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摇篮》tonykw12

5、所有的欺骗，所有的罪 “

　　“永恒的摇篮”计划风头正盛，却也在一次关键的实验中陷入危机。研究团队将被称作“髓质”的液体注入受试者体内时，意外却猝不及防地降临——“测试对象已确认脑死亡。”那机械般冷漠的声音宛如晴天霹雳，震慑住在场所有人。“脑死亡？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一定是哪儿出问题了！”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沈晨只是在角落里默然不语，她的脸上并无明显波动，好似早已预见了这般结局。

　　夜幕降临，沈晨与陆思漫步在学校的林荫道上。陆思随手摘下一朵蒲公英，用力吹散，朵朵小伞在微风中四散飘零。“沈晨，你觉得蒲公英是没散开时好看，还是散开后更美？”“诶？蒲公英……也许保持完整的球形更可爱吧？”沈晨有些迟疑。听完，陆思扑哧一笑。沈晨不解其意：“我说错了吗？”

　　“我觉得散开的蒲公英反而更美。它们的种子可以借风远行，有朝一日还能生长出新的蒲公英呢。”沈晨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没有再多言。“说起来，今天的实验……是不是在你预料之中？”陆思突然发问，让沈晨心中一凛。“诶，我？”她没想到陆思会如此直截了当地问起此事，但终究选择撒谎，“不，我毫不知情，也没料到会这样。”沈晨左手端着马克杯，指腹在杯壁不停摩挲。压抑的乌云似乎要吞没整个天幕，一声雷鸣骤然响起，让沈晨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真的吗？”陆思的眼中闪过一抹狐疑。沈晨扯了扯嘴角：“你了解我的，我从不骗你。对了，今天是你生日吧，这是给你的礼物。”她从宽大的风衣内掏出一张小小的光碟，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反光。“哇，居然是光碟啊，真怀旧。谢谢你！”陆思听到这份礼物，语气忽地轻快起来。“我还以为你不会送这种东西呢。”

　　看见她开心的模样，沈晨的耳根微微泛红：“上次你送了我一张光碟，我也想做个回应。我把你生日的日期转成了四进制DNA编码，用核酸合成仪器制造出来，再用NMR测了共振频率，把结果加进钢琴旋律里，最后用AI做了信号均一化，组合成一首曲子……我想你身为核酸生物学家大概会喜欢这样有点特别的礼物。”陆思闻言笑出了声：“你啊，真是……在某些方面笨拙得可爱。”沈晨顿时慌了神：“诶？你不喜欢吗？要不我再……”

　　“不不不，别误会，我很喜欢。”陆思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晨哥，思姐，真巧啊。”二人回头一看，来人正是梓瑞。尽管已见过多次，但每回看到梓瑞那张本该在生死线上消失的面孔，陆思还是会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上前与梓瑞略有些不自然地相拥。“啊，晨哥，你这件风衣还是这么帅，你穿什么都好看。”梓瑞对沈晨夸赞不已，俨然一副小迷妹的模样。沈晨别扭地拉低鸭舌帽的帽檐，心里虽略感羞涩，却保持沉默，双臂交叉在胸前。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让空气一度凝结，但这份尴尬只是一瞬，很快便被另一场风暴替代。

　　回到实验室后，真实的噩梦就此开始——首次人体实验的失败让所有人陷入绝望与混乱。原本多个PI联手的大型项目在投资商撤资后顷刻变成一盘散沙。“主管回来了！”嘈杂的人群让沈晨的头隐隐作痛。有人垂头丧气，有人愤怒咒骂，也有人唉声叹气或干脆沉默不语。沈晨冷眼望着这场混乱，神情冷淡。“够了！我受不了这个冷漠的主管，也受不了这鬼地方！我要回纽约！我敢打赌，那位主管甚至不知道我是谁！”那名科学家欲要离去，却被沈晨当场拆穿：“杨宇航，这里是地图上都不标注的秘密据点。四周荒漠茫茫，你能去哪？”她声音虽淡，却令对方的逃跑念头顷刻破灭。“大家对实验结果感到失望，我可以理解。但我并不认为这是失败。”沈晨边说边抬手点下腕表，天花板上投影出服务器的影像——画面里，那个作为受试者的男人看上去神采飞扬，身边簇拥着各色美女。

　　“看看，他很幸福。在那个梦境里，他不仅人格和记忆都得以保留，还获得远超现实的快乐。你们能称之为失败吗？”这番话令原先吵闹的人群陷入短暂的死寂，随后才有零星的声音争辩：“可是，他无法回到现实了，这偏离了我们的初衷。”沈晨嗤笑一声：“那是因为你们缺乏远见。问问自己——你们的人生真的幸福吗？”她缓缓走上前，高跟鞋一下下敲击着地面，四周寂静无声，原本围在一起的众人纷纷在她的面前让开一条路。沈晨身上那种奇异的气场让所有人对这个身形瘦削的女性心生畏惧。她缓缓地走到人群的中央，清了一下嗓子开始了她的演讲：“诸位，人类历史从未摆脱苦难，战争此起彼伏，只是换了个更“文明”的形式。所谓“工作”、“阶级”依旧是压在人类头顶的沉重山峦。我们当初立志通过“永恒的摇篮”计划来一劳永逸地消除痛苦，你们都忘了吗？痛苦如同西西弗斯的巨石，周而复始地折磨着所有人。而我们的计划，能够终结这一切，给所有人一个安然入梦的归宿。要知道，我们所追求的可是传说中的天堂。”

