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摇篮》tonykw12

4、我所不知道的你 项

　　项目进展得如火如荼之际，沈晨却察觉到陆思的身影日渐稀少。曾经总是和自己一起泡在实验室的她，近来几乎难觅踪影，这样的反常让沈晨心里生出一丝不安。某一天，她终于忍不住问起陆思最近是否有什么烦心事，陆思只是轻轻摇头，随即收拾好东西就匆匆离去。沈晨心中疑虑更重——她明白，自己同陆思的关系仿佛悄然生出一道无形的隔阂。经历了数日的挣扎后，她终究选择暗中尾随，想要找出对方隐瞒的真相。循着陆思的脚步，沈晨来到了一个几乎隐蔽到无人知晓的暗门前。只见陆思通过虹膜识别后进入其中。让沈晨惊讶的是，她自己也被系统识别并顺利通过。刚进门，眼前是漆黑一片，等她还来不及回神，房间的灯便陡然亮起——随后出现的景象让沈晨瞠目结舌。

　　陆思看到沈晨，起初也显得震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我本来也没打算一直瞒着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好的导师。”她的身后矗立着一台巨大的装置——沈晨认出那是三级生命维持仪，其中正浸泡着一个人类的大脑。“那是谁？”沈晨低声问，视线在四周快速扫过——各种并不新颖的设备显示这里已运作了不短的时间。“我能做到的，只有让她活下来……算是吧。”陆思说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房间里弥漫的消毒水味道让沈晨呼吸都变得艰难。“她死于不久前的一场车祸。”沈晨又惊又疑，默然望着这个秘密实验室。“你想让她……复活吗？”她终于问道。陆思的眼神瞬间亮起来：“你可以……做到吗？”那句带着期盼的话仿佛无形的刀锋，令沈晨不知该如何回答。“可是……现在的半成品技术用在人类大脑上会出现什么结果，我也说不准。再说，意识上的课题也——”

　　“可无论是什么技术难题，你总有办法解决，不是吗？”陆思打断她，言辞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恳切。“哎？……也许吧。”话音未落，陆思忽然上前，一把抱住沈晨。“沈晨，我不知道该不该提出这个过分的请求，所以才一直瞒着你。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抱得很紧，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沈晨心跳加速。沈晨敏感地觉出，对方在意她的神情里，似乎还混着某种微妙的失落。陆思深深地凝视着沈晨的眼睛，随后微微踮起脚，在对方的唇上印下蜻蜓点水的一吻。这冰凉的触感落在沈晨干裂的唇上，让她猛地瞪大了眼，肩膀止不住颤抖。她想抬手拥住陆思的腰，却最终只轻轻扶住了对方的手臂。意识回到现实时，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陆思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仿佛做了一场柔软却又残酷的梦，沈晨垂眸时，泪水已悄无声息地滑落。四下只有培养液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抽液泵“嗡嗡”不停地工作，显示器上波动的神经冲动曲线随之上下起伏。沈晨怔怔地立在原地，她脑海里回荡着陆思那一吻的余温，想要愤慨她竟直到现在才透露如此重大的秘密，却又沉溺于方才亲密的瞬间，无法自拔。那唇齿间的温度像是一列终于停靠在自己面前的电车，让她从孤独的站台被带往未知的远方。随后，沈晨走进无尘室，一抹蓝色荧光在微暗的空间里闪烁——那是氢燃料电池，用于驱动复杂的造物。由于小型核聚变在安全性上存在巨大隐患，沈晨选择了氢燃料电池作为能源核心。一旁，一个散发黑曜石般光泽的金属球静静躺在那里。那小小球体的内核，承载着某个人的灵魂意识。

　　只见不远处的3D打印机正飞速运作，碳纤维被不断纺织成骨骼，十余只机械臂上下翻飞精细地勾勒出骨架的雏形。能源核心和意识球被一层层骨骼包裹，再经清洗程序处理后，白色原浆凝固成类似肌肉组织的物质，附着在骨骼之上，赋予这具身体最初的人形。人造血液被灌注进无数条微细管道，曾经干瘪的“皮肤”渐渐丰盈起来，仿佛真有人类的血肉与温度。沈晨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触那近乎完美的胸口——那弹性的手感与人类无异。最后，再覆盖用细胞培养出的上皮，一具仿佛跨越生死界限的“人偶”便出现在她面前。看着眼前这件精雕细琢的造物，沈晨轻声唤醒：“孙梓瑞，你好。”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人偶依旧紧闭双眼，但手指却开始不规则地颤动。“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人偶睁开眼，却没有回应，忽而惨叫起来，四肢乱舞，显然是陷入了恐惧与茫然。“感知参数降低20%。”随即，人偶慢慢平静下来。沈晨注视着她，语带柔和：“对不起，以这种方式让你重生，或许你还没从死亡的恐惧中缓过来。我叫沈晨，初次见面。”说着，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对方肩上。

