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另类觉醒》青山烟雨楼

17、压力

　　天宫危机17：来自地面的压力
　　苏芸站在观测窗前，月球表面的尘埃在远处飘荡。她的倒影与117号样本的图像重叠在一起——那个被囚禁在意识熔炉中的人类意识体。"但答案就在那里，"她转过身，实验室的冷光在她脸上投下锐利的阴影，"我们发现了人类可能是实验品的证据，却要坐视不管？"
　　苏芸的指尖抵在冰冷的观测窗上，月球尘埃在低重力中缓慢沉降，像一场永不完结的雪。玻璃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与全息投影中117号样本的脑电波纹重叠——那些剧烈起伏的曲线此刻正穿透她的视网膜，在胃里凝结成铅块。

　　"但答案就在那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手术刀般切开实验室的寂静。身后量子计算机组发出幽蓝的嗡鸣，冷却管里液态氮流淌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她盯着自己映在设备外壳上的变形倒影，那个扭曲的影子正在吞噬117号样本最后的人格记忆碎片。

　　（他们管这叫意识熔炉——多优雅的命名）她的指甲在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凹痕。数据板上跳动着刚破译的基因编码，那些被刻意植入的休眠序列在染色体上排列成完美的几何图形，比任何自然进化都精确得令人作呕。
　　"我们发现了人类可能是实验品的证据..." 转身时白大褂掀起的气流惊动了悬浮投影，117号的面容在粒子光点中分解又重组。她突然想起三天前那个濒临崩溃的科研主任，对方把销毁命令塞给她时，袖口沾着威士忌和抗焦虑剂的混合气味。
　　（你们害怕的不是真相，是失去控制）冷光在她睫毛上结出细小的霜，操作台上放着刚被否决的《意识体权益草案》，审批栏的红色印章像一滩血迹。
　　苏芸的数字面板接到地面的指令：对普评估如下
　　【技术能力评估：包括但不限于能源系统、武器配置、智能水平；危险系数分析：潜在威胁等级；可利用价值：技术转化可能性；最终目的研判：其真实意图的可信度评估。】
　　"这根本不是科学报告，"苏芸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军方的技术掠夺清单。"

　　普的机械眼闪烁着红光。"意料之中。"他走向实验室另一侧的控制台，"但你们需要配合，至少表面上如此。"
　　好吧，如你所愿！苏芸咬牙自语。
　　。"苏芸打开工作终端，"普，我需要你配合测试几个参数。"
　　接下来的三十六小时里，实验室沉浸在紧张的忙碌中。苏芸几乎不吃不睡，记录普的每一项性能指标。当她测试普的量子计算模块时，一组异常数据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的核心处理器有被动锁？"她指着屏幕上加密的数据流。
　　普的机械臂停顿了0.3秒。"某些技术被设置了限制，包括我的部分记忆库和武器系统。这正是我需要升级的原因之一。"
　　"谁设置的？"
　　"不清楚。可能是创造者，也可能是更早版本的我。"普转向正在整理报告的林海，"建议在评估中强调这部分限制，这会降低我的危险评级。"

　　经过第七次修改，每一个措辞都经过反复权衡。头痛像一根细针，从太阳穴一直刺入大脑深处。她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报告已经按照要求修改完毕。"她对着空荡荡的舱室说道，声音在金属墙壁间回荡。

　　普的全息影像在她身旁浮现，蓝色光芒在昏暗的舱内投下变幻的阴影。"你删减了关于意识熔炉能量波动的关键数据。"普的声线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责备。

　　"不是删除，是重新表述。"苏芸望向观察窗外漆黑的太空，那里悬浮着人类最大的谜团——月球背面那座古老遗迹，"地面控制中心不需要知道所有细节，至少现在不需要。"

　　普沉默了片刻，"这种妥协可能带来更大风险。遗迹中的技术远超人类现有认知水平，任何误判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
　　苏芸苦笑了一下，"比起那个，我更担心眼前的政治灾难。
　　报告发送四小时后，地面中心的回复像一记重锤：【评估缺乏实质性危险分析，技术价值描述不足。苏芸博士需立即补充对样本117与遗迹关联性的军事应用评估，并重新提交。总指挥部对当前报告深度表示不满，将启动责任审查程序。】
　　苏芸的指尖在键盘上颤抖，不只是因为愤怒。她的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黑点，一种奇怪的嗡鸣声在颅骨内回荡。
　　"他们根本不在乎科学发现，"她咬着牙说，"只想着怎么把外星技术变成武器。"
　　"她调出全息屏幕，显示着地面控制中心发来的最新指令，"他们派出了特别调查组，明天就到。"
　　屏幕上的文字冰冷而官僚："鉴于第七区发现的重要性及潜在战略价值，联合太空委员会决定派遣特别技术评估小组前往天宫基地，全面接管相关研究工作..."
　　"接管？"普的影像闪烁了一下，"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信任我们。"苏芸关闭屏幕，头痛更加剧烈了，"意味着政治已经压倒了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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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别调查组的燧人号穿梭舱对接时，整个广寒基地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静默中。苏芸站在对接舱门前，身后是林海和其他几名核心科研人员。所有人都穿着正式的制服，表情凝重。

　　舱门滑开，率先走出来的是陈立——联合太空委员会特别行动处处长，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他身后跟着五名全副武装的安全人员和三名技术人员，每个人都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基地的内部结构。

　　"苏博士。"陈立伸出手，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久仰大名。"

　　苏芸与他握手，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干燥与冰冷，"陈处长，欢迎来到天宫基地。我们已为您的团队准备了工作区和住宿舱。"

　　陈立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林海身上，"这位就是发现遗迹的林博士吧？"不等介绍，他已经走向林海，"你的报告引起了很大轰动，也引发了不少...疑问。"

