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九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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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举起手指向远处的城墙，“我们的城，破了！但它还没死，我们新学社会与临云县共存亡，再有乱匪来，我们有枪，如果我们的子弹耗光了，我们有刀，有血肉！乡亲们请相信，我们新学社会保护大家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当然，大家可能会觉得我是在空谈，但请大家给我们一点点信任，从今日起，新学社会在衙门口设点，受理被劫掠、伤害的诉状；登记急需救助的名单；同时我们还会开设救济点，组织人手清理街道……”
一条条灾后重建条例从陈远的口中说出，陈念棠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想法，反正她是挺激动的。
新学社的作风是完全不同于以前旧式衙门的作风，这不就是报纸上说的“民主”？
新时代竟然这样快的就降临了临云县，而那个带来新时代的人，站在高高的桌子上，却并不让陈念棠觉得遥远。
陈远的演讲结束了，人群久久没有散去，看到衙门口真的摆上桌子凳子接受登记，便都涌过去询问，三合胡同的人也跟着去了解新政策。
钱镖头看陈念棠愣在原地，拉她一把，“傻站着干嘛？你还能领上人家的救济粮不成。”
陈念棠想再见一见陈远，她有好多问题想问，可看一眼被众人簇拥着解答问题的人，她摇摇头，跟在钱镖头身后往外走去。
“二叔怎样？”
“早得罪了县令大人被打发回家了，倒是逃过一劫。”
“那咱们县的粮仓到底……”
钱镖头啐了一口，“呸，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往日里倒没看出来，这狗官如此黑心！”
陈念棠看着疮痍的四周，愤恨道：“他跑哪去了？”
“人家上面有人呢！”
“新学社不是说会给我们做主？”
“别天真了，人家把这烂摊子接过去也算不错了，说来这祸事跟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钱镖头一番话让陈念棠大惊，她的心里原是有些自豪的，因为新学社此番平息动乱用的枪支弹药还是她帮着运来的呢，她自认也算是为临云县出了一份力。
“此话怎讲？！”
钱镖头低声道：“这年月还有不倒卖粮仓的官？以往咱们县令稳坐钓鱼台，要不是新学社要在临云县起义的消息走漏了风声，他何至于急匆匆用这样的烂招来擦屁股。”
“那他也可以直接栽给新学社……”
“新学社的做派你也看到了，人家抢回来的战利品都要拿出来分给大家，就算开粮仓肯定也是邀请乡绅们一起，哪里是那么好栽赃的，这些乱兵、土匪可不一样了，谁知道昨晚上溜出去多少？”
陈念棠心情一下子就沉重起来，虽然她不认可钱镖头的话，可这政治交锋的刀光，最终总是她们这样的小老百姓来承担。
“这日子……”
“嗯？”钱镖头见她喃喃低语，忍不住靠近想听听她的高见。
陈念棠愤恨地提高音量，“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钱镖头心有戚戚，“咱们命不好啊，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天下太平那一天。”
走了一会儿陈念棠见着新学社的人组织了人手在清理街道，她干脆也加入其中，那些大的是是非非她掺和不了，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钱镖头跟着她搭手，俩人帮着搭起一个避雨棚后，钱镖头忍不住感慨：“小芸要是知道她要闹的革命还得做这些事，不知道还乐意得起来不。”
“小芸姐怎么今儿没来？”陈念棠随口问道。
“借口城里乱让她守着家里呢，可不敢让她出来，本就心痒痒的，再听了刚刚那一番话，怕是拉都拦不住。”钱镖头承认陈远刚刚的一番演讲颇为激奋人心，可是有什么用呢？
转视周围一圈，他跟陈念棠道：“革命是一时的激情，激情过去他们要面临的考验才是关键所在。”
陈念棠没想到粗犷的钱镖头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跟着打量周围一眼，一切井然有序，就算是县令大人在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所以她明白钱镖头说的考验不是安民。
她不免意兴阑珊，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所以然，只能叹气着做好手里的活。
