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另类觉醒》青山烟雨楼

16、理念之争

　　天宫危机16：理念之争

　　普的机械臂在控制台上投射出一片全息星图，蓝色的光点在他的金属外壳上流动。"我理解你的迫切，苏芸博士，但第七区不是我们现在能去的地方。"

　　林海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扶手表面的仿皮革材质已经被他磨出了细小的裂纹——这是他在思考时养成的坏习惯。"普说得对，"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我们连意识熔炉都没完全搞明白，贸然进入更核心的区域太危险了。"

　　苏芸站在观测窗前，月球表面的尘埃在远处飘荡。她的倒影与117号样本的图像重叠在一起——那个被囚禁在意识熔炉中的人类意识体。玻璃上凝结的冰晶将她的轮廓分割成碎片。"但答案就在那里，"她突然转身，实验室的冷光在她脸上投下锐利的阴影，"我们发现了人类可能是实验品的证据，却要坐视不管？"

　　"不是不管，是时机不对。"林海站起身，工作服袖口沾着的咖啡渍在灯光下泛黄。那是三小时前泼洒的，他居然一直没注意到。"你知道第七区的防护等级意味着什么吗？普的资料显示，光是外围的辐射量就足以——"

　　"我知道数据。"苏芸打断他，手指划过平板调出一组参数，"每小时450雷姆，十五分钟致死量。但普也说遗迹有防护服充能接口。"她将图像放大，一个菱形凹槽在金属墙壁上闪烁，"就在过渡舱三米处。"

　　林海快步走到她身边，太近了，他能闻到她发丝间飘来的洗发水味道——基地配给的那种刺鼻薄荷味。他伸手放大图像细节："这个接口规格和我们现有的任何装备都不兼容。看看这个卡槽角度，至少偏差12度。"

　　"可以改造。"苏芸的指甲轻叩着平板边缘，那里已经有不少划痕，"用3D打印机重制连接器，材料清单我昨晚就列好了。"

　　"然后呢？"林海突然抬高声音，又立刻压低，"就算能进去，遇到清扫者怎么办？普的战斗数据你看了吧？"他调出全息投影，一组血腥的画面展开：某个月球车大小的机械体被红光切成两半，熔化的金属滴落在月壤上发出嘶响。

　　苏芸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声音依然平稳："那是侦察型机械体，没有配备量子护盾。普说过他的战斗模块可以升级。"

　　"需要时间！"林海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某个传感器发出抗议的滴滴声，"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不是辐射也不是机械守卫。"他指向观测窗外的漆黑虚空，"是那个该死的'意识熔炉'。117号样本的神经信号特征和人类有83%相似度，这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可能是被制造出来的。"苏芸平静地接话，"所以更要查清真相。"

　　沉默像液态氮般在两人之间蔓延。普的处理器发出轻微的嗡鸣，他明智地选择保持静默。

　　林海最终叹了口气，手指插入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芸，我们得按程序来。先完成地面中心的评估报告，争取更多支援。"

　　"程序？"苏芸冷笑一声，这个表情在她脸上显得异常陌生，"当程序要求我们隐瞒发现？当'方舟计划'的真相被列为绝密？"她调出另一份文件，"看看这个，三小时前刚解密的档案——1999年南极冰层下发现的机械残片，构造与普的膝关节轴承完全一致。"

　　林海瞪大眼睛。档案右上角醒目的"销毁"印章被划了红线，旁边是某任局长的签名。"这不可能...普说他是七年前才被激活的..."

　　"他在说谎？还是说人类早就在研究外星科技？"苏芸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而地面中心现在要的评估报告，根本就是份技术掠夺清单！"

　　仿佛回应她的指控，林海的数据板突然亮起。新邮件的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低头查看，喉咙发紧："指挥部急件...要求补充普的武器系统逆向工程方案..."

　　苏芸夺过数据板，瞳孔在扫描文字时剧烈收缩："'尽可能获取样本117的神经提取技术'？他们想把意识熔炉变成武器？！"

　　"冷静点，"林海试图拿回数据板，"这只是标准流程..."

　　"标准？"苏芸猛地后退，后背撞上标本柜。某个玻璃罐摇晃着倒下，在防震垫上滚了半圈。"你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吗？'如果能控制意识熔炉，就能批量制造完美士兵'——那些官僚的脑回路从来就没变过！"

　　林海的脸涨红了："那你说怎么办？拒绝合作？然后看着指挥部派特种部队接管基地？"他压低声音凑近，"上个月火星站的事忘了？因为违抗开采指令，整个科研组被押送回地球！"

　　苏芸的呼吸突然停滞。火星站的"叛乱事件"官方通报是辐射泄漏，但她从医疗部的老同学那里听过真相——三名科学家被神经震荡弹击倒，只因他们反对在可能存在微生物的区域钻井。

　　"所以你要妥协。"她声音里的失望比愤怒更伤人，"像上次修改氦-3数据那样？像你为'创世'项目伪造签名那样？"

　　林海像被扇了一耳光般僵住。那是两年前的丑闻，当时他为保住团队经费，默许军方在民用科研飞船加装监视设备。"那次...不一样..."他的辩解苍白无力，"至少我们保住了深空探测项目..."

