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匠佩德》洲梧

13、第 13 章

　　艳阳高照。
　　黑沉的房间，佩德枯坐在窗边，只有这里能被阳光照耀驱散寒意。
　　门被锁上了。
　　他在等待普勒的判决。
　　普勒在书房，面对着窗，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艾西亚打开了书房门，打开油灯：“哎呀，我亲爱的弟弟，你的嘴怎么了？”
　　普勒瞟了她一眼，艾西亚却似没看见一样，捂着嘴，瞪大了眼：“我记得小时候有人碰你一下，你都要切了他的手指。”
　　普勒旋转椅子，直视艾西亚，咬牙切齿道：“闭嘴。”
　　艾西亚坐在沙发上，轻笑几声，收起那浮夸的演技：“算了。听说你和佩德吵架了。”
　　“那我可以聘请佩德吗？”
　　普勒问道：“为什么你们都要佩德？”
　　艾西亚轻笑几声，将一杯茶递给普勒：“昨晚那群高眼看人低的人都夸赞了宅邸的绿植好看。”
　　普勒抿了口茶，沉下脸：“那是我的功劳。”
　　“佩德的才华有目共睹，哪怕不是...”艾西亚耸了耸肩，话未说完，就听普勒将茶杯狠狠放下书桌的声音。
　　“你那么激动干嘛？年轻人就是急躁。”艾西亚翻了个白眼，坐在了沙发上。
　　普勒回怼道：“你就比我大三岁。”
　　艾西亚扇着扇子：“长话短说，既然你不喜欢佩德，就给我吧。”
　　普勒直接无视，从书桌那里抽出了一张纸，写着什么。
　　约是一盏茶的时间，普勒起身将纸递给了艾西亚，眼含笑意：“既然佩德有如此天赋，那自然要好好深造。”
　　艾西亚接过那张推荐信，将其皱成一团。
　　她的目光凌厉地迅速扫过普勒，蹙眉：“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可是他的机遇，商人挤破脑袋都难进去的公立学校啊。”
　　艾西亚倏然站起身，与普勒对峙：“你这是毁了他！贵族私底下会怎么对待他，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普勒眸底扫过一抹情绪，手撑着下巴：“姐姐当初的本意，不就是让我在大学里挑一个人培养吗？如今佩德也成为大学里的一名，姐姐应该高兴啊。”
　　艾西亚就似熄了火的炮，怔愣原地，哑口无言，悻然离开。
　　佩德被传呼进房内。
　　普勒无视佩德投来的目光，将推荐信递给了佩德：“多亏了艾西亚的劝告，我决定将你送进沙顿公学深造。”
　　佩德接过推荐信，粗略地看了几眼，合上了信，面色毫无变化：“多谢大人。我很抱歉昨天...”
　　普勒拍了拍他的肩膀，谦和一笑：“不必，我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
　　佩德身子一颤，抬眸偷偷打量，视线停留在普勒被咬破的唇的瞬间，又迅速地躲开。
　　“公学的贵族多为纨绔子弟，你要多多小心。”
　　佩德点了点头。
　　普勒斟酌几秒，又柔声笑道：“当然，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佩德微微颔首离开。
　　门被关上，佩德捂着心脏，长吁一口，慌忙跑去找赛伦。
　　“赛伦，您跟在普勒身后见多识广。”佩德将信递给赛伦。
　　赛伦瞳孔猛然一缩，抓着佩德，就要往书房走。
　　佩德连忙挣脱：“你干什么？”
　　“不能去，这个学校臭名昭著！”
　　佩德身子一怔。
　　赛伦望着他发白的脸色，磕磕巴巴道：“你别和别人说...我也是看在你的份子，才告诉你。毕竟你也算半个贴身男仆了。”
　　“前段时间，这个学校的管理层因为学校税收问题还找过普勒大人。”
　　“所以，我也就知道一些。”
　　佩德沉思一会儿，闪过一个不太好的预感，犹犹豫豫道：“以玩乐仆人为主？”
　　“普勒刚刚提醒过，说这里面多为纨绔子弟。”
　　毕竟那些高傲的贵族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不把平民的命当命看。
　　佩德脚底发软，所幸赛伦眼疾手快，抓住了他。
　　佩德沉默地闭上了眼，虽然他知道贵族的狠心，但从未想过会如此无情。
　　赛伦瞧着佩德还杵在原地不动，生拉硬拽地要拖他去书房：“趁现在还有机会，你去找大人认错吧。”
　　“你进去，就难出来了！”
　　“规规矩矩地等转正，当个贴身男仆不好吗？”
　　佩德摇了摇头，声音颤抖：“没用的，松手吧。”
　　“要是我们在这里拉拉扯扯，普勒看到会怪罪你的。”
　　赛伦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那我送你回去吧。”
　　“你这个样子也走不了。”
　　佩德松开赛伦的手，怀以最真挚的笑意，挥手道：“不用了，我不想连累你。”
