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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义妹 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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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仔细看时,几乎可以确定,完全不是她。只是眉眼些许相似,他略一思忖,指着坐中一脸不忿的李绎,道:“姑娘如何称呼?此人乃是我的学生,不知哪里得罪了姑娘,我就先代他谢罪了。”
李绎刚想开口反驳,便蓦然想起,好像还真有这回事。彼时他们这些世子还在宫中时,确实听过裴及玉宣讲律文。
可他不愿在对面姑娘的眼里就此矮了一截,宠臣又怎样,时过境迁之后,什么都有可能改变。
便低声道:“裴及玉,你平时不是最重礼数,怎么今日见了本世子倒如此不知礼数。”
“殿下如果还想和这姑娘有所牵扯,最好还是不要让我开口,当心吓着人家。”他意有所指道。
外面雨势渐大,二人的声音被掩盖在雨声里,施挽惜听得并不真切。
她只是着急,再不要回镯子再回家,就要被爹爹发现她偷跑出去了,而且还淋了一身的雨。
情急之下,她只能选择相信这忽然出现的白衣公子,毕竟他的脸真的很有信服力,一看就像正人君子,温润如玉。
她焦急道:“公子,我姓施,今日外出匆忙,丢了个镯子,但是您的学生咄咄相逼,不肯归还。”
“那镯子可有特征?”
“纹着腊梅样式,内里镶嵌着小字。”
裴及玉转身对悠然靠在椅背上的李绎道:“既然人家对答如流,你何必为难她。”
李绎好歹听到了她的姓氏,也算是有所得,便故作姿态将那镯子递过去,施挽惜连忙去拿,只是那镯子却被面前的公子伸手拿了去,他郑重的将那镯子递了过去,道:“施小姐收好,雨天路滑,还望小心。”
李绎随即站起身,道:“她用不着你操心,小爷我亲自送她。”
施挽惜才不要这样一个怪人知道自己家住在哪呢,她慌忙撑了油纸伞跑入雨中,李绎又追了上去。
裴及玉起身,忆起方才那镯子的样式,他完全可以确定,这镯子就是他送给秋娘的那只,他亲手所做。
那时秋娘年幼,总害怕将这么珍贵的礼物弄丢了,于是自己再上面歪歪斜斜刻了几个小字,取自他们二人的名字。
绝不会有错认之嫌。
只是为何到了这所谓施小姐手上。
他心中升腾起隐隐的期望,却又不敢这么快就确定秋娘真的还在人世。
对上她的事,他总是乱了分寸,毕竟他将她几乎看作亲妹。
他已经叫人暗中跟着这小姐,再好好打探一番她到底是何家世,如何会拿了秋娘的东西。
裴及玉派去的人办事利索,傍晚时分便有了回音。
“那施小姐名叫施挽惜,据说上头还有个姐姐,只是前些日子闹了个丑闻,现在已经嫁了萧大人为妾。
施小姐的父亲在翰林院供职,正是大人您的属下。”
听到此处,裴及玉捏着茶杯的手不禁用力了几分。
秋娘素来跟着母亲姓,如今寻到父亲该换姓名也未可知。
无论如何,他得尽快见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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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雨伴着阴沉沉的乌云,不知道下了多久,施挽秋在檐下听雨,支着脑袋,只能看到四方方的天。
凉风习习,卷过她月白色的外袍,无端有种缱绻的情态。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要是雨越下越大,直接把萧肃困在外面,要是他永远不回来就更好了。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雨势渐渐弱了下来,傍晚时分,萧肃回府,却没来她这后院。
施挽秋将心放下,回了屋子。
她不知道的是,陛下病重,方才急召了一干人等进宫,萧肃自然也在其列。
萧肃望着榻上年迈的帝王,透过层层金织的帷幔看他,他几乎忘记了这也曾经是自己的外祖父。
这不合时宜的思绪让他有片刻愣神,接着便见那慢慢转醒的老人对着几乎俯身趴在榻上的靖王等人道:“让萧肃过来。”
萧肃上前一步,皇帝转着混浊的眼珠对着当今中书令尉迟恭道:“我这个外孙可堪佳婿,只是这些年来东奔西走,始终没有安定下来。我听说君家长女素有嘉名,实为良配,你也可挑个日子,快些将亲事办了,也好叫我这个老朽高兴一场。”
尉迟恭慌忙应答下来,萧肃也跪地谢恩,只有靖王目光闪烁,似乎有话要说,然而他还欲再言,身旁近侍却道:“各位大人,陛下累了,该好好修养,今日诸位就散了吧。”
靖王领着一干人等出了门,行至宫门外,便叫住萧肃道:“肃儿真是好福气,年纪轻轻便功勋卓著,又娶了尉迟大人的千金,我妹若泉下有知,也算安心了。”
萧肃颔首,面上看不出波澜。
