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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我明明是在撒娇! 各 ...
各府的宴席只是小打小闹,阳春三月里,宫外北郊御苑的春旭宴才是百宴之首。
天气和暖了,皇后娘娘奉兴佑帝的命,操办起跑马踏青来。帝后携一众后妃出宫透透气,京中有点头脸的官员家眷也随驾而行。
绿草如茵,一簇簇长得青翠鲜嫩,将马蹄都掩盖了不少。但骏马仍是威武,毛发油光水亮,一个响鼻就喷出些许热气,许知昀摸摸它的头,打量着马鞍还有点踌躇。
穿来之前事忙,算至今日,她已经好久没有摸过辔头了。
怕就怕倒霉催的突然坠马,这的医疗条件,光是想想就遭罪。许知昀立在原地没动,正与黑鬃马大眼瞪小眼时,身旁簌簌唰过几抹棕墨影团,激起衣摆翻着卷。
马背之人皆策马扬鞭、意气风发,隐约眺望队首,像是陈弈冉和陈越之。风荡林峰似涛怒,恣意的潇洒豪气惹得许知昀也渐渐心痒手痒。
僵持着,被骑马踱来的许梚仪催了两声,许知昀便咬咬牙,踩着脚蹬一跃而上。
攥着缰绳慢慢跑了两小步,前后起伏的晃悠感忽而熟悉地笼罩周身,许知昀就放心狂奔起来。
卫燧在金阶帝座下候立,远远落在一旁,人在心不在地拉着缰绳时不时望一眼许知昀那边。
见她和许梚仪不知说了些什么,就上马跑了,他也有些按耐不住。不等鼓令三声齐备,卫燧便也翻上马跟着追去。
卫岫眼前一花,卫燧就跑得只剩下个背影了。
本还想跟着他到远处说说话,没想到他愣是瞧不见旁人。
卫岫眯眼琢磨着苑内草场的宽纵,心中有底后也不着急,待鼓令稍毕,对兴佑帝行过礼,就缀在卫琸马后晃悠。
春寒料峭透骨寒,他一向体弱,此时只乘了匹枣红小马,拢着狐裘慢慢走着。
他冷眼见卫琸跑的飞快。
呵,狗玩意在帝阶之下还勉强维持着皇子威仪,等跑远了就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几下马鞭就甩开跟在身后的自己,行至吕溪淳身侧并肩,待与陈弈冉、许知昀几个打了招呼,便和吕溪淳一齐跑远了。
卫岫唇角挂着点弧度,在远处静静看着他们聚合起落,并不着急。
陈弈冉的骑术,放眼年轻一辈无人可敌,这会倒不如往昔,遥遥奔策于前,而是跑着圈圈与许知昀、许梚仪说笑。
这几个凑一堆了……啊,还得加上个戚桐。
戚贵人,到底是皇后的手笔,还是许家的手笔?
倘若是卫燧听由许知昀的主意呢……
卫岫思忖着,就见卫燧突然现了影,呆头呆脑在许知昀几人身旁转了圈,却愣是说不上几句话。
他挤不进去,便只能与后头的陈越之走一块,无声走了会,似嫌他喋喋聒噪,最后又独自走开了。
卫岫这会才真心实意地微笑了。
找不见卫燧,跟着卫琸不也是一样。守株待兔,还能瞧见他的第二个目标,美哉美哉。
他双腿轻夹马腹,拽着缰绳调转马头,继而朝卫燧奔去。
卫燧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东走走、西跑跑,卫岫懒得与他迂回周旋,仰着笑就直接追上他。
“二哥怎的独自一人落于此处?今日天气晴好,说不定能捕得一两出窝的野兔,在群臣面前奉与父皇赏玩逗闷,也是孝心可嘉的喜事啊。”
卫岫笑眯眯看着卫燧,却听他不阴不阳唤了自己一声,“四弟。”
自他长这么大,卫燧可从没这么正经亲热地叫过他“四弟”。
但他对自己的后半句倒是一如既往地置若罔闻。
避而不答,这傻子难道有诈?!
指尖捏紧了袖口沿缂的珠玉,卫岫状似无意道:“太子哥哥一贯是有孝心的,可父皇疼爱的,谁人看不出来?二哥若执意学潜龙在渊,怕是会辜负父皇爱妻爱子的苦心啊。”
他侧头窥探卫燧,卫燧也轻飘飘扫了他一眼,不吝道:“你看得明白,便多看看。我情愿他这份苦心的对象是你。”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恶心恶心你也不错。
卫岫听完却一愣。
卫燧他懒散随性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无意于此,是真的假的……
瞅瞅卫燧,他剑刃偏转,又打哈哈聊起许知昀。
“得二哥吉言啦。轻闲松快自是人人求之不得的好事,不过,说不准不久就能有热闹喜事了啊。二哥心有所属,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一应俱全,伉俪成双指日可待呀。”
话里话外,造谣般暗问他与许知昀的关系,有点什么反应给他,都能叫他心生疑窦。
卫燧面无表情,自顾自往前走,却听他继续试探,“虽说克己复礼,但许崔两府早已退婚,若二哥真有心意,自然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了。”
卫岫摇头浅笑,“许大小姐向来不缺拥趸,喜好更是神鬼莫测,难道二哥还比不过崔镒廷这种货色吗?”