　　“但还是谢谢你，赛伦。”佩德目光如炬“天无绝人之路，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赛伦五味杂陈，站在原地，直至佩德的身影与幽暗的走廊混为一体。
　　佩德依靠在房内，看日落西斜。
　　那时时刻刻悬挂在自己头颅上的闸刀终究要落下了。
　　一瞬间死亡的恐惧笼罩着他，他拼命呼吸，却于事无补。
　　他闭上了眼，过去的画面一帧帧回放，他要思考自己最后的退路。
　　深夜，普勒回到卧室，顺手去拿桌上的蜂蜜水，却扑了个空，他皱着眉，目光扫过桌子，无奈摇头，嗤笑一声。
　　叩叩叩。
　　几声敲门声响起，普勒挑了挑眉道：“进来。”
　　佩德走进了房门，端着一杯蜂蜜水。
　　普勒双手环胸，始终凝视着他。
　　佩德低垂着头，规规矩矩地跪在他的脚边，将蜂蜜水递到他的面前：“大人，您的蜂蜜水。”
　　普勒瞥了一眼：“我可没有吩咐。”
　　“对不起，是粗鄙的我擅自做主。”佩德抬起眸，露出湿漉漉的眼睛“我想天气干燥，您喝了，可能会舒服一些。”
　　普勒眼神略过他单薄贴身的衣服道：“把蜂蜜水放下就走吧。”
　　佩德蹭到普勒的脚边，期期艾艾道：“大人。”
　　普勒掐起他的下巴，看不清神色：“怎么了？”
　　佩德歪头，握住他的手，似小猫般亲昵地蹭了蹭：“大人。”
　　普勒喉结滚动，身体未动。
　　佩德趁热打铁，步步靠近，鼻息喷洒在他的脸上，却听普勒嗤笑一声，冰冷的声音在耳畔传来，如屋外飞雪。
　　“太晚了，佩德。你讨好的时间太晚了。”
　　“我不是什么人都要。”
　　“特别是背主的东西，当初我提醒过你。”
　　佩德无力地垂下手。
　　普勒将佩德推开，佩德却似被他的动作点醒，拽住他的衣领，嘴覆盖在他的唇上。
　　佩德动作生涩，却气势汹涌，直接将普勒扑到在床上，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热度升腾，烛火摇曳，普勒面色绯红，喘着粗气。
　　“真脏！快滚！”普勒用力挣扎，不敌天天扛泥土的佩德，被死死地压制。
　　佩德俯下身，第一次看到无措的普勒，忐忑不安的情绪渐渐变成了新奇。
　　他轻笑几声：“大人，不像是说不要的样子。”
　　普勒语气生硬：“滚！谁给你的胆子！”
　　普勒涨红着脸，趁佩德一个不留神，猛得将其推开。
　　佩德摔在地上，疼得捂着屁股。
　　普勒捂着胸口，居然吐了一地，看上去比佩德还要狼狈，咬牙切齿道：“谁教你做这些恶心东西？艾西亚？”
　　佩德强忍笑意，故作懵懂，睁大了眼：“我不理解大人在说什么。”
　　不过短短几秒，普勒面色恢复，轻哼一声：“宅邸到处我的眼线。”
　　“我只是希望在我离开之前，大人您能过得更舒服一些。”佩德眼睫轻颤，咬唇道。
　　普勒冷哧一声，眯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过了半响开口道：“完成艾西亚的要求，换取在公学过得舒服日子？”
　　佩德闻言，身形一滞
　　“呵。你真有本事，算计我？”普勒青筋暴起，面容冷峻。
　　佩德收敛情绪，不顾嘴上的伤口用手掌狠狠擦拭，直视道：“可昨日是你先亲的我啊，普勒。”
　　他直言不讳，眼里满含恶意：“况且，我的死不早已被你定下了吗？”
　　普勒一时哽住，甚至忘记了怪罪他直呼名讳。
　　“保重，大人。”佩德摸了摸普勒的脸“后会有期，你会来找我的。”
　　次日。
　　天未明，佩德就被赛伦敲门叫醒，简单收拾一翻，便背着行囊前往沙顿公学。
　　临走前，佩德再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干净简洁的房间，最后利落地关上了门。
　　他一个人走出宅邸大门，冷风吹到脸上，不禁打了一个颤。
　　走到不远处，一辆马车映入眼帘，艾西亚拉开窗帘道：“佩德？”
　　佩德谨慎地回头望向普勒书房窗户，暗松一口气，快步朝艾西亚走去。
　　“没想到你真这么做了？”艾西亚语气欢快“先上车。”
　　“真可惜我没有看见那个画面。”艾西亚似想到了什么，噗嗤大笑几声。
　　佩德摇了摇头：“这是您的吩咐，我自然要妥善完成。”
　　艾西亚潇洒地摆了摆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佩德诚恳道“去沙顿公学。不过去之前，能麻烦您给我一些资料吗？”
　　艾西亚迅速收敛笑意：“你？”
　　“是的。”佩德坚决道“留在这里还有一丝生机，跑了就再无可能。”
　　艾西亚嘴角微扬：“我似乎知道为什么普勒对你有兴趣了。”
　　“好，我答应你。”
　　佩德微微躬身：“谢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