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抓捕我自己》柳远

15、好机会

　　宴会当天，罗璋穿上了变态用他自己的钱买的礼服。

　　小旅馆里也没有镜子，罗璋低头别上了胸针，随意抓了两下头发。

　　然后去敲朱利安的门，和他一起叫了一辆车，前往宴会酒店。

　　酒店灯火通明，隔着很远就能看见那彰显财力的灯光。形形色色的人在门口穿行，有穿着礼服的宾客，也有穿着制服的侍应生。

　　司机将车停在门口，好奇地往里面探头探脑。

　　朱利安挽着罗璋的手臂下了车。

　　那天之后，不知道是不是警局高层篡改了朱利安的系统，让他变得无比乖顺，就像是罗璋身边一个小跟班，话也不多。这也省下了罗璋应付他的时间。

　　罗璋在门口处向侍应生出示了电子请柬，带着朱利安顺利进入了大堂之中。

　　大堂里布置了许多电子屏幕，连地板都是电子屏。墙壁上的屏幕上正在播放着宴会主角甄瑞吉的采访，而地板上则是一整块华丽地毯的图案。

　　罗璋扫视了一圈宾客，大部分面孔他都不认识。只有几个面孔，是他之前做背调的时候了解到的，甄瑞吉的朋友与合作伙伴。

　　朱利安忽然说：“先生，那个人……有点眼熟。”

　　罗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一个侍应生的小半张侧脸。罗璋敏锐地意识到这个人不但朱利安认识，他也认识。

　　罗璋往侧边走了一步，确认了他的想法——这个侍应生是乐子桦。

　　果然，之前乐子桦就在车里透露出想和甄瑞吉合作的迹象，这次他也找机会进到宴会中来了。

　　罗璋低头低声问朱利安：“你认识他？”

　　如果朱利安的记忆真的被清洗过，他不应该记得乐子桦。

　　朱利安皱了皱眉头，好像在思考：“不，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但我就是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系统没有重装干净？罗璋没有再追问，而是将这个细节默默记在了心里。

　　“可能他大众脸吧。”罗璋说。

　　被罗璋和朱利安看了两眼，乐子桦十分敏锐地转过头来，和罗璋对视了一眼。乐子桦脸上露出了“你还是来了”的神色，但当他的视线转到一旁的朱利安时，神情就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这种惊疑不定也只出现了一秒，乐子桦就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像是不认识二人一样。

　　罗璋随手拿起了一杯酒，端在手中摇晃。

　　墙壁电子屏上，甄瑞吉的采访播到了尾声，屏幕渐渐变黑。接着，一丛丛烟花在屏幕上炸开，甄瑞吉的女儿挽着甄瑞吉的手臂走了出来。

　　在周围众人的祝贺声中，甄瑞吉笑容满面地走到舞台中央：“感谢诸位百忙之中参加鄙人的庆生宴会。年纪大了，就是喜欢热闹，但又不懂什么时髦的玩意儿，这次宴会都是我女儿甄锦衣操办的，希望诸位有个美妙的夜晚。”

　　甄锦衣在一旁大方地笑着，跟着说了几句客套话。

　　“今天，我邀请到了《专属人物》中的明星阿谢，”甄锦衣说，“他将全程陪伴诸位。”

　　话音刚落，墙壁上的大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虚拟人物形象。很符合大众审美的帅哥形象，干净清爽，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航行服，冲着屏幕外伸出手，笑着唱歌：“今夜七彩的光，相聚你我——”

　　阿谢的手伸出了屏幕外，化作点点光点，接着，他迈出一步，跨出了屏幕外。

　　细碎的光点在3D投影出的人像周围凝聚，就好像阿谢跨越了次元，真的走到了现实世界中一样。

　　宾客欢呼，阿谢的歌声逐渐高亢嘹亮，他走下舞台，走到宾客中央。

　　有人向他伸出手，阿谢回以击掌，那人的手掌从阿谢的掌心穿过，只留下一点没有温度的光点。

　　“倘若太阳关闭电源，”阿谢唱着走过罗璋的身边，罗璋敏锐地感觉到他看了自己一眼，“谁知道什么是黑夜白天……”

　　“我去洗手间。”罗璋看到甄瑞吉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外，就将手臂从朱利安的臂弯中抽了出来。

　　朱利安没有跟上来，他的目光似乎全部被阿谢吸引住了。

　　罗璋往甄瑞吉消失的方向追去，这个举动十分冒险。但作为宴会的主角，甄瑞吉过早的离席本来就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信号。

　　是出了什么紧急的事情吗？

　　罗璋回头看了一眼，甄锦衣仍旧留在宴会上，同宾客谈笑风生。

　　罗璋避开摄像头，钻进了一个角落，快速披上了光学隐身衣。甄瑞吉的身影早就不见了，但他的行动轨迹瞒不过科班出身的罗璋。

　　罗璋顺着甄瑞吉留下的痕迹，来到了酒店的三层。甄瑞吉就住在走廊尽头的套房中。

　　酒店房间隔音很好，罗璋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他取出一枚穿透式窃听器，贴在了门轴的最底端。

　　罗璋离开了三楼，在角落里从容地换下光学迷彩衣，耳朵里的迷你耳机实时传出甄瑞吉的谈话声。

　　甄瑞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急：“那个人真的会上钩？”

　　“急什么，”另一个人的声音很从容，是个女人，“他既然敢给你发犯罪预告，就一定回来的。这种罪犯享受的是众目睽睽戏弄人的快感，你都把舞台给他摆好了，他当然要赴约。”

　　“可是，如果他真的得逞了怎么办？”甄瑞吉问。

　　女人充满信心地说：“他说要杀死你，我们将你保护起来，一个细菌都进不来，我不信他还能凭空杀人？你就安心待在这个房间。”

　　罗璋心中想：连一个窃听器都防不住，怎么能保护好雇主？

　　他的心思转得很快，立刻就发现了漏洞：刚才去三层的时候，几乎没有看到有人埋伏。也就是说，他们把那个想杀甄瑞吉的人当成了自己。

　　放他进入三层、放任窃听器听到这段对话，都是为了引人进入那间房间。

　　罗璋猜测，房间中布置了炸药之类的杀伤性武器，所以没有安排很多人在附近。而他听到的这段话，也很有可能是提前录制好的。

　　这是一个好机会。罗璋立刻意识到，他能够利用这个机会来取得甄瑞吉的信任。

　　现在，问题是，真正的甄瑞吉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