“还是说,二哥并没……”
眼睫颤颤,勒马止步。卫燧转头来静静盯着卫岫。
待卫岫笑容僵失着止了声息,卫燧倏尔笑了笑。
“人如蜉蝣细草,万力重钧之下,仓促一生之人常有。卫岫,你放心吧,我肯定会死在你前面的。”
就像那破书里一样。
卫燧扯着笑意,卫岫却仿佛窥见他唇口间掩藏的嗜血獠牙。
怎么突然说这些……
平地惊雷,卫岫被震得哑口无言,看着卫燧森黑的瞳仁忽而失声了似的。
神思初定,再回神欲追问,卫燧早已走远了。
卫岫看着他的背影,竟真如他所言,诡异地安心了许多。
垂首低看伏倒的叠叠草尖,他自言自语道:“这是保证吧?总不会是威胁……”
他攥起缰绳看了卫燧两眼,转身与他相背而行,朝原路追去。
暂且如卫燧所言,他迟早是个死字。早不能死,自己便送他去死。
而许知昀……
有心无心,他都得看看,来日才知要如何看视扈筝啊。
卫岫低声笑起来,赶近许知昀几人后,他抬手行着礼,嘴里却是直接拦下许知昀。
“失礼了,些许杂事需叨扰片刻,还请许小姐留步。”
陈弈冉和陈越之面面相觑,戚桐瞧着卫岫没出声。许知昀愣了一下,对她们道:“你们先去,我稍后就来。”
待其他人走远,卫岫复又行了一礼,浅笑晏晏,“多日未见,许小姐驰骋英姿也是风采动人啊。”
系统提示音及时响起,来者竟是四皇子卫岫。
许知昀听完,心里就打了个突。
第一次见着他,许知昀瞧他似笑非笑的脸,从心眼里冒出些莫名厌极的不寒而栗。
她点头微笑道:“许久不见四殿下,神容亦是奕奕焕发呀。宫宴时,听闻殿下略有疾恙,如今应是大好了吧?”
“寒天时节的老毛病罢了,竟能得许小姐上心,实是某之福分。”卫岫被她刺了一句,仍是面不改色,引马靠近她,又道:“许小姐喜事连连,我也就腆脸来沾沾福气了。”
许知昀故作好奇,发出个意味不明的声响,“噢?”
“佳人倾心且身无挂碍,白首之约指日可待。还有一喜,便是令兄了。边战大捷,圣心宽慰,令兄不日抵京,想必不消多日,京中诸位都能饮上一杯擢升宴的喜酒了呀。”
他难不成只会点造谣式打探的招数?许知昀冷眼等他后半场演完。
卫岫轻叹着,继续道:“二哥亲去,扈小将军定然欢颜,只是不知我能否有幸入席,与扈小将军互引知己呢……”
特么真够茶的,话术差点意思还啰嗦半天,就为了打探卫燧和扈筝的事。
他是生怕卫燧搭上自己,一举得了许扈两家的助益啊。
依旧是兵权,同样的目的——菱禾下药,为的也是阻碍太子顺利得了兵权。
那菱禾丧命一事的幕后祸首,恐怕就是他了。
卫琸傻呵呵乐的磊落,这位四殿下却是绵里藏针的深沉。许知昀暗暗心惊,可她手中无证据,如今这些,也只不过是她私人的揣测而已。
许知昀浅笑摇头,“四殿下竟是个惯于妄自菲薄的人。表兄随外祖出征已有两年之久,他是如何看待知己的,我如今又岂能说得准。”
她朝卫岫微微颔首,状似诚恳。
“不过,他为人臣,自不敢对人主犯上,对人主之子,自然也是恭谨有加的。若殿下真心好奇,如今日一般直接邀见他,臣女认为,扈小将军是断断不敢怠延推拖的。”
说完,许知昀便勒马转向,径直离去。
纵跑出几里外,方远远眺见一点人影。许知昀提绳奔入一圈围着的棕旗内,就见戚桐正与陈弈冉比试掷圈。
早先前,吕溪淳走后不多时,许梚仪也去寻苏简鞍玩乐了。这会剩下的三人玩过几轮,各有输赢。
许知昀看着他们玩闹了会,心情好上许多,便大笑着冲进来加入战局,“杂玩好手重磅登场啦!”