　　“我……我叫什么来着？梓瑞……是我的名字吗？”这具人偶依旧显得迷茫，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额头。“没关系。人类的意识数据极其庞大，一次性加载会导致系统复合过载，所以你的记忆需要时间来恢复。先休息一下吧，然后再换身衣服。”沈晨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引领着她前行——那触感和人类并无二致。“别怕，梓瑞女士。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女人的肌肤白皙如瓷，却泛着病态的苍白。胸前一个蓝色蝴蝶结搭配青绿色的裙摆，让她看起来宛若精致的人偶。“梓瑞，你还记得我吗？”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跑上前，将人偶紧紧拥住——那是陆思。她满脸欣喜，如同见到失散多年的故友。梓瑞脑中似乎闪现些模糊的记忆片段，正如阳光透过树影投下斑驳的光点。“陆……思？”她试探地喊出对方的名字，好像在舌尖上重复过千百遍。

　　“太好了，你果然还记得我！梓瑞，欢迎回来。我是你最好的朋友，陆思。”沈晨默默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陆思指向她说：“这是沈晨，是她以手术的方式救了你。”

　　“我……怎么了？”梓瑞的思绪仍然盘旋在那个血淋淋的梦里——浑身满是血迹的场景使她呼吸急促。陆思拉住她的手，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悲伤：“你出了一场车祸，伤得很重，记忆便出现了缺失。不过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的记忆也会慢慢回归。而且，我会一直陪着你，毕竟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呀。”陆思这样说，也等于为梓瑞编织了一个美丽的谎言。沈晨曾想质疑该不该告知真相，但陆思坚持：“对她而言，那太过残酷。”

　　“不过……很遗憾，你的父母在那场车祸中已经去世，你是唯一幸存者。”听到这句话，人偶的身体猛地颤抖，仿佛巨大悲伤直抵心底。沈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了。善意的笑容掩盖下，是对现实的无声篡改。

　　时光飞逝，梓瑞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她好像比我记忆中，更阴沉了一些呢。”一天，陆思按下咖啡机的按钮，一边接着焦糖咖啡，一边对沈晨说。“是……吗？”沈晨似乎不愿与她对视，“可能是技术上还存在些不足，无法彻底还原记忆……”每当面对陆思，原本能侃侃而谈的沈晨便会变得格外沉默。“谢谢你，真的……谢谢。”陆思的声音里有些不知所措。她深知仅仅“感谢”二字远不足以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她对你很重要吧？”沈晨忽然开口问。陆思郑重地点头：“是啊。她是从小陪伴我时间最长的朋友。我一直很感激能有她在身边——是她给了我继续做人的勇气。也正是靠她的鼓励，我那天才会鼓起勇气去见你，沈晨。”说这话时，陆思眼里闪过温柔的光。沈晨微微皱眉，仿佛有一丝在意与失落在心底隐隐作痛。“你觉得她……还是她自己吗？”陆思无意识地脱口而出这个最在乎的问题。意识到不妥，她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能让她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沈晨却平静回应：“理论上来说，她的记忆和情感会逐渐清晰，最终她会回到最本真的状态。”

　　“也就是说……她会重新成为真正的人？就像她活着时那样？”陆思听完后，整个人都兴奋起来，甚至开始畅想那份未来：“那我就可以带她去逛街，去游乐园，去跳舞……我们三个人一起，多好啊！”看着陆思如此欣喜，沈晨心里涌上淡淡的悲伤，低声问：“为什么……这么重要的秘密，你现在才告诉我？是不是……你并不信任我？”她将头埋得很低，高挑的身躯却像是一只受伤的动物般蜷缩，唯恐听到正面回答会令她更加难堪。“怎么会呢？我之所以选在现在才说，是因为觉得时机成熟了。说实话，就像我曾经一直觉得“永恒的摇篮”只是我的一个幻想，可是你却拥有把它变成现实的力量。关于梓瑞的事，我也一直埋在心里，因为我担心这要求对你来说实在太过分……”陆思的语气里透着内疚与无奈。

　　“是吗……”沈晨没有再多言，气氛一下子凝固。陆思的大拇指在马克杯上不停地摩挲，像是在默默消化这份沉甸甸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