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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骤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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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将军,谁处在我当时那个境地,都会和我选择一样的做法。”
施挽秋面无悲喜,简单的像在讲述一个事实,“您根本也没把我当回事,所以迟迟不将真实身份透露于我。而孙兴挟持着我母亲,我知道他有可能在说谎,但是只要出卖您就能换得那一点点希望,对我来说,实在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好一个孝女,只可惜你挑错了时候。”萧肃冷眼看着她,“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不过说来也怪我自己”,他忽而话锋一转,“有多少时候,我一想到当时竟然真的被你迷惑了头脑,让你察觉到了端倪,就佩服起孙兴的手段。所以我留着你,简直是对我自己的警醒。”
他虽然是在自省,甚至语气轻快,可他越是如此,施挽秋就越是害怕。
做出这样卑劣的事,其实她不后悔,她后悔的只是孙兴这个老畜牲骗了她。
而那些背后的什么弯弯绕绕,她真的一概不知。
她自觉委屈,也满腔愤怒,只是没办法吐露,索性再一次出声试探道:“将军,您留着我不也只是白白碍眼,不如放过我,我会一辈子都不出现在您面前。”
她话音未落,萧肃就俯身将她压到榻上,语气狎戏,“你这么不情愿呆在这里,我也不喜欢强人所难。只是什么也不做,没有任何代价,就指望我放了你,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施挽秋黯淡的眼眸里出现了一丝光彩,但随即又有些困惑。
萧肃拉着她的手解衣衫,冷笑道:“不要告诉我你不明白。”
施挽秋懂得了,他要的,无非就是从前在青州那样,自己要卑躬屈膝的取悦他,哄他开心而已。
她大着胆子试探的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就被萧肃狂风骤雨般的气息吞没。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施挽秋闷闷的想,这样到底算什么呢,他又不喜欢她,还对她这样轻慢,将来她要是走了,萧肃会给她一些钱帛傍身吗?
但是很快她就不能胡思乱想了,因为萧肃简直是要把她往死里揉搓,也不知过了多久,施挽秋只觉得浑身都散架了,萧肃的气息却依然萦绕,只是他人却不见了。
侍女们进来替她洗漱,不过多时,一切又重归了寂静。
要是趁这个时候跑掉……施挽秋望着外边寂静无人的黑夜,漫无边际的想着,即便她知道这只是空想而已。
可她实在不喜欢待在这。
她真的要憋闷死了,且不说萧肃阴晴不定,而且这后宅里根本也没有一个能和她说话的人。
有一个小丫鬟看起来倒是挺友善的,但是时常也不见人。
她现在无比怀念施晚惜的吵闹,尽管其实她并不喜欢。
“吱呀——”一声,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了,施挽秋吓了一跳,连忙缩回被子里装睡,可还是晚了一步,萧肃已经点亮了烛台出声道:“醒了就过来研磨。”
她慢慢吞吞披上了衣服,站在他身旁不远处,一边动手研磨起来一边放空的想,他最近看上去好像很繁忙,嘴角总是紧绷的,变成了不苟言笑的样子。
像他这样的人也会有糟心事吗,那自己肯定就是其中一件吧,为什么非要留着她相对生厌呢?
想起这些事,她几乎下意识的唉声叹气,但立马想起萧肃现在就在旁边,随即用手捂住了嘴。
萧肃斜睨了她一眼,而后似乎是很认真的说道:“我将你锦衣玉食的养着,到底还有何不知足的?而且你身为侧室,既不用管家,又不用理帐,只要你做好你自己的本分而已,有这么难办到吗?”
施挽秋知道自己很明显又触了他的霉头,但她正是想让萧肃意识到这一点,她就是这样一个一点儿也不情愿待在这里的不识好歹的人,如果非让她违着心做事的话,她就只会笨手笨脚,唉声叹气。
“我……妾知道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施挽秋只得应下。
“你如若知道当然是最好不过,摆正你自己的位置,将来主母进了门也不会为难你。”
听他提起这话,施挽秋倒是很新奇。
萧肃如果要娶妻,会是娶哪家小姐呢?她真诚期望那位小姐最好很爱很爱萧肃,不能容忍他身边有别的什么莺莺燕燕,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自己赶出去。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萧肃戏谑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施挽秋磨墨的手一顿,她又不能说心里话,那到底该说些什么呢?
