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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画师伊莎贝拉 ...

  •   阁楼的防尘布滑落时,希欧多尔被画框里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整幅画塞满了飞禽走兽,色调暗沉得像泼了墨,唯有零星几点猩红颜料缀在兽类身上,像凝固的血。鸟类的翅膀被蛇尾死死缠绕,狐狸的耳朵被雄狮利爪摁在地上,拥挤的构图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仿佛所有生命都在互相倾轧,挣扎着走向死亡。

      “这就是……被阿涅尔称赞的画?”希欧多尔皱紧眉。他不喜欢这种生命逝去的隐喻,指尖刚触到画布,就听见“咔嗒”一声轻响。

      一枚图钉帽大小的圆形金属从画框背面滚落,在地上转了两圈才停下。若不是他经过虫族蜕化后感官锐化,根本听不见这细微的声响。

      “您不该来的。”艾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幽怨的悔意。

      希欧多尔挠了挠头,有点心虚——他哪能想到掀块防尘布都能弄掉东西。两人默契地没声张,蹲下身想把金属按回去,手指掀起画布一角时,却愣住了。

      画框里藏着另一幅画。

      透过缝隙能看到一头雄狮伫立山巅,鬃毛在风中炸开,笔触凌厉如刀,王者的野性几乎要冲破画布。希欧多尔眼尖地发现,雄狮的琥珀色眼瞳里,倒映着千千万万各异的兽。

      “伊莎贝拉小姐画技确实厉害。”他匆匆抚平画布,和艾玛合力将画复原。尘埃在光束里翻滚,他总觉得那枚金属不像普通的固定件,边缘刻着的花纹像某种图腾,只是太细小,看不真切。

      回到书房没多久,斐洛斯就引着人进来了。

      穿粉色缎面裙的伊莎贝拉走在前面,裙摆扫过地板时簌簌作响,身后跟着个穿管家服的老妇人。

      “时隔多日再来,菖兰庄园倒是添了新气息。”伊莎贝拉屈膝行礼,目光在希欧多尔脸上打了个转,笑意里藏着点探究,“我是伊莎贝拉,阿涅尔的表妹。”

      希欧多尔盯着她的裙摆发怔——那蓬松的裙撑、缎面上的蕾丝,像极了他在星际博物馆见过的中古油画。“您……您好,我是希欧多尔。”他差点说漏嘴“古人复活”,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花园的光线正好,不如现在就开始第一课?”伊莎贝拉提议,斐洛斯应声去备画具,只留艾玛在旁候着。

      希欧多尔刚坐下,就察觉到那道视线又落在自己脸上——不是嫉妒,不是好奇,是像解剖刀一样的审视,让他想起实验室里那些盯着虫族样本的研究员。

      “您好像对我很感兴趣?”他索性抬头直视她。

      伊莎贝拉搅动奶茶的手顿了顿,忽然笑了:“您和一位故人长得很像。只是……应当不是他的后代。”

      “故人?”希欧多尔追问,“是阿涅尔的亲属?”

      对方手里的银勺“当啷”磕在杯沿,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慌乱:“您知道?”

      “阿涅尔说我像他。”希欧多尔半真半假地试探。他记得阿涅尔提过“米勒家”,却从不说具体。

      伊莎贝拉沉默了很久,挥手让艾玛和女管家在门外等着,才缓缓开口:“那是阿涅尔的哥哥,格雷森。”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菖兰庄园原本是米勒家的。阿涅尔还有父母和哥哥,格雷森是长子。”

      希欧多尔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

      “我十三岁生日那天,姑姑原本要办订婚宴——让我和阿涅尔订婚,想用我家的财富贴补米勒家。”伊莎贝拉的指尖泛白,“可那天,阿涅尔跑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订婚宴没黄,格雷森顶替了他的位置。后来……米勒家被兽族灭门了,只有跑出去的阿涅尔活了下来。”

      “他们说格雷森死了,尸体被烧得认不出,只凭黑发认定身份。”伊莎贝拉盯着希欧多尔的黑发,“您说,阿涅尔留着这幅画,是在怀念,还是在恨?”

      希欧多尔没说话。他想起阿涅尔看着他时怀念的眼神,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时,伊莎贝拉抬手去拿方糖,手肘“不小心”撞倒了希欧多尔的奶茶。褐色液体漫过桌面时,她恰到好处地开口:“真抱歉。作为赔罪,明天邀请你去柳东镇吧?我家后院的天鹅湖很美,很适合新手写生。”

      门外传来斐洛斯的脚步声,希欧多尔看着她眼里的莫名的情绪,忽然笑了:“好啊。”正好无聊,希欧多尔也想知道她袋子里卖的什么药。

      傍晚告辞时,伊莎贝拉特意当着斐洛斯的面发出邀请。希欧多尔就拽着斐洛斯躲到廊柱后,热气喷在对方耳侧:“斐洛斯,就去一天,阿涅尔不会知道的!”

      他故意贴得很近,嘴唇几乎蹭到对方耳廓,指尖还拽着对方的衣袖晃了晃。这招在阿涅尔那里试过,百试百灵。

      斐洛斯却猛地后退半步,翠绿色眼眸里泛起波澜:“领主有令,您不能出门。”

      “领主不在,你最有权力了,帮帮我嘛~”希欧多尔拖长语调,声音甜得发腻。连他自己都起了鸡皮疙瘩,却没看见斐洛斯的耳尖悄悄红了。

      “够了。”斐洛斯的声音有点哑,抽回衣袖时指尖微颤,“克里克会安排。”说完转身就走,斗篷扫过栏杆,差点碰倒花盆。

      希欧多尔愣住了。这算……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不远处的伊莎贝拉鼓了鼓掌,语气淬着毒:“看来你的地位,连只看门犬都拿捏不住。”

      希欧多尔没理她。他看见斐洛斯走到花园角落,对克里克低声说了些什么,骑士长的表情瞬间凝重,还往他这边看了两眼。

      幸福来的太突然,去往柳东镇的路上,希欧多尔坐在马车外,看着掠过的树林发呆。克里克哼着不知名的歌谣,调子轻快得像泉水。

      “这是和平之歌。”骑士长见他好奇,解释道,“我母亲教的,说战争年代听这个,能想起家里的亲人,也就不恋战了。”

      话音刚落,密林里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克里克瞬间拔剑,铁甲在他的大动作下“哐当”作响:“你们待在车里!”

      希欧多尔按住想掀帘的女管家,从克里克递来的短刃上反光看到自己紧绷的脸。他听见兽吼和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没多久,克里克回来了,铁甲上溅着血,马背上还驮着个昏迷的男人。“这蠢货被兽族奴隶反击了。”骑士长皱眉,“说是柳东镇的,顺路带回去。”

      车里的伊莎贝拉突然拔高声音:“帝国禁止奴役兽族!你怎么能救这种人?”

      “他是人类。”克里克的语气很冷,“只要在帝国境内,兽族杀了他,就是与帝国为敌。”

      希欧多尔看着伊莎贝拉瞬间白了的脸,忽然想起阁楼那幅画里的猩红——原来不是隐喻,是预告。

      到了伊莎贝拉的庄园,骑士长将伤者交给镇长,临走前拍了拍希欧多尔的肩:“有事吹哨子,我就在附近。”

      晚餐很丰盛,希欧多尔吃得正香,忽然觉得头晕目眩。他看见伊莎贝拉的女管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空了的汤碗,嘴角噙着笑。

      “那碗蘑菇汤……”希欧多尔想拔刀,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倒下的瞬间,他好像看见了伊莎贝拉款款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画师伊莎贝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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