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摇篮》tonykw12

7、只剩我孤身一人 时

　　时间从不会为了某个人而停驻，亦不会顾及人的心情。很快就到了最终决定“永恒的摇篮”计划是否继续进行的会议的日子，令人意外的是，身为项目主管的沈晨在会上竟出人意料地宣布“同意放弃”这一宏大的计划。她的决定让在场所有人都倍感震惊。可既然主管当众表态，众人虽觉可惜，也只得顺势而为。反正离开这片神秘荒凉的沙漠，重回正常的世界，对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一桩好事——毕竟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据点中苦熬的日子实在够久了。随着时光的流逝，原本热闹非凡的大楼逐渐人去楼空。沈晨作为主管，留守到最后也在情理之中。军方已给出了最后期限，期满后，这座沙漠中的建筑群将被彻底掩埋，所有与“永恒的摇篮”相关的痕迹都将被抹消，如同一切从未存在过。

　　沈晨向上级申请了独自在这里多留一周的时间，用以“收集项目中尚有价值的数据及技术”。在股东们眼里，这场项目的“突然放弃”堪称一出荒谬的闹剧，他们本想依仗这位天才来谋取惊人的利润，不料却在关键时刻遭遇如此“背叛”。然而事情已成定局，他们能做的，只是捶胸顿足并默默咒骂时运不济。

　　一周的期限转瞬即至。这几天里，陆思一直在大楼各处寻找沈晨，却不见她的踪影。大多数研究人员已然离去，空旷的走廊里只回荡着陆思一个人的脚步声。她与梓瑞一直待在一起，自从那次爆发后，梓瑞已慢慢接受了自己“仿生人”的身份，并选择原谅陆思。只是她说了一句话，让陆思记忆犹新：“在这里的事结束之后，我会离开——去寻找我作为这样一种“独特存在”的生存意义。也请你原谅我的自私。”对此，陆思虽难以接受，却仍尊重了梓瑞的决定：至少梓瑞还活在这个世界，她们以后也许还能重逢。可沈晨却杳无音讯，这让陆思万分不安——她清楚，如果世上还有谁真正执着“永恒的摇篮”计划，那必定就是沈晨。她的突然放弃，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己对她的深深伤害。想到这里，陆思的心中更添惶恐与自责。

　　直到最后一天上午，陆思才终于在走廊尽头瞧见那道无比熟悉的背影。“沈晨！”她激动地呼喊着，一路小跑而去。“陆思？你怎么还没走？”沈晨并未回头，只听脚步声便已知来者是谁。“我……作为副主管，陪你一起回收数据、整理技术，也算合理吧。”沈晨回过头，语气讥讽：“真是蹩脚的借口。”然而她的唇角似乎微微上扬过一瞬。这时，她像是留意到什么：“你也在？”随着话音落下，梓瑞从一侧探出身来：“某种意义上，我也是这项目的“研究产物”与“宝贵数据”之一，不是吗？”

　　“时间差不多了。”沈晨淡淡道，“是时候让你们见证人类文明的‘未来’了。”陆思的手猛地停在半空：“沈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梓瑞亦紧随其后。沈晨扫了二人一眼，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做了个示意跟随的手势：“想知道真相就过来吧。”

　　三人穿过一扇暗门，“身份核验”——冰冷的机械女声随即响起。“虹膜确认完毕，管理员权限开启。”摄像头探出又缩回，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开启，积尘已久的空气扑面而来。沈晨走在最前，只穿了半边的风衣，空荡荡的袖管在身侧晃动，仿佛诉说着她内心的隐痛与犹豫。陆思警觉地打量四周：“好像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

　　“当然。这是新建的隐秘区域。显然，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拆除。所以，我必须在大部队离开后，完成最后的收尾。已经有几个不安分的博士“自愿”选择留在“永恒的梦境”之中，他们对现实世界毫无眷念。”垂直电梯一路向下，陆思在急速下降的途中始终死死盯着沈晨，似想从她表情里找出端倪。“天哪……沈晨，这些都是什么？”当电梯门打开，陆思惊呼出声。只见眼前是规模庞大的自动化生产线，仿佛一条蜿蜒的钢铁巨龙，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进度报告。”沈晨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空间里清晰回荡。“进度100%。”冰冷的机械回答。只见几个巨大的玻璃罐里盛满鲜红的“髓质”，在灯光下分外骇人。沈晨的手在白手套下微微颤动，也不知是出于狂热的兴奋，还是源于犹豫和不安的纠结。