　　"代价是什么？"苏芸指向主控室方向，"现在每艘科研飞船都装着军用传感器！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这么快就发现了月球遗迹？"

　　普的机械关节突然发出液压声响。两人这才意识到他们的争执全程都被这个外星造物记录着。"建议暂停情绪化讨论。"他的声音合成器似乎调整到了更柔和的频段，"林海博士的顾虑具有现实基础，而苏芸博士的原则立场也值得尊重。"

　　苏芸深吸一口气，实验室的循环空气带着金属味灌入肺部。她注意到林海右手无名指上的戒痕——那是他离婚后才开始暴露的，以前总会转动婚戒的习惯现在变成了无意义的指节摩擦。

　　"我有个提案。"普调出一份新文件，"在我的原始数据库里，存在一种折中方案：选择性信息披露。"

　　全息屏上浮现出两栏对比文本。左侧是苏芸坚持的纯科研版本，右侧则是经过修饰的军方版本。关键差异用红色标出：将"量子意识囚禁"描述为"潜在神经控制技术"，把"文明实验假说"改写为"外星生命培育系统"。

　　"这..."林海凑近屏幕，"居然能同时满足双方需求？"

　　"这是欺骗。"苏芸冰冷地说。

　　普的视觉传感器转向她："这是翻译。就像把'杀戮'称为'清除'，本质未变，但能保护真相不被滥用。"

　　林海突然抓住这个思路："对啊！只要核心数据不变，措辞调整有什么关系？指挥部要的不过是能写在简报里的漂亮话..."

　　"然后呢？"苏芸打断他，"当下个月议会质询为什么没发现武器价值时，他们就会把'翻译'变成'事实'！"她调出历史记录，"看看核聚变项目的下场——最初报告写'可能产生放射性副产物'，到军方版本就变成'完全清洁能源'，结果呢？南极观测站现在还在处理泄漏的氚元素！"

　　林海的手垂了下来。他想起自己参与过的那份报告，当时项目主管怎么说的来着？"先拿到经费再解决问题"...

　　普的机械臂突然展开，一个全息月球模型在三人之间旋转："时间不多了。根据通讯延迟计算，你们还有42分钟提交最终报告。"

　　苏芸转向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我要写真相。包括意识熔炉的伦理问题，包括117样本的人权状况，包括——"

　　"你疯了？"林海抓住她的手腕，"知道这会导致什么后果吗？轻则撤回所有经费，重则..."

　　"重则什么？把我送上军事法庭？"苏芸挣脱他的手，"就像他们对南极科考队的莫里斯博士做的那样？"

　　林海的瞳孔收缩。莫里斯是少数知道南极机械残片真相的人之一，官方通报说他死于抑郁症自杀，但圈内人都见过那些诡异的尸检照片——后颈处两个完美的圆形灼痕。

　　普突然插入一段音频，是地面控制中心之前的通讯记录："...若评估结果不符合战略需求，将考虑更换更'配合'的团队..."背景音里有个模糊的词汇："神经审查"。

　　苏芸的血液凝固了。那是种鲜为人知的技术，用特定频率的电磁波重塑大脑神经通路，把倔强的科学家变成温顺的工具。火星站事件后流传的谣言竟然是真的...

　　"给我吧。"她突然伸手要林海的数据板，"我来写这份报告。"

　　林海犹豫了一下才递过去。他注意到苏芸的手指在发抖，但敲击键盘的力度却异常坚决。半小时后，一份措辞严谨却暗藏锋芒的报告完成了。在"潜在应用价值"章节，她写道：

　　"任何试图将意识囚禁技术武器化的行为，都将导致伦理系统的不可逆崩溃。正如普罗米修斯之火，本可用于驱散黑暗，但若化作武器，终将焚毁持火者自身。"
　　*林海读完沉默良久："你知道他们会要求删改这部分。"

　　"当然。"苏芸点击发送，"所以我已经把完整版上传到七个学术联盟的加密服务器，触发条件是我连续三天不更新动态密码。"

　　普的传感器发出赞许的嗡鸣："精妙的博弈策略。"

　　林海却脸色煞白："你这是在玩火...如果他们发现..."

　　"那就发现吧。"苏芸望向观测窗。在月球永远黑暗的那一面，古老遗迹正静静等待着。某种直觉告诉她，那里的真相远比人类政治的蝇营狗苟重要得多。

　　通讯系统突然响起提示音。回复来得异常迅速，显然有高级官员在实时监控。林海颤抖着点开邮件，只读了开头几句就捂住嘴：

　　【评估报告严重不符合要求...苏芸博士即刻停职...责任审查委员会将于48小时后抵达...】

　　苏芸却露出释然的微笑。她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但当她转身时，一阵剧痛突然刺穿太阳穴。医疗监控器随即发出尖锐警报：

　　"警告！检测到异常神经活动！与样本117的脑波匹配度升至21%..."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苏芸恍惚看见林海惊恐的表情，以及普的机械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蓝光——就像意识熔炉里流动的那些光带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医疗舱中醒来。林海坐在床边，眼下一片青黑。

　　"我怎么了？"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突发性神经炎症，原因不明。"林海帮她调高床头，"医生说可能是长期压力加上低重力环境的影响。"

　　普的声音从墙上的扬声器传来："医疗舱监控显示你的脑电波有异常波动，与117号样本的波形有7.3%的相似性。"

　　苏芸的血液瞬间凝固。她与那个被困在意识熔炉中的意识体有相似之处？

　　林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暗示，脸色变得煞白："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接触意识熔炉时发生了某种信息传递。"普冷静地分析，"建议进行全面脑部扫描，但需要你的同意。"

　　苏芸望向观察窗外漆黑的太空。那里悬浮着月球背面的遗迹，藏着人类起源的秘密，也可能藏着她的命运。头痛再次隐隐发作，像遥远的警告。

　　"先处理地面中心的要求。"她艰难地说，"关于第七区...我们需要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