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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履行诺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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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我为你带来了一份礼物,或许可以解你的忧愁。”
伊莎贝拉俯趴在羊毛毡铺就的地面上,脸颊紧紧贴着男人的大腿,明明是人类的唇瓣,却像蛇族般吐着信子,温热的气息扫过对方的皮靴。
她精心打理过的金发散落肩头,粉色缎面裙摆被蹭得皱巴巴,可那双黑瞳里的痴迷却丝毫不减——眼前的男人,是她追逐了十年的猎物。
莱昂的肌肉线条在兽皮坎肩下贲张,手臂上蜿蜒的血管泛着青,是刚结束战斗的痕迹,滚烫的体温和成熟男性淡淡的汗水味被锁在密闭的帐篷里。
当他微微俯身时,伊莎贝拉甚至能看清他下颌线的胡茬,粗犷又性感,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就是她崇尚的力量。不是阿涅尔那种藏在优雅下的锋利,而是直白的、暴烈的,仿佛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甘愿化身为尘埃。
可莱昂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波澜,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伊莎贝拉的手指开始不安分地动了。纤长的指尖顺着他肌肉的沟壑向上攀,划过腰侧时故意顿了顿,指尖几乎要探进兽皮裙的边缘——这是她最擅长的伎俩,多少贵族子弟都栽在她这不经意的触碰里。
手腕却被猛地攥住。
“够了,你越界了。”莱昂的声音沙哑得发沉。他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伊莎贝拉踉跄着跌坐在地,随后转身就往营帐外走,兽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莱昂!你不许走!”伊莎贝拉尖叫起来,精心维持的端庄淑女形象碎得七零八落,“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把那些符合条件的人类弄来,你就娶我!你要履行诺言!”
男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帐帘在他身后垂下。
伊莎贝拉趴在地上,指甲死死攥着裙摆,缎面被掐出几道裂痕。原本服帖的金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嘶吼:“莱昂!”
回应她的,只有帐外巡逻兽族的脚步声。
她猛地抬起头,黑瞳里爬满血丝,嘴角却勾起一抹扭曲至极的笑。去他的履行诺言。不娶,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等到大公夺取女王政权,整个帝国有一半都是她的——到时候,她会让这个拒绝她的男人,跪在地上求她。
昏暗的地下室里,火把的光晕忽明忽暗,将四壁的刑具照得鬼影幢幢。
希欧多尔的脸颊被一块粗糙的麻布擦得生疼,咸涩的液体流进嘴里,带着股铁锈和霉味混合的怪味。
他眯着眼打量面前的胖子,对方赤裸的上身泛着油光,脖子上挂着串黄澄澄的兽牙项链,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使劲往他脸上搓。
“轻点!皮都要被你搓掉了!”希欧多尔想躲,手脚却被铁链锁在地上,一动就发出哗啦的巨响。铁链粗得像他的手腕,冰冷的金属硌得骨头生疼。
“闭嘴!”胖子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松了些,“要不是首领说要验明正身,我才懒得碰你这细皮嫩肉的人类。”
希欧多尔没再说话,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地牢左边的墙上挂满了刑具,有些钩子上还缠着暗红色的布条,像是凝固的血;对面的阴影里摆着十几个笼子,有的空着,有的蜷缩着黑乎乎的人影,全都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原本在伊莎贝拉庄园穿的丝绸衬衫被换成了粗麻布外袍,连那副能遮住黑色指甲的皮手套也不见了。指尖的半透明甲片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这是他最不像人类的地方,也是最容易暴露的破绽。
“好了好了,别擦了。”一个干瘦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脖子上挂着串漆黑的羽毛,“再擦也变不成白皮肤,这小子脸上天生就带点灰,跟咱兽族的崽子似的。”
胖子悻悻地把麻布扔回木盆里,溅起的水花打在地上:“伊莎贝拉那女人搞什么?说是什么‘关键人物’,我看就是个普通的黑发小子,还没上次抓的那贵族少爷白净。”
“你懂个屁。”瘦子踹了他一脚,“天神的预言里说了,灭族之人是黑发蓝眼,管他白不白?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反正祭司大人最近正缺试药的,多他一个不多。”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铁链缠绕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最后归于死寂。
希欧多尔终于松了口气,尝试着活动手指。他集中精神闭目想召唤风元素,可冥想的世界里一片漆黑,连一丝青色的光点都没有——就像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
“别白费力气了。”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对面的笼子里传来,分不清男女,“这里的墙壁是禁魔石做的,再厉害的魔法师也用不出魔法。”
希欧多尔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试魔法?”
“谁被抓进来不先试试这个?”那声音低低地笑了两声,带着股自嘲的意味,“我刚被扔进来时,差点把自己的魔力核烧爆了,结果连个火星都没弄出来。”
希欧多尔沉默了。他想起伊莎贝拉那张笑盈盈的脸,想起她邀请自己去柳东镇时的温柔,只觉得后颈发凉。一个人类贵族的女儿,怎么会和兽族勾结?阿涅尔知道他这个表妹的真面目吗?
