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罢休》洲梧

5、第 5 章 被放弃是进

　　如今正值社交季，普勒邀请莱克赛马。
　　别院内佩德在听老师上课，单手撑着下巴，眼睛却飞到了窗外，身穿晨礼服的普勒站在门口，迎接莱克，两人言笑晏晏一起坐上马车前往马场。
　　他死死地盯着那肆奔跑的马儿，直到被利休打断。
　　利休严厉地说道：“佩德，你今天很不专心。”
　　佩德苦恼地垂下头：“非常抱歉，老师，我不应该在课上走神。”
　　利休：“我们继续上课。”
　　“佩德？”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两人回过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他们面前的瑞奥。
　　两人纷纷朝瑞奥行礼：“非常抱歉，大人。愚笨的我们没有及时发现您的存在。”
　　瑞奥摆了摆手，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没关系，是我突然过来打扰了你们。你就是艾西亚说的那个小花匠？”
　　面对与普勒相似的脸，佩德无法对他有所戒备，诚实地回答道：“是的，瑞奥大人。”
　　瑞奥的五官锐角多，显得锐利冷漠，但他的笑容又十分具有亲和力，两个矛盾的风格杂糅在一个人的脸上。
　　瑞奥坐在佩德的一旁：“我一开始很担心普勒是被坏人所蛊惑，但他说你在种植方面很有天赋。普勒喜欢有用的人，看你如此努力。作为他的哥哥，我就安心了。”
　　佩德眼里闪着光，认真地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普勒大人对我栽培。”
　　“那我不打扰你的学习了，加油哦。”瑞奥绅士地关上了门。
　　屋内的光彻底被遮盖，他收起笑脸。
　　赛斯与艾西亚就候在门口。
　　赛斯利落地递上手帕，瑞奥用力地擦拭手指。
　　艾西亚殷切地问道：“怎么样？”
　　“呵，普勒对他真用心。”
　　艾西亚赞同地点了点头。
　　瑞奥嫌恶地将手帕扔回给赛斯：“不知好歹、卑贱的下人。这件事情我会处理，你就别管了。普勒那么固执，你越管，他反倒越叛逆。”
　　艾西亚乐得清闲，自然没有异议。
　　瑞奥瞥了赛斯一眼，赛斯头上冒着冷汗，微微躬身道：“先生，我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您放心。”
　　瑞奥微微颔首，与艾西亚一同坐上马车前去马场。
　　赛斯始终低着头，直到瑞奥与艾西亚离开，看不见人影，才敢直起身擦掉额头的冷汗。
　　郊外，马儿在场下奔驰，贵族们在场上坐着舒服的椅子，喝着热茶。
　　普勒望着瑞奥问道：“哥哥？你在想什么？”
　　瑞奥亲和地笑了笑：“我本来想和艾西亚去找你一起去马场，没想到你不在庄园，就顺路去看了那个小花匠，我觉得他读书还挺认真的，打算介绍一个种植专家来教他。”
　　普勒将茶杯放下，眯着眼：“多谢哥哥关心。但哥哥最近忙于结婚，我不想为难哥哥。”
　　瑞奥神色一僵，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我自己会处理。”话罢，普勒起身去与莱克交谈。
　　自那次普勒生气之后，佩德与其他人接触都学会了保持距离，可普勒不明白为什么佩德身边依旧有那么多人在意他。
　　夜晚，佩德照常为普勒送蜂蜜水。
　　屋内温暖的壁炉烧得噼里啪啦响，佩德开门与普勒视线相对，心中突然升起不详的预感。
　　“佩德。”
　　佩德身子一颤，走到普勒面前。
　　普勒第一次热切地感受到，佩德是一个有身体、有灵魂的人，不是可以随他摆布的玩偶。
　　一瞬间，普勒感觉这场游戏无趣极了，他叹了口气道：“以后，你不必来了。”
　　佩德抿了抿唇，强颜欢笑道：“是的。”
　　普勒接过蜂蜜水，抬眸，看见佩德的表情，心似被小猫挠了一下，微微挑眉：“你不开心？”
　　佩德摇了摇头：“没有，大人。”
　　普勒笑了笑，解释道：“这几日，我都要待在唐宁街。因为这几日的社交，我的公务已经快堆积如山了。”
　　佩德松了一口气，没有发现普勒探究的眼神，送完蜂蜜水就离开了。
　　接连一周，佩德再也没有看到普勒的身影，如若不是利休老师照常报到，他会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美梦。
　　有时，他会守在书房等普勒回来，尽管次次都落了空。
　　赛斯于心不忍，劝他回去休息，以免得了风寒。
　　佩德干脆就努力上课识字，不再去书房守着了。
　　半个月后，普勒处理完公务，回到庄园，边听着赛斯的报告，边去找佩德。
　　佩德面色红润，此刻正与利休老师开玩笑打趣，见门被打开，两人纷纷噤声，望向门口的普勒。
　　当即，普勒就冷下脸，利休老师识趣离开。
　　“大人，您怎么回来了？我这几日有好好学习，您可以查我的功课。”
　　佩德喜滋滋地分享着这几日与利休老师上课的细节。
　　“这几日过得很开心？”普勒直接打断道：“我一进来，只看见你们在说说笑笑。”
　　佩德闭上了嘴，偷偷抬头，观察普勒的神色，却被普勒抓得正着，他盯着佩德道：“眼睛不想要了？”
　　“我每天晚上都有等您，但....”
