈晨猛地攥紧杯柄。只听“啪”地一声，瓷器碎裂，咖啡淌了一地。她低沉的嗓音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什么叫“不完全”？你这是承认了？”梓瑞支吾着：“我……我和陆思曾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她低头像犯错的孩子，若她拥有正常的生理功能，此刻额头早该满是冷汗。沈晨看见她局促不安的模样，语气更是冰冷：“你打算继续为她辩解吗？那就没必要了。”说完，她迈步欲离开。梓瑞在身后大喊：“沈晨，我知道陆思深深伤害了你，可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爱你啊！”沈晨的脚步猛地一顿，隔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低声问：“那你呢？”

　　“诶？”梓瑞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震住。沈晨轻叹：“我在问你——你为何来到我面前？只是为了陆思吗？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感受？你是我亲手缔造的——“作品”，按理该有自己的人生。但如果你只是个仿制的人偶，已经失去了身为人类的情感，又能做什么？”

　　“你……你说什么？”梓瑞的声音止不住颤抖。沈晨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说出了真相，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总有一天，你会弄清真相的。看看你的手臂，你就能明白。”她再不多言，转身离去，只留下梓瑞一个人错愕地立在原地。她下意识抱紧自己，恍然发觉——自己从未听到过心跳的声音。正当梓瑞陷入茫然时，陆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在这里啊，太好了。刚才我和众人开了紧急会议，经过表决，我们打算向政府汇报这里的实情，并终止计划。可必须要主管出席表态才行……你和她谈过了吗？哎，你的手臂，这——”只见梓瑞的手臂割开了深深的口子，黑红色的人造血液正缓缓渗出，一条碳纤维骨骼在破损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你……都知道了？难道是沈晨告诉你的？”陆思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看着这宛若人偶般的身体，再想到那场惨烈车祸。“你为什么执意要把我复活？”梓瑞的声音忽然尖利起来，“你从未考虑过我的感受，只因为自己对我的思念，就将我从死神手里拉回。结果便造就了今天这局面。若非当初你起了这个念头，我本该在那场车祸中安息，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陆思被她的控诉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双眼，不知所措。“我们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你忘了我们一起的种种美好了吗？”

　　“那都已经是过去的回忆。”梓瑞神情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你自作主张把我复活，让我变成昔日的幽灵；而你和沈晨之间的关系亦因此纠缠不清。如果当初你没做这些，也许你和她能幸福地在一起；我也能得以安眠，不必成为这荒诞世界里多余的存在。你不觉得那才是最好的结局吗？”陆思惊呆了，她难以想象自己用尽全力维系的一切竟遭到这种质疑。“我……我也不想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伴你啊……”她的言语里充满苦涩和无助，“我只是不想你再经历那场生离死别的痛苦，难道这也有错吗？”梓瑞望着她含泪的面庞，想说什么，却又忍住。她旋即转身想要离开，陆思不顾一切地抓住她的手腕：“何必拘泥于过去呢？”

　　梓瑞挣扎着，大声呼喊：“对我来说，过去就是我无法跨越的深渊！你怎么不明白……我过不去啊！”陆思闻言，眼神一黯，手指却依旧紧攥不放。她声音微颤：“我记不清了，梓瑞……“永恒的摇篮”计划必须依赖我的记忆才能还原你的形象，可我太久没有想起那些细节了。我只记得当年的感受——与你一起的快乐时光。我的内心害怕失去那个真实的你，害怕再也无法将你复刻回来。我们说好要拉钩上吊，一辈子都做彼此的朋友啊！”童年那纯真的约定，此刻却变成了最沉重的枷锁。陆思再也无法掩饰那份多年积压的情绪，恸然泪下：“是你带我走出阴暗，让我看见世界的美好。没有你，我……根本不敢想象一个人的孤独……”

　　“为什么始终只想着你自己……”梓瑞声音很小，却似千斤重锤，敲击着陆思的心脏。她最终松开了梓瑞的手，眼睁睁看着对方走远，消失在那条空旷的长廊，只余回音在两侧墙壁间来回回荡。

　　沈晨曾对自己说：“你应当活出自己。”这句简短的话如今不断在梓瑞脑海中回响。可眼下，她如何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她既不想让陆思难过，也无法抗拒对沈晨的情感涌动。三人彼此纠缠的关系，注定不会有美好结局。她想起曾经三人相处的时光，那看似和谐温暖，如今却只剩回忆。“明明我没有心，却还是会感到痛。”梓瑞苦笑，“也许机械心脏一样会受伤吧。”她握紧拳头，一拳狠狠砸向墙壁，留下一个深深的凹陷，白皙的人造肌肤应声裂开，血液般的液体流淌而出。梓瑞看着那不属于真正人体的骨骼，神色中有复杂的绝望。若非沈晨亲口点破，她或许永远不知道自己只是个仿生人。

　　“原来活着是如此痛苦的事情。”她喃喃自语。脑海里忽闪过一个念头：“或许，我应该离开这里。让过去的一切都随风而去，也许那才是唯一的解脱……只有远离这片伤心之地，远离陆思和沈晨，我才有机会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梓瑞神色怔然，目光渐渐坚定。她知道，无论结局如何，都必须结束这场对谁都不公平的纠缠。孤身一人重新启程，也许才是她能做出的最后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