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另类觉醒》青山烟雨楼

18、治疗方案

　　天宫危机18：治疗方案

　　1.失败的归咎

　　穿梭舱的舱门在完成气压平衡程序时发出三声清脆的"嘀嗒"声，液压装置随即启动。林海看见舱门边缘渗出的一缕白雾在零下60度的地表瞬间凝结成冰晶，像某种不祥的预兆般簌簌飘落。当门缝扩大到三十公分时，他闻到了混杂着臭氧与血腥味的特殊气息——这是密闭舱体经历过能量冲击后的特有气味。

　　陈立的身影出现在逐渐扩大的门缝中。这位以冷静著称的特种部队指挥官此刻左肩作战服呈现出不自然的塌陷，纳米纤维面料上结着深褐色的冰晶。他右手紧握的脉冲步枪枪管已经扭曲成螺旋状，显然被某种极端力量摧毁。当林海的目光移向陈立身后时，他的胃部突然抽搐——仅有两名技术员跟随着出来，而特别小组应该有六人。

　　"医疗组！"林海转头喊道，声音在封闭式面罩里产生轻微的回响。他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嘶哑，就像沙漠里干渴的旅人。基地穹顶的应急灯突然转为暗红色，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锈红色的岩壁上，仿佛一群扭曲的幽灵。

　　陈立用未受伤的右手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黑发。他左侧太阳穴处有道新鲜的灼伤，呈现出诡异的同心圆纹路。"不必了。"他的声音像经过精密调校的声波武器，每个音节都带着精确的杀伤力，"王和徐工程师留在新入口区了...永久性的。"

　　林海感觉有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看见两名幸存的技术员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其中年轻的那个——好像是姓张的材料学家——作战服膝盖部位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长时间跪地造成的。

　　"林博士，"陈立向前迈了一步，军靴碾碎了地上凝结的二氧化碳冰晶，"你隐瞒了遗迹防御系统的致命性。"他的视线扫过林海身后，在生物学专家兼医疗组员郑雪身上停留了0.3秒，"或者说，你们整个团队都在隐瞒什么？"

　　医疗组郑雪挤到前排，她的全息记录仪在空中投射出不断跳动的数据流。"陈队长，我们提供的所有资料都经过联合审查委员会..."

　　"资料里可没说那些符号会直接烧毁人类神经突触。"陈立突然扯开左袖，露出小臂内侧的皮肤。林海倒吸一口冷气——那里布满细小的银色疤痕，排列成与遗迹壁画完全一致的几何图案。"李工只是多看了第三符文两眼，他的大脑就在我们面前...蒸发了。"技术员张突然干呕起来，淡黄色的胃液溅在他的面罩内侧。

　　医疗队郑雪快步上前检查陈立的手臂，她的生物扫描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这些痕迹...是纳米级的物质重组？"她的声音带着林海从未听过的颤抖，"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陈立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你们要知道，有意隐瞒不报或者故意遗失报告造成重大损失，是要上军事法庭的，你们这里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林海注意到郑雪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混杂着恐惧与质问。他知道此刻基地站里二十七个人类的性命都悬于一线，而钥匙就藏在他办公桌暗格里的那份加密文件中。三周前在C区发现的活性金属样本，那些会随着人类脑电波改变晶体结构的诡异物质...

　　"我们需要重新分析防御系统的触发机制。"林海强迫自己直视陈立染血的眼睛，"遗迹可能不是要阻止我们进入，而是在筛选...某种特定的神经活动模式。"
　　林海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愤怒。"我的每一份报告都详细注明了未知风险，是你们拒绝听取警告。"他指向舱内昏迷的幸存者，"而且你们明确禁止我进入遗迹内部，现在却反过来指责我？"

　　陈立没有直接回应，转而看向医疗舱方向："苏指挥官的情况如何？"

　　"仍处于昏迷状态。"普的全息影像突然出现在走廊中央，蓝色光线在金属墙壁上投下波纹，"她的脑电波显示异常活动，与117号样本高度吻合。"

　　陈立眼中闪过一丝林海读不懂的光芒："地球方面的医疗团队已经准备就绪。穿梭舱将在六小时后返航，苏指挥官将随我们一同——"

