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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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镖师神色无奈地摇摇头，“这种乱象我也见得少，如今漕帮真是不行了，以前这么两艘小船哪敢出来讨饭吃，越发没规矩了。”
不过没出事自然是好的，过路费又不用他们掏，但要是真打起来，流血的可就是他们了。
陈念棠见突发状况已经得到了圆满解，怕招了杨师爷的眼，她连忙拎着刀又回到了船舱内。
接下来行船也还算安稳，除了又遇着一次“文明劫”，这一夜没再出什么意外。
但或许是这艘船“好说话”的名头传了出去，第二天晚上前半夜竟然便接连遇着了三波“文明劫”！
陈念棠见证了牛镖师从放松到愤怒的变化，“他奶奶的，这是把我们当肥羊宰，要不是听那狗屁杨师爷的话，老子非得好好跟他们干一仗不可！”
如果这趟镖真的是押私盐，陈念棠倒能理解杨师爷的决定，打发这么些小船的花销与那巨额的利润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当然是能不节外生枝就不节外生枝的好。
但这样的态度，就如牛镖师所言，怕是会被人当了肥羊啊！
陈念棠担忧后面会有胃口大的船不好打发，她握着大刀的手下意识收紧，表情也越发凝重起来，在讨“茶钱”的小船离开后第一次没有主动回船舱，而是跟着牛镖师巡逻起来。
显然其余的人也都担心着同样的事，他们对陈念棠的主动和机灵甚是满意，大家纷纷冲着她点头，表示出认可、亲近的态度。
而第四波“文明劫”来得比大家猜测的还快，陈念棠掏出怀表一看，好家伙，还没过去半小时呢！
但钱镖头应该是劝动了杨师爷，这次没再给钱，陈念棠听到——“吱！”一声尖锐的哨声后，旁边拱卫的小船上空发出两声巨响。
“砰！”
“砰！”
这两声巨响在这夜晚的江面颇为慑人，便是陈念棠有所思想准备，抱着大刀的手都抖了抖，而小船上的人显然胆子也不比她大，很快前来讨“茶钱”小船便全都消失在了江面。
牛镖师一巴掌拍在了栏杆上，“好样的！”
陈念棠稳住心神想去打量小船上的武器，可惜夜色太浓她什么也没看见。
让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是，有了这次反击，接下来再没有不开眼的人来讨“茶钱”了，陈念棠看着天彻底放亮方才抱着大刀回了船舱休息。
如今她就是睡觉也得半睁着眼，根本不可能睡踏实，所以外面一传来喧嚣声，她立马就坐直了身子，手上动作更是迅速——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大刀已然入手！
陈念棠拿着刀快跑出船舱，发现并没有发生她担忧的劫船事件——船停在了一个码头外，喧嚣声正是从那码头上传来的。
“咱们这就到了，要换旱路了？”陈念棠拉住身旁的镖师询问。
“哪有那么快，还得三四天呢！这是到了关卡要缴费。”镖师应道。
陈念棠长见识了，原来这水路也跟陆路一样，还有必经的关卡呀，她还以为江面那么宽，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呢！
她眼尖看到杨师爷和钱镖头一起上了小船朝着岸边驶去，于是也不急着回船舱了，靠到船舷边准备看看新奇事。
不过看热闹的心刚起，她就僵住了，私盐船过关卡，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念头一起，她更不愿意回船舱了，在外面要是遇着什么事才好跑路嘛！
陈念棠开始眺望远方，便见这关卡口看起来甚是威严，岸边有两座奇怪的楼，“看着真唬人……”
牛镖师凑了过来，哈哈一笑道：“那可是炮楼，当然唬人，瞧，两台大炮炮口对着这江面呢！谁敢不老实，一炮过来船就要沉咯。”
这就是报纸上说过的大炮呀！陈念棠又稀奇地看了几眼，便见那大家伙给人黑沉沉的感觉，圆管口像怪兽的嘴巴，时刻准备喷出火来一样。
离得远看不真切，陈念棠还待踮起脚多看看，便听牛镖师问道：“小陈，你年轻，眼睛好使，能看清炮楼上面挂着的木牌子写着什么吗？”
陈念棠视线上移，炮楼上挂着的木板上的字很大，她半眯着眼勉强识别出来，“严禁私……盐……过境。”
陈念棠：……
牛镖师撇嘴，“这世道，皇帝老子来了也管不了这事。”
陈念棠有些诧异，不过控制住没去看他，也没附和他的话，只一副看稀奇的模样惊呼道：“那些当兵的怎么还抢船？！守关卡的官兵也不管？！”
