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谋生记》鹿人杏

71、第七十一章

　　商队瞬时便被马队夹在了中间，马匪们都用黑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双发亮的眼睛。

　　牛镖师跳下骡车前只来得及叮嘱一句：“小陈，自己小心。”然后便挥着大刀跟冲过来的马匪拼搏起来。

　　这些马匪骑在马上占据着优势，但义顺镖局的人经验丰富，先拿着刀去砍马腿，陈念棠这边的马匪见着她，还拉了一下绳子大笑道：“哟，还有个娃娃兵呢！”

　　陈念棠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迅速跳下骡车往车底一钻，钻到了牛镖师那一侧——她一个人对上马匪，根本没有胜算！

　　这一侧牛镖师牵扯了马匪的注意，她像猫一样钻出来灵巧地借着力爬上骡车车厢顶——刚刚马匪出现，牛镖师就果断地断开了车厢跟骡子的连接，所以车厢这会十分稳当。

　　她速度极快，不过眨眼间就爬到了车厢顶部，看着注意力全在牛镖师身上的马匪，她挥动着大刀一跃而下。

　　大刀直接砍在了马脖子上，马疼得往后一仰，马匪重心一歪从马上摔下来。

　　牛镖师当即一刀砍在他身上，陈念棠也从地上滚起来，跟着往那马匪身上砍了一刀。

　　利刀砍在肉上没有一点钝感，陈念棠感觉到有血喷在自己脸上，很恶心，但她完全不敢耽误，眼见旁边的马匪要过来支援，赶紧举着大刀跟牛镖师以及前面的镖师一起围攻其它马匪。

　　“砰！”
　　“砰！”

　　陈念棠熟悉这声音，是火枪的声音！她想起来了，会馆的人带着火枪！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她便见芦苇荡又冲出几匹马，马上的马匪从马鞍侧抽出一把铁疙瘩。

　　“砰”的一声巨响，陈念棠在对方抬手间把便果断牛镖师往左侧一推，自己就地一滚，那铁疙瘩发出来的东西擦着她头顶打到了车厢上。

　　马匪眼一眯，瞄准了陈念棠连连射击，陈念棠灵活地又往车厢底一钻，钻到了另一面去。

　　另一面原本来袭击这个位置的马匪已经去旁边支援了，余光扫到她，又勒着绳子决心回来解决掉这个“娃娃兵”。

　　经历了“火器”洗礼，陈念棠这会发了狠，觉得马和刀根本没什么可怕，它们还能快过火枪打出来的东西？

　　于是她抱着刀不再躲闪，径直冲了上去，但刀还没砍到马，她便见马嘶叫着扬起了马蹄。

　　陈念棠余光往马后一看，江宁会馆的人来支援了！一颗子弹打中了她面前的马的屁股！

　　马匪见马失控，当即果断跳下了马，而陈念棠已经借着这功夫冲到了他身侧，一刀劈了过去。

　　到底吃了身高的亏，这一刀陈念棠是冲着马匪脖子去的，最后却只划过了对方的胳膊。

　　但陈念棠力气大，刀又好，这一下竟然把那马匪的胳膊直接砍飞了！

　　饶是陈念棠再冷静，看着飞开的胳膊还是没忍住抖了一下。

　　“喝！”那马匪也是个狠人，竟然忍着剧痛朝陈念棠劈来。

　　两刀在空中接仞，发出清脆的“蹭”的一声，陈念棠咬牙往上顶，同时逼近马匪，马匪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竟然挡住了自己这一刀，见状便想抬腿踹飞这个小个子。

　　但陈念棠更灵活，逼近的瞬间顿时收力往马匪身侧一滑，绕到他身后然后一肘击到马匪腰间，撞得马匪往前踉跄的同时借力拉开一点距离，然后大刀迅速劈过去，一刀砍到了马匪后背上。

　　这会陈念棠那是刀刀用尽全力，最后大刀劈开了肉，竟然砍到了骨头上！

　　马匪踉跄着倒在了地上再无动静，陈念棠甚至不敢松口气，连忙又转身去帮其他人。

　　“吱——”

　　很快陈念棠到听尖锐的哨声，还有纷杂的喊声：“大哥，县城方向有马蹄声，肯定是团练兵。”

　　独眼马匪阴沉着脸拉住绳子收起了火铳，恶狠狠道：“算你们今天命大，走！”

　　剩下的马匪拎起失马、受伤的同伴，打马后撤，转眼便又消失在芦苇深处。

　　陈念棠见着马匪们消失，只觉周遭陷入寂静一般，眼前的尸体还有地上的鲜血尤为刺目，她忍不住晃神，手里的大刀也哐当一下落在了地上。

　　牛镖师胳膊上挨了一枪，但总算没有生命危险，他丢了大刀捂着胳膊喘着粗气转过来找陈念棠，见她完好无损地站着，而地上的马匪都快被劈成两半了，忍不住大笑道：“是个好样的！”

　　陈念棠这才回了神，扶着车厢忍不住吐起来，早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呕吐物很难闻，可她只能嗅到血腥味。

