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带我一起嘛 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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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风雄伟的旌旗鼓着风遮蔽了日头，随行车队和仪銮绵延百里，盘曲山洹。
卫燧上了马，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直到跟着帝后回了宫里，被留下用晚膳，也没应着众人说些什么场面话。
琉玉金碟一道道填满桌案，兴佑帝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茶盏放下，被服侍着净过手，他领着头步至桌案边，笑道：“燧儿今日跑玩了许久，可是累了？瞧你今日追着众人一同去了，想来是和这些年轻子弟都挺熟啊……”
皇后看了卫燧和兴佑帝一眼，夹着菜，神色淡淡，说：“走鸡逗狗罢了，凑一起吃喝玩乐，现如今也能学会打牌了。”
凉水沁脑，卫燧终于醒神般注意起他们来。
他自顾自吃菜，面不改色道了一句，“他们人挺好的，一起玩都很高兴。”
兴佑帝难得能被他应和一句，愈发来劲了。
“哈哈哈，那是，年龄相仿嘛，聊的来。燧儿最近也活泼许多，挺好呀……唉，就是你五弟没个正形不省心，怎么总往吕家那个谁那边跑……”
“白长这么大，唉……脑子是个摆设吗？都不知道避嫌……虽是游乐，不拘谨礼数，可他大哥还在边上看着呢。行事如此莽撞，也难怪吕太傅看不上他……”
话题是一拐再拐的，皇后静默着无话。
卫燧也已是一言不发，整个桌案上就兴佑帝笑得出来，东拉西扯的，尽会倒人胃口。
饭毕，回了麟合宫，卫燧揣着唇上残余的柔软触感，一天天数着日子过活，终于给他捱到了春末。
新媳妇回门似的，卫燧揽镜自照三天，来来回回的打扮试衣，待挑无可挑后，才姗姗出门。
刚迈出门槛半步，他又忽然折返回内殿，匆匆用凉玉枕冰了冰面颊，看镜中自己的脸不再似红桃，方才顺着鼓烈的心意，奔出门外。
府中早便传了信，明日城门大开，昌平主街上一路礼乐齐鸣，兴佑帝率众臣于宫城门口，迎候平启军班师回朝。
昌平主街那段路还挺长，许知昀琢磨着凑个热闹，要拉着许梚仪一块去洪通茶楼，临街欢赏平启军军姿。
结果随口一聊就炸了锅，卫燧晚上在墙外等她，知道了，也非要跟着她们去。
叽叽歪歪、哼哼唧唧地磨了她两日，不答应他就“阿昀”“阿昀”地一声声唤着，简直没完没了了。
上哪学得这么黏人……
许知昀窝在树上，倚着膝头戳戳脑子，真有点惊奇。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朝自己要些什么。跟从前自己身边的那些人相比，都不一样。
不是小情勾着金主要去耀武扬威、宣告主权，不是以退为进，先央求个机会，再要求鞋包钻配。
嗯……也不是宠物猫狗咬着主人裤脚，呲牙吃醋。
只是……
只是什么，许知昀也说不上来。
卫燧独自站在院墙下，狐裘簇裹衣裳，分明是暖和的，可流月皎皎似水，许知昀看着他被映得明亮的眼，又疑心起寒意袭人。
春燕衔泥尚且有伴，而他孤零零一如往昔。多看几眼，他也浑然不觉，只拥着满心满眼的荡漾婉转厮磨。
为着可怜巴巴的哀求，显得她很馋啊。
滚热开始往耳尖涌去，许知昀没多犹豫一会，就干脆应下了。
时间和集合地点说定了，许知昀便不再多想。
翌日去了茶楼二楼，许知昀心情颇好。鼓乐早已响起，震地彻天的肃穆中，临街百姓也聚汇成一路，伸脖探望。
四扇窗牗大开，许知昀扒着窗棂就能眺见城门。揣袖闲转几圈，还没等到人，她便坐在暖炉前挑一末茶叶边烘边戳着玩。
“那位是何人啊……外祖吗？白须的胡子都短了一截……”
苏简鞍侧头追着望了一段路，跟着许梚仪琢磨，“许是军旅行伍中以迅捷及应为效，剪发理须之事比其他地处常见许多。”
“也是。往日还不觉得，如今一别两年，真是变了大模样，仔细再看，却又觉得是依稀未改的。”
许梚仪和苏简鞍立在窗前说了会话，许知昀就一门心思捣鼓闲物，还指挥杵在一旁的卫燧来帮忙翻动茶身。
茶香脆涌着，许知昀扇闻了几下，正犹豫要不要嚼一片来尝尝，挑挑拣拣着，一个激灵就听许梚仪兴奋地叫了声，“姐！能看见哥的马了！”
扈筝？
许知昀愣了一下，旋即箭步起身窜至窗边。撑着窗沿歪身一看，果然就见半匹浑黑的马身。
待转过街弯，方才露出全貌。
墨甲黑片如鳞，半张脸隐于覆面之下，只一双露出的眼，凌厉冷冽。浓眉鼻挺如斧刀劈刻，墨眼点漆恍与骏马灵眼相似。
前面独一人领行为首。扈筝在第二排居右，左旁有一人并行。再有四马并辔徐行其后，背上几人，看盔甲缨鍪的制式应是军中副将。
只是都戴着覆面的铁黑甲，身形也相似如按规而制的兵俑，粗粗一看，当真瞧不出其他分别。