牛镖师见多识广，给她解惑道：“不知道哪里冲过来的散兵，也就骚扰一下这些散船，他们留在这儿反倒容易惹事，守关卡的人巴不得他们赶紧滚蛋，哪里会多管！今儿靠岸这些船，自认倒霉吧！”
陈念棠看到有些尚未靠岸的船只连忙调转方向离开，但已经靠岸的就惨了，那些散兵强行上了岸边的小船，有人反抗反被对方用刀柄敲了脑袋掀下船。
有的船主从怀里掏出文书，看着像是官方出具的，对方却不买账，最后船主只能掏出银钱来消灾。
钱镖头和杨师爷搭的小船刚到岸边也有散兵想要强行上船，杨师爷旁边跟着的壮汉抖开了一面三角旗，陈念棠便见那散兵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不过身子却老老实实的退开了。
“那是什么旗子？看着竟比官方的文书还有用。”陈念棠见着岸边这一派混乱的场景，真觉挺不可思议的。
牛镖师思考了一下，“这地界，应该是李字旗吧，李军门旗下大几千人，在这一带是股不小的势力，江宁会馆肯定打点好了的。”
陈念棠紧缩的眉头略微放松，既然连这些散兵都要给面子，这关卡的人肯定也不会细查船舱了，那就不怕生乱了。
果然，没一会儿小船又载着钱镖头等人回来了，陈念棠连忙躲回了船舱，刚刚看到的情形不断在她脑海里回放，躺在床板上她忍不住直叹气，“这都是什么世道哟！”
可能是江宁会馆提前打点好了，也可能是镖局加会馆大几十号壮汉巡逻在甲板上让人生畏，五日水路并未遇着什么大冲突。
最让陈念棠开眼的是，在一段牛镖师口中“水匪横行”的水道，竟然还有朝廷的水师巡逻船同行！
这也让陈念棠越发明白钱镖头所说“风险还在后头”是什么意思了，怕是这江宁会馆在旱路上的能耐远不如在这水面上的能耐，不然也不用另外找这么一支镖局队伍同行。
在陈念棠的紧张、忐忑中，船只在夜间靠岸，停靠的码头比起出发时的私家码头还要简陋，夜色与芦苇荡显然是极佳的掩护，陈念棠背上包袱别好大刀，紧跟着牛镖师行事。
“吱~”一声短促的口哨响起后，陈念棠见到对岸立刻划来五只小舢板。
舢板上接应的人个个穿短打、戴斗笠，手上还攥着镰刀，脑袋一直转动着打量四周，像是在警惕这芦苇荡里随时会出现的水匪一样。
小舢板一靠近大船，大家便开始有条不紊的搬卸货物，陈念棠见镖师们配合极好，便没有贸然插手进去，而是拔出大刀替大家警戒。
这时候陈念棠也不好刻意避嫌不去看货物，但其实这时候也无需避嫌了，她已经分不清哪些货是会馆的，哪些又是镖局的了，全都混合在一起。
麻袋装着、箱子装着，甚至有些直接就用油布裹着，然后麻绳捆绑系紧，看着挺简单的，倒跟出发时的谨慎完全不一样。
陈念棠觉得大家配合很好、手脚麻利，但舢板上的脚夫不这样认为，有脚夫压低声音略带焦急道：“怎么比定好的时间晚了？动作快点！五更天团丁要换岗！”
杨师爷无奈道：“这水路一日比一日复杂！日后怕是更不好走了。”
说着他余光撇到了陈念棠，立马没好气道：“还不快帮忙搬东西，没点眼力劲！”
陈念棠没有顶撞他，撇撇嘴把刀插回刀鞘跟着帮忙。
舢板往返十几趟才把所有东西和人运完，陈念棠是最后一波上舢板的人，她回头看到大船飞速的离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到了岸边，她发现船上卸下来的货物全被装到了平板车和独轮车上面，没有大牲口，这么多货物靠人力能推多远？得，看样子待会还得再搬运一次。
陈念棠力气大，被分配推一辆平板车，其余镖师推着明显吃力的平板车到了陈念棠手里跟空车一样，杨师爷见着了这才勉强缓和了神色，对着钱镖头赞了一句：“你家这孩子倒是个能下苦力的。”
陈念棠听了偷偷翻了一个白眼，深觉这杨师爷实在不是个好人。
大家推着平车、独轮车走进荒地，半人高的野草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但这支队伍的尾巴刚进入荒草地，大家还没离岸边太远，突然就听得几声犬吠，“汪，汪，汪汪汪！”
无需人招呼，一行人迅速停下前进动作，全部弯曲着腰、屏气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江边传来吆喝声：“谁在那边？滚出来，不然老子开枪了！”
然后又是几声犬吠，陈念棠第一次直面这样的场景，一时觉得血液倒流，难道就要打起来了？他们有枪？是报纸上说的那种火枪吗？那怎么打得过！
报纸上说那火枪百步穿杨、一枪要人命啊！
不断有灯光晃到这边杂草丛生的荒地上方，陈念棠左手扶着板车，右手下意识握住了刀柄，一颗心高高提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