　　林海微微皱眉，"科学发现总会引发疑问，陈处长。这正是研究的价值所在。"

　　陈立笑了笑，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当然，当然。不过有些疑问可能超出了纯粹科学的范畴。"他转向苏芸，"我们需要立即听取完整汇报，并审查所有与遗迹相关的数据记录。委员会对你们某些决策过程...很感兴趣。"

　　苏芸感到一阵眩晕，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当然，我们全力配合。会议室已经准备好。"

　　当特别小组的人员开始分散到基地各处时，苏芸注意到他们中的两名安全人员始终紧跟着林海，而技术人员则直接前往主控室，显然是要接管系统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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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查持续了整整三天。苏芸被要求重复解释每一个决定，从最初派遣勘探队到后续的数据分享政策。陈立的问题总是带着尖锐的暗示，仿佛在暗示她隐瞒了什么。

　　"为什么在首次接触遗迹后延迟了48小时才向地面报告？"陈立翻动着数据板，声音平静得可怕。

　　"当时我们正在确认初步发现的可信度。"苏芸回答，"科学发现需要验证，尤其是在如此重大的问题上。"

　　陈立抬起头，"或者，你们在考虑如何...包装这些发现？根据我们的分析，你们传回的数据有明显的人工编辑痕迹。"

　　苏芸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们发现了。尽管她尽力保持了核心数据的准确性，但关于意识熔炉和那些无法解释的能量波动的确做了模糊处理。

　　"任何科学报告都需要适当的整理和呈现，"她谨慎地回答，"原始数据庞大而杂乱，直接传输既低效又容易造成误解。"

　　陈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有趣的观点。不过委员会更倾向于看到未经'整理'的事实。"他合上数据板，"明天我们将亲自前往遗迹现场。林博士将作为向导陪同。"

　　苏芸猛地抬头，"遗迹环境极其危险，没有充分准备——"

　　"这正是问题所在，苏指挥官。"陈立打断她，"为什么七个月过去了，你们对遗迹的了解仍然如此有限？委员会怀疑是能力问题，或者是...意愿问题。"

　　会议结束后，苏芸独自留在会议室，头痛欲裂。普的影像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们不信任任何人，"苏芸低声说，"尤其是林海。"

　　普的光影微微波动，"扫描显示，特别小组携带了重型工程设备和高能武器。他们计划强行进入遗迹核心区域。"

　　苏芸闭上眼睛，"他们会害死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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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特别小组整装待发。令所有人意外的是，陈立宣布林海将只负责带路到遗迹入口，不得进入内部。

　　"这是出于安全考虑，"陈立解释道，目光扫过天宫基地的科研团队，"毕竟我们对遗迹内部环境的了解还很有限。"

　　林海脸色阴沉，"我是唯一有实地勘探经验的人，限制我进入只会增加风险。"

　　"风险评估由委员会负责，林博士。"陈立转向他的技术团队，"我们有自己的专家。"

　　苏芸注意到那些所谓的"专家"正在检查一些她从未见过的设备——看起来像是某种强行破解系统的高能解码器。她悄悄靠近林海。

　　"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违抗他们的命令，"她低声说，"活着回来。"

　　林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微微点头。

　　当勘探队离开后，苏芸回到主控室，通过卫星画面监视着他们的进展。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们携带的设备极有可能触发遗迹的防御机制。我的计算显示，成功概率不足3%。"

　　"我知道，"苏芸盯着屏幕，"但我们能做什么？他们控制了通讯，甚至屏蔽了我们的外部传输权限。"

　　屏幕上，小队已经到达遗迹新发现的入口——一个隐藏在环形山阴影中的三角形通道，表面覆盖着奇特的符号。那些符号在探测器的增强画面中微微发光，仿佛有生命一般。

　　"那些符号..."苏芸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画面似乎与她的梦境重叠。那些符号她在梦中见过，在那些伴随着剧烈头痛的梦境里。

　　"苏芸？"普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生命体征异常。"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我没事。继续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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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迹入口处，陈立的小队已经开始工作。他们无视林海关于符号可能是警告的提醒，直接架设起解码设备。高能脉冲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遗迹入口，那些古老符号的光芒越来越强烈。

　　"能量读数飙升，"普实时报告，"遗迹内部有活动迹象。"

　　苏芸握紧了控制台边缘，"告诉他们停止！那是在激活某种防御系统！"

　　普尝试建立通讯，但被阻断。"他们屏蔽了我们的警告频道。"

　　屏幕上，遗迹入口突然发生了变化。那些符号脱离了表面，在空中形成旋转的光纹。陈立的技术人员欢呼起来，认为这是突破的迹象。只有林海在后退，他的表情充满警觉。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太快。遗迹入口的光纹突然扩张，形成一个漩涡状的能量场。三名最靠近的技术人员瞬间被分解成基本粒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其余人惊慌失措地试图逃跑，但为时已晚。

　　从遗迹深处浮现出几个几何形状的实体——完美的多面体，表面反射着冷光。它们移动的方式违背物理定律，忽快忽慢，所到之处，特别小组的成员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仿佛被从存在中彻底抹除。

　　林海是唯一幸存者，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行动之外，站在安全距离观察。当那些几何实体转向他时，遗迹入口突然闭合，那些实体也随之消失。整个事件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苏芸看着林海跌跌撞撞地跑向勘探车，脸色惨白。她的头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

　　"医疗小组准备，"她艰难地下令，声音已经不稳，"林博士需要立即检查...还有..."

　　话未说完，一阵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她的意识。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到普在呼唤她的名字，还有另一个声音——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类的、古老而深邃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觉醒的时刻临近了。"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