　　普勒瞥了他一眼，佩德立刻垂下眸。
　　利休是一位十分出色的家庭教师，他一节课的薪资比佩德一个月的薪资都要高。
　　普勒失望地摇了摇头，佩德觉得心被人狠狠地攥紧。
　　“佩德，我不喜欢强迫别人，你有选择的自由。”
　　话音未落，佩德的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了决定，甚至顾不上贵族与仆人之间的礼仪，扯住了普勒的衣角，抬头仰视着：“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普勒大人。”
　　普勒扯开了他的手，佩德被甩倒在地：“我给过你机会了。”
　　佩德坚决地走到他的身边，半跪在他的脚边，揪着普勒的裤脚：“让我待在您的身边，普勒大人。”
　　“毕竟条件这么好的雇主并不多见。”普勒轻笑几声，似是嘲讽。
　　佩德的心一直在往下沉，像灌了千斤重的泥土。
　　佩德摇头，否定道：“不是的，大人。普勒大人的管理很好，我在这里过得也很开心，没有人歧视我的红头发，也没有人知道我那些不堪的过去。而且如果没有大人，我早就被法警抓去判刑了。”
　　佩德虔诚地看着他，哀求道：“大人，您就是我的恩人。我永远都不会背叛您。”
　　普勒俯视着佩德，他眼眶泛红，狼狈不堪。
　　良久，普勒嗤笑几声，从抽屉里拿出金酒，蹲下身，温柔地说道：“抱歉，刚刚推你是不是很痛？这瓶金酒送给你，等下拿去擦擦。”
　　佩德受宠若惊，呆滞几秒，普勒再次说道：“佩德。”
　　佩德愣愣地开口道：“谢谢大人的金酒。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为您所用。但这瓶金酒太昂贵了，我不过是一个下等仆人。”
　　普勒摸着他的头发道：“没关系，是我想给。”
　　真可怜，一点蝇头小利就对人死心塌地。
　　普勒将金酒递给佩德：“这几日，你就和我一起待在书房。正好我有空检查你的学习进度。”
　　佩德拿着怀里的金酒，就像是拿着烫手山芋，手足无措。
　　普勒看着他，开口道：“嗯？”
　　佩德嘴里嗫嚅，终于问出口：“那利休老师呢。”
　　普勒敛起笑容，声线也低沉几分：“利休老师是一位出名的老师，不少贵族都邀请他去上课。最近他可能没空过来。”
　　佩德失落地垂下脑袋，干巴巴地回答道：“那好吧。”
　　“佩德？”
　　佩德听见声音，抬起头，望向普勒。
　　普勒叹了口气：“你不喜欢我教你吗？我只有这段时间有空。”
　　佩德连忙摆手：“怎么会，我很喜欢与普勒大人相处。普勒大人帮助了我这么多。我只是担心会耽误您的时间。”
　　普勒露出笑容：“没关系，这几日你就待在书房。只要你好好学习，就不算是辜负我的时间。”
　　佩德拿着金酒离开，并关上了门。
　　壁炉燃烧的温暖在渐渐消散，他抬头，抹干自己的眼泪，驻留原地，看了金酒良久。
　　这居然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