“他们为什么要抓黑发蓝眼的人?”希欧多尔追问,声音压得很低。
笼子里的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气,声音变得愤愤不平:“还不是因为那个狗屁天神的预言!说什么会有个黑发蓝眼的人灭了兽族,搞得整个帝国都在搜捕!光缄默之墙就抓了十几个,有贵族子弟,有平民,甚至还有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带着哭腔:“和平协议签了多少年了?现在倒好,说翻就翻!我们招谁惹谁了?就因为长了这双眼睛,就要被当成祭品?”
希欧多尔没接话。他摸着自己的眼睛——这双墨蓝色的眼瞳,是他和阿涅尔最像的地方,也是此刻最危险的标记。他忽然想起阿涅尔书房里的那幅画,想起伊莎贝拉说的“格雷森”,一个荒谬的念头窜进脑海:难道预言里的人,不是他,而是和他长得像的格雷森?
可格雷森不是早就死了吗?
地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希欧多尔蜷缩在地上,铁链勒得手腕生疼。他开始想念菖兰庄园的软床,想念斐洛斯泡的奶茶,甚至想念阿涅尔那带着命令口吻的“别出门”。
阿涅尔……他发现自己不见了,会来找吗?
他们才认识一个月,连婚约都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他甚至不知道阿涅尔的秘密任务是什么,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觉得他是自己跑掉的……
“别想了。”笼子里的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这里是王族的营地。设在迷雾森林深处,人类根本找不到这里。能活着等到祭司想起你来,就算运气好了。”
希欧多尔闭上眼睛,把脸埋在膝盖里。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可现在,手脚被锁,魔法被禁,连指甲都挠不动那粗铁链——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刺耳的摩擦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希欧多尔。
一道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举着火把的手骨节分明,火光顺着他的轮廓向上爬,照亮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那是张极具攻击性的脸,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是兽族常见的琥珀色或绿色,而是深不见底的黑,像潭死水。
“首领,伊莎贝拉这次送来的就这一个,躺在地上的那个。”瘦子哈巴狗似的跟在后面,指着希欧多尔说道。
男人没说话,一步步走进来。他的步伐很稳,兽皮靴踩在石板上没有声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地牢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艾本,我不是首领。”他开口了,声音比阿涅尔的还要低哑,应当是很少说话的缘故。
“是是是,养育者大人。”艾本连忙改口,又忍不住多嘴,“您真要答应那女人?咱们族里多少姑娘等着您点头呢,论身份论能力,哪个不比她强?再说了,人类的话能信吗?”
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却让艾本瞬间闭了嘴。他这才想起,地牢里还关着人类,有些话不能说。
希欧多尔的心脏怦怦直跳。他要做些什么?
男人在他面前蹲下,火把的光照得他眯起了眼睛。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有硝烟味,有兽类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味——和阿涅尔房间的味道有点像,却更冷,更烈。
“很像。”男人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希欧多尔的心上。
他下意识地想躲,下巴却被对方一把捏住。那只手很大,指腹带着厚厚的茧,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希欧多尔被迫抬起头,和那双黑瞳对视——里面没有情绪,没有探究,只有一片漠然,仿佛在看一件物品。
“养育者大人,可神谕里说,灭族者是个白皮肤的男人啊。”艾本在旁边挠了挠头,一脸困惑,“这小子皮肤带点灰,不太像……”
“眼睛很像。”男人打断他,目光依然锁在希欧多尔的眼睛上。
希欧多尔这才松了口气。搞了半天,是说眼睛像啊。他就说嘛,自己这张被胖子搓得又红又肿的脸,怎么可能像什么“灭族者”。
男人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似乎打算站起来了。希欧多尔暗自庆幸,正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手腕却被对方再次攥住。
这次,对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
希欧多尔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忘了,自己的指甲——那些半透明的黑色甲片,是最不像人类的地方。
男人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那粗糙的触感让希欧多尔浑身发颤。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停顿在甲片与皮肤衔接的地方,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是什么?”男人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希欧多尔咬紧牙关,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虫族混血吧?
艾本也凑了过来,看到希欧多尔的指甲时愣了一下:“嘿,这小子的指甲怎么是黑的?难道是哪个兽族和人类的杂种?”
男人没理他,只是盯着那些甲片,黑瞳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忽然松开手,站起身,欲要转身往外走。
“把他关到最里面的笼子,单独看押。”
男人和胖子走到一旁说了些什么,希欧多尔却没心情再去听,他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黑色甲片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刚才那个男人的眼神,分明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难道他真的就是天神预言里的黑发蓝眼之人?
希欧多尔的心猛地一沉。
希欧多尔蜷缩得更紧了。这一次,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阿涅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