将士们整装肃容，森甲寒黑铁，迎着日头泛淌幽幽冷光。步入街道，夹道迎候的百姓便如沸水进锅，瞧着指着高扬的旌旗热烈欢呼起来。宫城楼上，喧鼓礼乐也随之响起正篇。
“国之坚柱，民之威城！从身姿到气概，从步履到视顾，便知这接连的胜仗必是仰赖于全军上下凝心聚力……”
许知昀看剑戈甲配瞧不出什么名堂，但从队伍前方的将领一溜看至队伍后方的小卒、炊士，形容举止间，习惯和潜意识骗不了人。
她倚靠窗沿大赞平启军头尾，对扈筝一行将士啧啧称奇。声音欢快雀跃，尖角圆雀唱歌似的溢满雅间。
飞入耳中撞悠着心尖灵动，卫燧听着许知昀的话，一并追着他们看，也觉得豪壮入胸怀。
平启军实乃铁骑王师，在内纵横京州、在外掠荡远疆，守土退敌之气魄殊于寻常。
活生年月得此一见，就是弱质书人也会琢磨起强身健体，以期久龄岁、强体筋而报国报民。
卫燧双手按着窗沿，心潮起伏涌跃，仿佛随将士们前进而畅远。一队人马已渐渐走至街头，不自禁踮了踮脚，才能继续看见他们停留在了宫城仪仗前。
熟悉的宫人服制映入眼帘，未稍他细想，无羁束的心便轰然坠地，轻易被整理队形中的军靴、铁蹄碾成几瓣。
指节下意识收紧，修长指骨的轮廓越发分明。卫燧克制着略有些紊乱的呼吸，慢慢移开视线，掩耳盗铃的，仿佛如此便可与高阶上下候立的人群分割开来。
余光滑过几叠衣摆，外层的烈红耀和高悬的金日，里层的白锦绸绣银雪皑皑。晃入眼底，便是一片如火如荼的气势。
卫燧侧头向上看，就见许知昀翻上了窗沿坐着。她半屈一膝，另一条小腿晃荡在窗沿内侧，大咧咧跨坐着很是随性潇洒。
他又默默垂眼，转而盯着平启军队伍后尾的兵士们。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还不忘抬眼瞥一眼许知昀。
她整个人扒着窗棂外侧，恨不得耍个跟斗翻下去。侠客操刀，来去自如的气质转瞬便成了猴子成精，瞧着楼下仿佛是在打量蟠桃。
酸溜溜的泉眼咕咚咕咚涌起泡，卫燧较着劲暗自不爽起来，可从头到脚仔细评过自己，他又有点难过了。
浓密的睫羽抖了抖，他垂眼轻声自问：“……如何堪比，如何堪配，算如今一无是处，身无长物……”
愁眉微蹙，许知昀就动了动腿，卫燧怕她一抬头见自己神色不虞，扰了她兴致，便连忙松忽了眉眼，挤出笑颜。
结果许知昀头也没抬，只一门心思盯着楼下的将士们。眼见的他们分作了两队，一小队进了宫城，另一队人马左绕开宫门。
视线跟着他们前进，许知昀人也跟着向前挪动了几下，最后还是嫌窗沿太硬硌得屁股难受，她翻身跳下来紧靠了卫燧，还挤着他往右边挪去。
“快过去，过去点！”许知昀赶着在他们走远前，多看上几眼。
卫燧低头瞅瞅许知昀，忙不迭攒挪几碎步，愣愣应道：“噢……噢。”
待平启军的影都瞧不见了，许知昀才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拖长了声音喟叹着不虚此行。
见卫燧没及时附和自己，她看着对面酒楼窗边培载的鲜朵，笑得悠闲，“嗨，万事万物，谁不是一样……‘完满’二字也不过是期望。而且你很好看呀，我也很聪明啊……我们还有很多朋友啊！”
许知昀先前坐在他身边，听了一耳朵忧伤，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熟稔地劝慰了几句。
说着说着给她自己说兴奋了，大手一挥，就带着衣摆旋了个圈，看着站在一块、煞是登对的许梚仪和苏简鞍，更是情不自禁朝天大展双臂。
“即使是个花瓶，也不必期期艾艾！”
她震声完一侧眼，看着卫燧惊喜极了，“哎！花不花瓶的先别管，还别说，你这姿势真挺文艺啊！”
一连串的，卫燧都听傻了，怔愣地看着许知昀，任由她上下其手，不敢乱动，更是无暇继续忧伤。
这会快近响午了，日头悬得正盛，暖旭阳光沿着大开的窗扇照亮屋中，也照映在卫燧的脸侧。
被许知昀伸手一拽，卫燧便翻了个面，照她摆弄着半倚半立地背对着窗沿。
暖意便又光顾了卫燧的后颈和脊背，隔着衣袍也能觉出不同。初时有点热热融融的，周身上下骨子里的阴寒戾气冰碴似的化作流水，缓缓滑个干净。
一身皮肉白皙得娇气，浅薄的光晕笼在脸侧，顺脖颈而下，莹出如玉如珠的辉色。
许知昀左右看看，挑眉觑了眼他，开始上手处理他手臂上衣袖的褶皱。
微末细节也要精雕细琢，好似个浩大工程，卫燧安安静静站着，再过了一会，背上甚至有点开始发烫。
她的今日衣袖，是束腕的窄袍。
阿昀好像格外偏爱这等简便利落的制式。
卫燧有时都觉得，自己其实应该要和她一样的，橱柜里、衣架上，应该是些合体修身的衣物，而不是成天挎着个长袍宽袖走来跑去，雨天泥泞路的，还得担心曳尾拖地。
自己似乎也不应该骑马出行，感觉应该是……
——啊，阿昀的睫毛长而黑翘。
许知昀离得有点近，卫燧低头便能看清，根根分明。
热燥顺着骨骼一路往下，卫燧见许知昀玩着玩着就憋不住露了笑意，抬头促狭地朝他眨眨眼，一肚子坏水毫不掩饰，直接晃荡给他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