　　"不可能。"林海打断他，"苏芸现在的状态经不起太空旅行。天宫有完善的医疗设施，更关键的是..."他停顿了一下，"她有接触遗迹的经验，任何异常都可能与之相关。"

　　陈立眯起眼睛："这是建议还是拒绝？"

　　"医学判断。"普平静地介入，"移动患者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神经损伤。根据太空医疗协议第17条，我有权做出最终决定。"

　　走廊陷入僵持。林海注意到陈立的目光在普的投影和医疗舱方向来回扫视，最终这位处长僵硬地点了点头："我们会向委员会报告这一...特殊情况。但林博士，"他转向林海，"你将被暂停一切与遗迹相关的权限，直到调查结束。"

　　当陈立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林海一拳砸在墙壁上。金属传来的震动顺着手臂直达心脏，那种无力感比愤怒更令人窒息。

　　## 2.人类的渺小

　　林海独自站在观测窗前。窗外，月球表面的尘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而背面的遗迹区域则隐藏在阴影中——那个吞噬了三条人命的地方。

　　他调出灾难发生时的记录影像。画面中，那些完美的几何体从遗迹表面浮现，无视物理法则地移动、变形。一个二十面体接近了最年轻的技术员小李，在接触的瞬间，小李的身体就像数据被删除般逐像素消失，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在死亡前0.03秒就失去了意识。"普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痛苦程度接近于零。"

　　林海没有回头："这能让你好受些吗？那些几何体是什么？武器？守卫？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日常工具？"

　　"根据117号样本的分析，它们更像是免疫系统的白细胞。"普的投影走到他身旁，"对外来入侵物的清除机制。"

　　林海苦笑："所以我们连值得专门对付的敌人都算不上，只是需要被清除的细菌。"影像定格在最后一个几何体消失的画面，那些符号重新沉入遗迹表面。"我们究竟在跟什么样的文明打交道？"

　　普没有立即回答。观测窗反射出林海憔悴的面容——眼窝深陷，胡茬凌乱。自从灾难发生后，他就没合过眼。

　　"你的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升高了72小时，"普最终说道，"这会导致判断力下降。苏芸的治疗方案需要你保持清醒。"

　　林海关闭影像："说到这个，你提到的'与117号样本吻合'是什么意思？"

　　## 3.被迫的选择

　　医疗舱的灯光调至暗蓝色，苏芸躺在中央的悬浮床上，额头贴着密密麻麻的传感器。最异常的读数来自脑部扫描——她的神经活动呈现出规律性的高频脉冲，每90分钟达到一次峰值，与月球背面的潮汐锁定完全同步。

　　"这不是普通的昏迷。"普调出全息对比图，"她的意识正在某种...共振状态中。而117号样本——"画面切换到一个密封容器中的灰色物质，"这是从遗迹表层提取的有机-无机混合体，其神经电信号模式与苏芸现在的脑波几乎一致。"

　　林海凑近观察，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是说遗迹有神经活动？它是活着的？"

　　"用'活着'这个定义可能不准确。"普谨慎地回答，"更准确的说法是，它具备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意识形式。而现在，苏芸的意识正在与它同步。"

　　医疗舱的门滑开，机器人助手推着设备进来。林海看清设备上的标记后猛地站直身体："神经链接器？你想干什么？"

　　"唯一可行的治疗方案。"普的声线依然平稳，"通过建立受控连接，让苏芸的意识在共振中找到回归路径。这需要将117样本的部分结构移植到她的神经系统中作为...桥梁。"

　　林海一把按住设备："你疯了吗？我们甚至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看看那些被遗迹杀死的人，而你却想把它的部分植入人体？"

　　"风险系数已计算在内。"普的投影闪烁了一下，"成功率68.4%，远高于自然苏醒概率的9.2%。"

　　"这不是数字游戏！"林海的声音在舱内回荡，"我们可能会创造出一个...一个非人的存在！"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普的全息影像凝固了一秒——对这个超级AI来说，这相当于人类长时间的沉默。

　　"定义'人'的标准是什么，林博士？"普最终问道，"碳基生命？特定DNA序列？还是拥有某种形态的意识？"投影转向苏芸，"她的生命体征正在缓慢恶化。不做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林海看向苏芸平静的面容。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位女指挥官时的情景——在入职面试上，她一眼看穿了他论文中的漏洞，却给了他最高评分。"真正的科学家不怕承认未知，"她当时说，"怕的是假装知道。"