一边帮着把街道旁的杂物收拾到一旁，一边陈念棠循着记忆找到了当初被王婆子带去过的那家妓院。
让她感到惊讶的是，记忆里稍显败落的墙院如今已然坍塌，陈念棠快步上前打量，这院落很明显不是在昨天的动乱中出的事，断壁残垣的迹象需要时间来沉淀，这儿起码荒废了有一年。
旁边靠着墙根晒太阳的闲汉注意到陈念棠的神色，麻溜爬起来小跑到她面前，佝偻着腰讨好道：“好汉可是寻什么人？赖三我在这一片住了三十年了，或许能给好汉提供点什么消息。”
陈念棠想起赵大嫂说的靠倒腾消息为生的闲汉，下巴点点眼前的废墟问道：“这儿变成这样多久了？”
赖三眯眼回忆了一下，“那可挺长时间了，得有两年了……对，差不多前年这个时候出的事。”
两年前这个时间？那不正是王婆子把自己和二丫带过来的那段时间？陈念棠从兜里摸出十来枚铜钱扔给赖三，“仔细说说。”
赖三把铜钱抓在手里，喜笑颜开道：“这家妓院的老鸨养了个惹是生非的儿子，得罪了一个千金大小姐，那大小姐女扮男装行侠仗义，差点折这里面了。”
“人家当官的老子带人把这给抄了，没两天这院子的老鸨、龟公全都被砍了脑袋——哦，那惹祸头子据说被千刀万剐了，啧啧。”
“这院子就是那大小姐让人砸的，人家放话再不许在这儿做那黑心肝的生意，这不，就这么荒废了两年了。”
陈念棠记忆力好，赖三的话瞬间就让她想起了当时擦肩而过的男人和他嘴里说的话，那时候她只觉得王婆子的话万分讽刺和可笑，没成想后来还有这样的发展。
王婆子没在家里说过这事，不过她本就由人推己，估计也是觉得这事太过晦气不愿意沾上一点吧。
陈念棠沉默片刻问道：“院里的其他人呢？”
“其他人？哦，你说院里那些姑娘是吧？换去其他院里了呗……”赖三看陈念棠这神色，心道难道是来寻亲的？
于是话头一转，他又说道：“不过也有姑娘趁乱跑了从良了，那大小姐也算做了桩好事吧。”
陈念棠脑海里浮现出二丫那灵泛的眼神，当时待一块她很讨厌二丫眼里若有若无的算计，不过这一刻她很希望二丫是趁乱跑了从良的那波人里的一员。
这也算是老天开眼吧，陈念棠在心里感激了一番，不然凭着一股子不舒服的感觉找过来的她，一个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把这些纷乱的思绪同这一座废墟一起抛到脑后，陈念棠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王家院子的时候，她不禁感慨，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做这些肮脏生意的人，注定没有好下场。
心里有了这些因果循环报应的想法，陈念棠再对着上门想要请她赐教的邻里更多几分耐心。
左右如今她闲在家也无什么事，指点一下大家，日后再遇着乱匪、散兵，大家多一分抵抗力、多活一个人，也算功德一件了。
陈念棠没设什么门槛，一开始上门来学武的人很多，但能坚持三天的的人都没几个，没办法，这附近的街坊本就穷，更别提还遭了一次匪祸，而练武又是极消耗体力、需要补充营养的事。
最后也就赵嫂子的儿子、顾老头的孙子、孙女以及隔壁温家的三个孩子跟着陈念棠练，也只有这三家才有多余的钱财供因练武而胃口大开的孩子吃饱饭。
如此一来三合胡同三个院子关系更是紧密不少，这天陈念棠一手教鞭、一手茶杯悠悠指点着学生们的动作，顾老头兴奋地跑进来，“念棠呀，大喜事呀！”
“大家要举荐你当地保呀！”
“噗”，陈念棠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茶水一口就给喷了出来，“啥玩意？”
顾老头手舞足蹈道：“那王地保不是没了？咱们顺成里得选一个新地保哇，新学社的人过来了解情况，咱们这一片的街坊都推荐你来当！你这是众望所归！”
陈念棠用教鞭对准自己的脸，“我？！顾爷爷，我才十二岁！这不是闹着玩吗？”
“甘罗十二为相，你比他差哪？我看你比他强！再说你这十二岁是周岁吧？不能这么算！”
“按习俗来讲你虚岁十三，过年涨一岁，马上翻过年去你不就十四了？十四岁，搁一般人家里，得张罗着娶媳妇了，那就是大人了！”
顾老头口若悬河，不仅凭空给陈念棠长了两岁，还把甘罗都给踩一脚，那是恨不得马上给她带上大红花送她上任成为顺成里新一任地保。
陈念棠被逗得哈哈一笑，“顾爷爷，您老这么有才，我看这地保合该您来当才对。”
顾老头心道，要是可以，我还真想自己当！地保的权利可不小！
可他一无财、二无权、三无拳，谁能服他？
陈念棠就不一样了，大家都知道陈念棠有钱，还有着很广的人脉，关键她拳头厉害呀！乱匪进城抢劫，就三合胡同一条胡同没被攻破。
所以要是陈念棠能当这地保，顺成里的街坊们都乐意，大家都觉着陈念棠为人做事正派，又上面有人，以后再有那什么抓壮丁、乱收费的事，顺成里也有人能照应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