　　喉咙难受，鼻子也难受，手更是抖得不行，她吐着吐着没忍住哭了起来。

　　牛镖师从骡车里掏出一个水囊递给她，安慰道：“这世道，手上见血是件好事，见血了别人一看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日后你走路上，再没人敢小瞧你了。”

　　陈念棠也知道这会儿不是难过的时候，用衣袖胡乱擦干眼泪，她接过水囊漱了漱口，然后关心起牛镖师来：“牛叔，你这胳膊……”

　　“没伤在要害，进了县城找大夫把子弹取出来养养就好，只是接下来的路，牛叔就要靠你照应了。”

　　陈念棠把大刀捡起来，表情坚定道：“我会的！”

　　她想，这世上还有比杀人更可怕的事吗？如今她都敢杀人了，日后这世道再乱她也能活下去了……

　　轰隆的马蹄声靠近，陈念棠抬头打量，便见前方纷扬的尘土间出现一伙统一着装的骑兵。

　　牛镖师高兴道：“真的是团练兵，再不用担心了。”

　　带头的李家大爷看见马车上的父亲，大惊道：“爹，真的是您？怎么回事！”

　　随即怒喝：“敢动您，我饶不了他们，给我追！”

　　他身后跟着的一部分骑兵朝着马匪消失的方向快速追去，还有一部分人留了下来。

　　陈念棠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身强力壮的官兵，跟在水路关卡看到的那些吊儿郎当的散兵完全不一样！

　　她问牛镖师：“这些是李家养的私兵吧？”

　　牛镖师给她一个赞许的眼神：“这些地方团丁、团兵，大多都是有钱人养的私兵。”

　　有这样一伙团兵护卫，大家开始放心收拾残局。

　　马匪凶残，但镖局和会馆的人拼死抵抗，又有团兵来得及时，商队货物损失并不大——只队伍尾巴的两辆车被踢翻抢走了些许货物。

　　可镖局折损了一个镖师，除了牛镖师，还有几人负伤，陈念棠见着有人拿着白布往后面走去，心跟着抽痛。

　　钱镖头和杨师爷走过来，对她进行嘉善，“马匪凶悍，一共只留下了三个，除了你砍死这个，其他都是用火铳打死的，念棠，你是个好样的！”

　　杨师爷也彻底收了鄙夷的神色，赞赏着递给她一个元宝：“我们江宁会馆向来论功行赏，这是你今日拿下马匪人头的赏钱。”

　　陈念棠惊了一下，这元宝不光个头大——快赶上成年男人拳头大了，而且它还是金的！

　　她看向一旁的见钱镖头，钱镖头点了头，她才收下了这个金元宝，“谢杨师爷的赏。”

　　沉甸甸的金元宝陈念棠要用双手接，她估计这个金元宝起码有十两！

　　“不光这次有赏，钱镖头，这趟镖也算这位小英雄一份力。”杨师爷这话的意思便是不再把陈念棠当搭便车的人了，而是他们会正儿八经付费的镖师一员。

　　江宁会馆出手可是极大方的，钱镖头为陈念棠高兴，“成，您看得起她，我也不替她拒绝，念棠，谢谢杨师爷。”

　　陈念棠双手捧住金元宝成拳头状行礼：“谢杨师爷看重，小子接下来定不会让您失望。”

　　杨师爷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如此大赏，陈念棠猜测他是要鼓舞人心，原本还以为牛镖师也能得份赏——毕竟也受伤流血了嘛！

　　结果杨师爷赏完陈念棠，只让跟在后面的人替牛镖师包扎，又说了些进县城给大家安排最好的大夫之类的话，便往队伍后方走去了。

　　于是捧着金元宝的陈念棠便有些不安，牛镖师看出她的局促，用好的那一只手拍在她肩膀上：“你可给我们镖局长脸了，这是你拿命挣回来的，又不是偷来的，气势拿出来。”

　　陈念棠看一眼给他包扎的江宁会馆的人，简单应道：“我也是运气好，大家都有功劳……”

　　牛镖师解释道：“我们受雇走镖都是提前谈好报酬，我们这这些负伤……还有丢了命的，自有镖局负责，你这额外的赏是人家心情好……”

　　说到这他苦笑道：“受伤说到底是技不如人，人家不嫌我们没用已经很好了，要赏，自然是赏你这样的能人。”

　　这话一出陈念棠更觉不好意思，这一路上她受牛镖师照顾颇多，这些道上的门路要没有牛镖师指点，她哪里懂？

　　如今看着牛镖师受伤苦笑的模样，而自己毫发无损还得这么大一个金元宝，陈念棠怎么都觉得不是滋味

　　“牛叔，这元宝咱俩分！”

　　说着她把金元宝放地上就要拿刀去劈，牛镖师连忙拉住她，“胡闹！你这刀不想要了？”

　　陈念棠被他这话止住，“我看钱庄是用剪刀铰，我这刀可比剪刀利！”

　　牛镖师哈哈一笑：“那可不一样，刀是劈不开的，也不该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