用马鞭、脚尖拢出几块聚合一处的草作圆形,再绕着大圈跑马掷圈,对眼力、风速的要求不小。
四人嘻嘻哈哈着互相放话干扰,前仰后合的,笑得一抽一抽,便时常几匹马堵塞一块。
玩闹一会后,日头也渐渐西斜着落成橘色,四人商议了下就各自四散开来。披一肩霞辉暖身,随清风徐徐牵马散心。
许知昀慢慢逛至内湖,敛衣摆蹲身,细赏湖泽波光粼粼,微澜在日头下前后叠卷成绯金,冻溶间柔软如初。
草色概是嫩绿,偶缀一点露珠粒,这会却被脚步声惊落了。许知昀循着声响回头望,不知何时,卫燧又黏了上来,亦步亦趋随她至此。
左右无人,许知昀也自在许多,瞧着卫燧闷头走来的气鼓鼓模样,愈发笑开了。
一身的死气沉沉,活像别人欠他百八十万,还要把他给抓去宰了。
她支着下巴,对着湖面拖长了尾音,“卫公子这是怎么了?像个豆沙馅的娇气包呢。”
身旁人蹲下后便没了动静。
许知昀诧异扬扬眉,侧头看他,顺手推推他胳膊,“怎么不开心?你跑去哪玩了?先前人多,顾不上你,后来想拉上你一块玩,结果你又没影了……喂,我刚刚转了一圈都没找见你……”
卫燧早就瞧见了许知昀,踢踢踏踏驶马前来,越清清楚楚地瞧她,心里就越委屈。
鼻腔酸涩,连眼眶也变得热热的。
他来时一路无人,闷头昏恨着,只觉万事如旧,似前生。
可他远远望见了许知昀。
滚涌而出的“凭什么”,霎时将他跟卫岫所说的将死之言碾了个灰飞烟灭。
凭什么小人总似恶鬼纠缠不休,教他欢喜时全乎落空。
凭什么……
教他枉来此遭。
终有一日,徒看她与旁人相知相守。
此刻他一听许知昀这样熟稔地关心自己,顿时就忍不住落泪了。
扭头咬着牙关,无声哭了半响,卫燧红着眼眶和鼻尖哽咽:“阿昀,为什么……你就是看不见我呢?身边莺莺燕燕一大堆,他们的话你倒是都记在心里,哪我呢?”
许知昀“哇”了一声,当即就要站起身辩论,结果卫燧又哭哭啼啼接着堵她的嘴。
“你眼里就只有你那个宝贝妹妹……我算什么?你心里可曾有过我……哪怕只有片刻。”
“啊?许知昀,你说呀!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东西、在什么位置……是不是哪日我死了,你才会主动来看我一眼?!”
卫燧见许知昀说不出话,声势越发大了,水光涟涟的眼怒扫她,气呼呼扭过身去。
嘴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
许知昀在他背后蹲下,无奈道:“卫燧,你别撒泼了。”
还说什么从不在意他,那前几日在暖阁二楼,他洋洋得意的心声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轻风拂面,眼泪干作泪痕。
卫燧没等来许知昀绕前安慰自己,转过身本想再缠逼两句,可抬眼便见许知昀正全心全意注视着自己。
话在喉头梗了几息,他的脸腾得红成了个喜灯笼。
卫燧抱着膝头,粗声粗气喝道:“我是在撒娇!”
撒娇是哼唧,撒泼是歪缠。
往日无论旁人如何邀欢挑逗,许知昀都觉不出一点勃发难遏的兴味,偏偏卫燧不一样。
仗着生得一张俏脸,不管撒娇还是撒泼,都能叫她心软怜爱,生不出疲烦抵抗的心思。
许知昀破天荒的流露出狎昵意味。她抬手勾起他的下颌,视线直白似有实感,炙烈的抚摸着,一寸寸滑过他如凝玉的脸。
金灿的辉光流液般静静淌在卫燧肩头、背腰,依依滑下,余末的澄色落入他足边。
像一尾人鱼湿漉着刚从湖中化形,柔情纯弱,盼着许知昀能紧紧揽他入怀,细细亵玩他全身。便引诱着,毫无保留的展奉着,叫她全然掌控自己的欣愉和渴求。
亲昵的举止是无声的允准,卫燧紧紧盯着许知昀,眼中恶兽尚不敢无礼,手指却如菟丝缓缓环绕,已悄然靠近她的手腕。
腕间被指尖不轻不重地点过,酥麻便如灵蛇电闪,倏忽窜入骨骼。潮热暗生,丝缕游走于两双唇瓣之间,祈惑二人鼻息逐渐重叠交缠。
许知昀没说话。
湿红的唇色,花汁揉皱似的涨满了嫣红,将近将离。
卫燧攥紧了她的手腕,眼前幻影一瞬瞬飞过。
他能不管不顾地投入她怀中,举握后颈,唇舌隐露。咬着红痕与舌尖狂热地侵掠,焦灼难耐平满后,再紧紧拥搂。
舔舐着温情脉脉,依颈含吻而下,仿佛骨血可从此融二为一。
在流沙尽逝前,堆砌一座海市蜃楼。
恍然飞揣,卫燧却不觉字眼陌生。没多想着,那些靡艳行止和雪色白露又席卷而来。
脸颊绯红得他自己都能发觉,看着未置一词的许知昀,卫燧忽然很想问问。
极尽孟浪痴缠地献欢……
还是更喜欢软怯含怜的矜持……
盯着许知昀,卫燧排演出一大堆胡思乱想,脸上的滚意连越腰腹,似卷烈火灼灼不休。
他扯过衣摆遮掩,不敢惊扰般,最后只压抑着略微急促起来的呼吸,低头轻轻在她指缝印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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