沉吟片刻,她道:“那就祝您和未来夫人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呃,小时候书塾才念过几年,再多的吉祥话她也说不出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萧肃神色莫测的盯着她,盯得她心里毛毛的。
“这个时候选择和你谈天,也真是我自讨苦吃。”撂下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他继续俯首去批他的公文。
施挽秋自觉自己明明真情实意,不知道他哪里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好在天已经蒙蒙亮,萧肃最终放过了她,大发慈悲叫她回去歇着,想来是到他上朝的时候了。
施挽秋自然如蒙大赦,本来她就已经困倦至极,抬手揉了揉眼睛,继续回榻上睡了。
这一觉睡到不知何时,只见外面天光大亮,名为小莲的丫鬟扶她起来穿衣打扮,正巧遇上了嬷嬷过来,照例是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施挽秋从小漂泊在外,对于大户人家内宅的各种规矩,可谓是一概不知,一概不晓。
她只是奇怪,为什么自己的病已经痊愈了还要喝汤药呢,而且她好像之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汤药,也尝不出来到底是哪些药材做的。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这汤药的真实用途是什么,而且也懒得去问。
反正只要毒不死她就行。
林嬷嬷对她这副乖觉的模样有些意外,不过这样最好,她一向不喜欢惹是生非的人。
施挽秋虽然迟钝,但周围人的冷漠还是能察觉出来的,既然根本没人和她说话,她索性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提起笔,心中默念着小时候背诵的医书,然后一点一点抄写下来,也算是打发时间的一个办法。
只是没抄多久,她就觉得好累,然后把下巴枕在胳膊上,顶着乌青乌青的眼眶睡着了。
梦里有个人很温柔告诉她,“川芎虽然可拿来炖汤,但毕竟是药材,还是要适量。”
而后随即叹了一口气,“阿秋,如果喜欢的话就要认真学,你还没有我听得仔细呢。”
她想反驳梦却突然醒了,随即有一些怅然若失。
外面隐隐有风起,把晾晒的布帛吹得纷飞,瞧着是要落雨了。
施挽秋下意识的就要跑出去把布匹收好,还没来得及动作,却已经有人去做了。
屋子里昏暗下来,虽然是白日,但天色晦暗,便早早点了灯。
施挽秋一向很害怕这样的天色,总觉得可怕。本来她应该好好呆在屋内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她非常想在外面游廊里呆着,因为屋子里实在闷的可以。
———
“大人,下雨了,路上泥泞不堪,还是早些回去吧。”
裴及玉身旁的小厮撑着伞,劝慰道。
他们家大人几乎每个休沐日得了空闲,都会往城郊的坟茔这里跑一趟,而且几乎一来就驻足良久。
可知据他所知,这坟里葬着的,乃是不知身份的一名女子。
自从大人去青州寻人之后,回来便立下了这块墓碑。
裴及玉望着远处山林中翻滚的乌云,知道马上确实要风雨大作。
他朝那坟茔最后深深望了一眼,便上了马车。
车行进城,裴及玉忽然被外面的吵嚷声吸引住了注意。
他掀开车帘,只见一红衣公子正拦着一女子,似乎纠缠不休。
本来这事没什么稀奇,可是他一眼认出了那红衣公子不就是前些日子才进宫的世子殿下。
正值这关键时候,世子殿下怎会当街做出这等丑事,想来定是有误会。
他示意车夫停了马车,只听那女子开口道:“公子,此物紧要,还是快些还给我为好。”
施挽惜几乎快要跳脚。
今日怎么如此倒霉,出来游玩,偏偏遇上大雨,还弄丢了阿姐的东西。
她发誓她真的是好心,这才不得已进了阿姐的屋子,她实在太好奇了。
阿姐来时的包裹很小,除了贴身衣物几乎装不了什么。
但是应该有什么能解释她过往的东西,她翻来翻去,果然找到了。
那是一支银手镯,古朴素净,不知是何样式。手环内嵌了字,看得不真切,她便想拿到银饰店辨认。
只是人到了,镯子却不知落在了哪,她回头找时,只见一红衣公子正坐在路边茶馆拿着它把玩。
她觉得这人似乎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出口讨要东西,竟然还遭拒绝。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姑娘有何不便,不妨说与我听。”裴及玉收了伞,施施然入座。
对上面前人的模样,他总觉得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