　　“这……这是……”陆思瞳孔骤缩，她几乎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沈晨，你究竟在做什么？”“跟我来，我会告诉你真相。”沈晨迈步走进控制室，那里宛若回到熟悉的实验平台。她双臂抱胸，露出严肃的神色：“接下来我说的话非常重要，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选择的机会，陆思。”陆思霎时忆起那场在会议室里，沈晨对所有人宣讲“痛苦乃人类枷锁”时的疯狂言辞。那番话曾令众人毛骨悚然，也直接导致了项目的“解散”。“你……是故意这么做的？”沈晨神色冷淡：“不算故意。那番话是我的真心，只不过同时也完成了计划的一部分——项目组必须解散，才能掩人耳目推进最终步骤。那些短视又懦弱的人不配见证我想要创造的“新世界”。一旦他们撤离，这里即将被拆毁，所有的设备与资料都将被埋进沙海，无人知晓“髓质”的下落。”

　　“你到底打算怎么做？”陆思质问，神情因怒火与不安而微微颤抖。“为什么二期实验和一期结果南辕北辙？你暗中动了什么手脚吧？”沈晨挥了挥手，似在嘲讽：“那不过是我的“小把戏”。一期做得好看些，好骗股东投入足够资金建设这条庞大的生产线。所谓的“测试成功”其实是将受试者的欲望用纳米机器人“输入”进他们的感官，他们只不过体验了一场虚拟VR而已，大脑并未受损。你们看到的所谓实验画面，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直播。想不到你这位生物学专家也被我这招瞒天过海骗得团团转。”陆思的拳头越攥越紧，心中隐隐升起极度不祥的预感：“那你要拿这批真正的“髓质”做什么？”

　　沈晨未直接回答，反倒拿出手机播放起一段音乐。空旷工厂里，那旋律孤独而哀伤，仿佛低诉着深埋心底的苦痛。“你知道吗，由于现实与虚拟世界的时间流速差异，我们只要消耗当今人类文明拥有的算力与电力，便能在“永恒的摇篮”里度过长达上万年的时光。足以称之为“永恒”了。”

　　“你还记得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吗？”陆思怎会忘记，那张光碟早在两人冲突爆发时被沈晨亲手砸碎。可此时此刻，这音乐却在此处回荡，伴随着鲜红髓质在管道里蠢蠢欲动，神圣中透出诡异。沈晨继续说道：“当我按下这个红色按钮，这些髓质就会沿着管道转运到‘新冠疫苗’的加工厂，与疫苗混合，继而注入全球民众的血液中。只要付出一点贿赂与黑客技术，就足够让它顺利成行。而这处基地将沉没于沙漠，再无人知晓过去所发生的一切。”说到这里，她忽然掩面，十指交叠在面前，声音里带着沉重的苦笑：“你说我疯了？或许吧。”

　　陆思彻底呆住，像被巨大的惊骇击中一般，脑中嗡鸣。她慌忙掏出手机想要呼救或录音，然而沈晨却轻轻吐出一句话：“梓瑞，踢飞她的手机。”一直在旁目瞪口呆的梓瑞骤然神色一变，动作快如闪电，回旋一脚踢碎了陆思的手机，“啪”地落在地上分成了两段。“什……什么？”陆思难以置信地看着梓瑞，“你……”梓瑞的身躯隐隐颤抖着。沈晨微微垂眸：“陆思，我没篡改梓瑞的记忆，但我在她底层程序里预留了后门。只要我播放这首特定音乐，便可取得对她的“管理员权限”。你最信任她，却没想到她才是我手里的最后底牌。”沈晨嗓音逐渐低沉：“我原以为，你会选择站在我这边。看样子我猜错了……既然你已经作出决定，那我也一样。既然你喜欢蒲公英分散的姿态，我们就让它各自随风飘荡吧。我向你发过誓：一定要坚持“永恒的摇篮”直到抵达那个所有人都能安然入梦的未来。”

　　“梓瑞，抓住她。”话音刚落，陆思刚欲逃离，便被梓瑞那超越常人的机体力量轻易擒住，机械臂犹如铁钳箍住她纤细的手腕。沈晨从风衣内兜里取出一支针管，里面盛着鲜红的液体。“给她注射。”她将针管递给梓瑞，目光深邃得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