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抓捕我自己》柳远

16、共存的凶手

　　罗璋离开得有些久了，他得去朱利安面前刷个脸，省得警局高层起疑。

　　朱利安坐在椅子上，目光始终追随着阿谢的身影。罗璋敢肯定，高层一定在朱利安的底层代码中设置了对他的监视程序，却不知道为什么，阿谢一出来，这个代码就有些失效了。

　　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罗璋在朱利安身边坐下：“你对虚拟人物感兴趣？”

　　朱利安的眼神终于肯从阿谢身上撕下来：“我只是有些奇怪。”

　　“奇怪什么？”罗璋问。

　　朱利安的神色果然带着疑惑：“如果他有身体，我们是不是同类？”

　　罗璋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但他还是说：“你想和他成为同类？”

　　“不，”朱利安摇摇头，“我是想，如果，我没有身体，我和他是不是就一样了？”

　　罗璋实在不能理解朱利安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问题。

　　朱利安抿了抿嘴：“代码和代码之间有区别吗？”

　　这句话说得更加清晰了些，罗璋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你是说，你觉得你和其他——仿生人也好，虚拟人也好——有所不同？”

　　“我不知道，”朱利安迷茫地说，“如果我们的底层代码都相同，只是设定的性格和经历不同，那是否又能算作不同？”

　　罗璋说：“同卵双胞胎共享同一套染色体，但因为基因的选择性表达，以及一些其他的因素影响，他们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朱利安的眼神亮了亮：“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和其他人表现出来的不一样，那么我就是独一无二的？”

　　罗璋没有回答，只是说：“你最好能将我们刚才的对话藏好了。”

　　不藏好也没关系，就是对高层解释起来有些麻烦——那些人猜忌心重，说不准会给他扣上一顶“教唆仿生人意识觉醒”的帽子。

　　朱利安点头：“我会的。”

　　朱利安再看向阿谢的时候，肢体语言都轻松了许多。

　　罗璋想起了上一代的朱利安，那个朱利安觉醒了自我意识，所以逃离实验室，犯了很多错。这一代的朱利安虽然看起来比上一代乖多了，但谁又能保证他觉醒意识后不会走上一代的老路？

　　罗璋埋下了这个雷，因为他意识到，公司控制下的警局，和历史上执行正义的警局已经有很大的不同了。

　　罗璋不想受雇于公司，他只受雇于“正义”。

　　罗璋压低声音说：“有人威胁甄瑞吉，要在宴会上杀死他。甄瑞吉雇了保镖，他们藏起了甄瑞吉。现在时间紧迫，你去找甄瑞吉藏在哪里，我去抓凶手。”

　　朱利安果然被修改了程序，没有问罗璋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是自然而然地点点头，端起一杯酒走入了人群中。

　　罗璋看着他离开，也悄悄地离开了大堂。

　　罗璋提前调查过，这家酒店一共有三栋楼房，他目前所在的这一栋主要用来提供宴会场地，二层和三层有一些客房供宴会来宾临时休息。真正的住宿安排在另外两栋楼房中。而另外两栋楼房离这一栋有一些距离，中间隔着一个小花园。

　　罗璋猜测，宴会这栋人员太杂，就算是要将“一片树叶藏在森林中”，将甄瑞吉留在那里也还是太过冒险。所以，甄瑞吉很有可能在另外两栋楼房中。

　　但罗璋并不着急找到甄瑞吉。在凶手出现之前贸然靠近甄瑞吉，罗璋就会像之前一样，被当作凶手。

　　罗璋换上光学迷彩衣，向小花园走去。他打算看一看实际地形，推测一下凶手会如何动手。

　　小花园中种植着无毒无变异的植物，但因为是实验室培育出来的，都有些不合时宜地疯长，导致人走在下面，就好像进入了丛林一样。

　　高大的植物也遮住了楼栋，铺着石头的小径歪七扭八，分叉很多，很容易就迷失方向。

　　罗璋根据脑海中记下的地图，很快就找到了第一栋小楼。这是一栋二层小楼，从外面看不出有人活动的痕迹，但是罗璋能感受到有几个人也穿着光学迷彩衣，就藏在暗处。

　　罗璋没有靠近，他观察着每一扇窗户，单向玻璃背后似乎都拉上了窗帘，看起来保镖团队也很谨慎。罗璋再仔细看大门，丁达尔效应会在某一瞬间暴露出门前的激光网。看起来不仅是大门处布置了陷阱，植物遮挡住的楼顶似乎也暗藏杀机。

　　罗璋再往另一栋小楼的方向走去，这次，他离得更远就停下了脚步。这栋小楼和刚才那一栋一样，也是天罗地网。

　　罗璋一边往回走，一边思考哪里是最佳观察点。凶手一定会先来踩点，再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白色的太阳光透过宽大的树叶晃了一下罗璋的眼睛，他突然踉跄了两步，然后稳住了身形。

　　罗障闭了闭眼，感受到阳光洒在脸上的感觉，他勾起唇角——好久没白天出来了。

　　罗障信步走回宴会的楼房，毫不遮掩地按下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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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个房间内，几个人或坐或站，他们身上都穿着作战服，每个人的神色都如临大敌。

　　这次的目标是个棘手的人物，虽然还没有在公众视野中正式亮相，但他们听说过这个人的手段。是个灰色世界的新人，但已经把W26区搅得天翻地覆了。据说，他一个人杀死了毒牙帮的老大布伦达、元老兴乌和仿生人朱利安，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切推在一个倒霉的警察身上，全身而退。

　　房间的一面墙壁上显示着上百个监控投影，角度各不相同，能看得出甚至有纳米机器人的仰视视角。

　　“A67号，电梯动了！”有人指着屏幕叫道。

　　A67号监控画面中，电梯前方空无一人，但电梯被激活了，缓缓停在一楼。

　　A68号是电梯内监控，电梯厢中仍旧没有人的影子，但电梯三层的按键亮了起来，电梯关门、上升。

　　到了三层，电梯打开门，再次关门。

　　三层的监控没有拍到异常。对方对那些设置了陷阱的房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A72号监控正对通往天台的楼梯前上了锁的门。电子锁没有发出警报，门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开了。

　　“A队注意！有人上了天台！”坐在监控前的人对着通讯器指挥，“不管是不是目标，都先拿下！”

　　“是！”通讯器那端话音刚落，指挥者只听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炸响在耳畔，她还没来及问A队出了什么事——

　　“老大，是我们这栋楼在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