靖王捋着胡子看他,这侄子年纪也不过比自家孩子长了几岁,行事却挑不出错处来,如今又与尉迟恭结了姻亲,真算得上如虎添翼。
父皇果然老了,心肠竟然也软下来,终究放不下他小女儿的遗腹子,竟然给了他这样一条好退路。
尉迟家门生故吏遍布于朝中,几乎盘根错节,将来他若要收回兵权,只怕不是那么容易。
只希望这份权势不要给他招来祸患才好。
另一旁,萧肃何尝不知道他这番话真正的意图,无非是借机敲打自己。
他听着舅舅并不真心的祝愿,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不知尉迟家的那位大小姐是否真的如传闻那样温柔贤淑,但愿她不要给自己的后院找麻烦才好。
毕竟自己后院那个胆小怕事,又多愁善感,本来他不该留着她这么久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归顾及着当年青州往事的那一点点情分,他并不想让她再次远离自己。
也许他只是需要时间,等那不知哪来的新鲜劲一过,她一个小小六品官吏的女儿,根本动摇不了自己半分。
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心中所想,他回府之后并未按照惯例去后院看她,而是投身于书房当中批改公文。
再者尉迟家的小姐也将要嫁过来,顾及着她的脸面,也得将后院那女人放一放了。
后院施挽秋神色如常,小莲从外院进来,听嬷嬷说了近日将要发生的喜事,自己也深受感染,面带喜色。
施挽秋有些好奇的多看了她几眼,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喜事?”
小莲这才发觉自己或许太过得意,她收敛了喜色,却不知如何开口。
施挽秋随口道:“难不成是你家大人要娶妻?”
小莲随即有些吃惊的望向她,那神情仿佛在说,你是怎么猜到的。
施挽秋见她这副样子便试探道:“我说的难道是真的?”
“是真的,夫人,圣上亲自指的婚,据说要将中书令家的大小姐嫁与大人为妻。”小莲快速说完这一串话,随即道:“但是您千万别说是我将这些告诉您的,林嬷嬷不许我们把这事告诉您的。”
施挽秋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她。
但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瞒着自己的,难道是怕她如同外面传闻的那样,在大小姐进门的时候前去大闹一场。
这样想着,她自己不禁笑出声来。
小莲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印象中这位侧夫人是个安静木讷的性子,生得虽然标致,但是总有种阴郁的寡淡的样子,像是淡雅的白花,无色无味。
这样一笑,整个人倒是生动了许多,连那朦胧的哀愁都散开了。
小莲见她如此,以为她受到了打击,有些担忧的劝慰道:“听闻尉迟家的小姐素来最有贤名,想来不会为难夫人的。”
施挽秋并不担忧这个,相反,她希望尉迟小姐蛮不讲理,去萧肃那里大闹一场,最好把自己驱逐出府。
只是那之后该怎么办,她还没有想好。
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无家可归,这个她倒是很习以为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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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洗漱的时候,施挽惜一连打了许多个喷嚏,好不容易趁着人多摆脱了那个混不吝,伞却被挤走了,结结实实淋了一身的雨。
回来的时候被母亲迎头撞见,又被唠叨了好一阵子。
她觉得今日真是悖时,然而却没料到,大事还远在后面。
将要歇下的时候,父亲派人来传话,叫她去书房一趟。
施挽惜的第一反应便是母亲一定去告状了,看来这下连另一份唠叨都免不了。
但是到了书房门口,她一眼便瞧见了白日所见的那位公子此时正端坐在书房上座,和父亲说些什么。
父亲的神情看上去很复杂,施挽惜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这事肯定和自己无关了。
毕竟这位看上去来头不小的大人半夜到访,肯定不是为了自己。
那到底所谓何事呢?
她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只见父亲对她说:“还不快见过裴大人。”
施挽惜压下心里的震惊,正要行礼,对方却道:“不必客气,今日深夜前来叨扰,是为了找寻在下的义妹,如今从施大人口中得知她并无性命之忧,我一颗心也可放下一半。”
他这话说得虽极为客气,但是另一层意思却呼之欲出,那就是她好不容易回了家,怎么会又入了萧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