　　听着她的慷慨陈词，人群的脊背不由自主地发寒。沈晨继续低声说道：“自普罗米修斯为人类带来火种，也同时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科技的发展让文明突飞猛进，也让毁灭与杀戮层出不穷。我们如今所做的，就是在理想主义的火焰里重生，用“永恒的摇篮”为整个人类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有人蓦地反应过来，满脸震惊：“难道你打算在这种危险形势下，继续推广这项技术？这简直是疯了！”“我早就说过，这项目根本走不通。主管简直疯到毫无理智。”四下哗然，人们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沈晨。这位主管却淡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留下群情激动却无可奈何的众人。陆思快步追上她：“梓瑞，你别跟来了，我和沈晨有话要说。”陆思加快脚步，一把抓住沈晨的手腕，双目中燃着怒火。“沈晨，你站住！我需要一个解释！”沈晨叹了口气，“进房间再谈吧。”

　　房门合上后，陆思的质问再也无法抑制：“你……早就知道第一次人体实验会是那种结果，是吗？你骗了我？”她心里一半渴望沈晨否认，一半害怕事情的真相。沈晨无言，只是默默地拿起床头柜那张光碟把玩。“快告诉我！”陆思哽咽着，泪意在眼眶翻涌。见沈晨仍在沉默，她猛地夺过光碟，声嘶力竭：“回答我啊！”沈晨看着她，心里犹如千军万马翻滚。最终，她轻轻点头。

　　“难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你的计划？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你以前从不骗我！”陆思一下子瘫倒在地，哭得几近失控。“我……不想让你承担这份压力。所有罪孽，只能我一个人背负。”沈晨的声音低到几不可闻。“你疯了吗？那些人本可以活下去！”陆思嘶喊。“那个人不过是无期徒刑的罪犯，如今他在那个虚拟世界里起码过得幸福。”沈晨辩解道。陆思还想再说什么，可情绪翻涌得根本无法组织语言，只能泪水长流。忽而，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梓瑞……她也变了。她不再像我记忆中的她那样，我能感觉到她对我越来越冷淡，却对你更加亲近。你对她的记忆动了手脚，对不对？”

　　“诶？”沈晨闻言，明显愣住，“你怎么会这么想？”陆思咄咄逼人：“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如今的梓瑞充其量只是个有人类记忆的人偶吧！”提及梓瑞，陆思再也忍受不住：“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让她回到我身边，我不想再失去她！”听到这句“最好的朋友”，沈晨的脸色陡然一变：“难道我就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对方的瞳孔猛地放大，双手微微颤抖着，陆思一时语塞：“不……不是这样。”沈晨冷笑一声，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你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梓瑞，对吗？”

　　陆思慌乱地想解释，但沈晨继续逼问：“从最初你就接近我，是为了复活梓瑞吧？你很清楚我拥有这种能力。你把她的大脑先冻存，佯装偶然带我到那个秘密房间，再假装无可奈何地告诉我这个秘密。你之所以等五年，是因为直到那时我才完成‘抽取’技术……对吗？”陆思瞳孔骤然放大，身躯止不住地颤抖。她想开口否认，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沉默如同宣判。沈晨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难道……我说的全是真的？”她用力攥住陆思纤细的手腕，“回答我！”这是她有生以来最愤怒、最痛苦的时刻。陆思呜咽失声，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为自己辩解，因为那正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她心中最大的罪。原本带着复杂情感而逐渐生出的友情，如今在真相面前土崩瓦解。

　　沈晨颤抖着从陆思的包里掏出那张光碟，猛地摔在地上。“这个，你不会再需要了。”她眼神冰冷地扫了陆思一眼，转身夺门而出。陆思伸手想要挽留，却只触到对方手套外的冰冷材质，毫无温度。她终究没能抓住沈晨，整个人如同坠入无底深渊般瘫倒在地。拾起碎裂的光碟，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阵眩晕涌上脑海，随即视野陷入黑暗。与此同时，沈晨把自己锁在房中，翻开那本陈旧的实验记录。正面满是进度与数据，背面却是一页页写给自己的“日记”。她找到那一页写着“你与我永恒的约定”的纸张，指尖因痛苦而疯狂颤抖。她狠狠地想要将之撕碎，可最终还是迟疑了。

　　只见她怔怔望着那一行亲手写下的文字，泪水默默滴落，打湿了纸面上的字迹。她咬着嘴唇，挥笔将那标题粗暴地划去，又郑重地写下——“所有的欺骗，所有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