　　"如果..."他的声音嘶哑，"如果出现异常，任何异常，立即中止。"

　　## 4.硅基的盲点

　　手术持续了11小时23分钟。林海全程站在观察窗前，看着机器人手臂在普的精确控制下进行微观操作。最关键的阶段是将117样本的纳米结构编织进苏芸的丘脑区域——那里是意识的中继站。

　　"注意她的杏仁核活动。"普指示道，"样本正在适应边缘系统。"

　　林海突然注意到监视器上一个异常读数："等等，她的海马体怎么会有硅结晶沉积？这不是移植带来的！"

　　普暂停了操作："扫描显示这些沉积已存在至少三个月。你不知情？"

　　林海的大脑飞速运转。三个月前正是他们首次接触遗迹的时间。苏芸从未提及任何身体异常，但那些头痛发作...他调出旧档案，对比每次头痛与月球轨道位置的关联性，心跳加速。

　　"她在被改造..."他喃喃道，"从第一次接触就开始了。遗迹选择她作为...接口？"

　　"假设成立概率87.6%。"普继续操作，"有趣的是，你的甲状腺区域也显示出类似硅化迹象，程度较轻。"

　　林海猛地摸向自己的颈部："什么？"扫描图像证实了普的话——微小的晶体结构像星辰般散布在他的腺体组织中。

　　机器人手臂突然发出提示音。"移植完成。"普宣布，"现在激活神经链接。"

　　一道蓝光扫过苏芸的闭合的眼睑。刹那间，所有监测仪器同时尖啸，苏芸的身体弓起，手指痉挛地抓住床沿。林海冲向舱门却被安全系统拦住。

　　"怎么回事？！中止程序！"

　　"不，这是预期反应。"普冷静地观察数据流，"看她的脑波模式——正在重新组织。"

　　确实，几秒钟后，苏芸的身体缓缓放松，仪器读数开始稳定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模式上——既有人类的特征波，又混合着117样本特有的高频脉冲。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她的眼部：当林海终于获准进入医疗舱时，苏芸恰好睁开眼睛，那一瞬间，她的虹膜上闪过一组复杂的几何图案，与遗迹入口的符号完全一致。

　　"林...海？"苏芸的声音虚弱但清晰，"我看到了...通道...它们像树一样分叉..."

　　林海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了2度。更令他不安的是，当他直视苏芸的眼睛时，那些符号虽然已经消失，但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非人类的计算在进行。

　　"欢迎回来，指挥官。"普说道，"你能描述所见景象吗？"

　　苏芸试图坐起来，突然按住太阳穴："声音...数学构成的声音...在解释..."她的眼睛再次闪现符号，这次持续时间更长，"林海，遗迹不是建筑...它是种子。"

　　医疗警报再次响起。苏芸在说完这句谜一般的话后再次陷入昏迷，但这次的脑波显示出明确的睡眠周期，而非此前的异常状态。

　　"部分成功。"普评估道，"她的意识需要时间整合新结构。"

　　林海轻轻将苏芸放平，注意到她的皮肤在特定光线下呈现出极细微的网状纹路——就像117样本表面的脉络。当他用扫描仪检查时，更惊人的发现等待着他：苏芸的视网膜后方，一组纳米级的晶体结构正在形成，排列方式与遗迹符号完全一致。

　　"你创造了一把活体钥匙。"林海低声说，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感到恐惧还是敬畏。

　　普的投影在医疗设备间移动，调整参数："更正——我们发现了已经存在的钥匙。现在的问题是..."

　　控制台突然传来紧急通讯请求。林海接通后，月球轨道观测站的主管面孔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慌乱的技术人员。

　　"林博士，你们需要立即查看这个！遗迹区域正在活动——不是防御反应，是某种...生长。"

　　屏幕切换到卫星画面。在月球背面，那些神秘的符号正从遗迹表面向外蔓延，像藤蔓般延伸，形成的图案与苏芸眼中闪现的一模一样。

　　林海转向仍在沉睡的苏芸，一个可怕的领悟击中了他："她不是钥匙...她是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