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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神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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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其实不是人类,是混血兽族!”希欧多尔的声音发颤,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只是基因不争气,全随了人类那边……您看这手,能证明的!”他举起长有黑色甲片的手指,用尽全力吸引那名被称为养育者男人的注意力——活了十几年,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脑子转得比星际毕业考核时还快。
话音还没落下,希欧多尔就感受到了肌肤脱离外衣笼罩的感觉,一种空气独有的冷冽感侵蚀着他的毛孔,汗毛倒立。
养育者竟一把扯开了他的麻布外袍,白得晃眼的肌肤暴露在冷空气中,后颈处,一道金色纹路正泛着流动的光,即便是在昏暗的室内,也十分夺目。
养育者黑沉的眼眸之中也只剩下了这个纹路,即便是离得极近的火光也不能夺去注意力的分毫,这个纹路,确实很像兽纹,只是兽纹可不会发光。
而且这纹路仿佛有生命在里面奔涌。他粗糙的手掌覆上去,带着薄茧的指腹用力揉搓,金色纹路却愈发鲜活,流动得更快了,甚至微微发烫。
希欧多尔像块任人摆布的肉,肩胛骨被捏得生疼,却不敢挣扎。这个男人身上的压迫感,比星际实验室的白大褂还让人窒息。
良久,似乎是意识到这个纹路确实是天然生长的,男人放开了他,居高临下的站在希欧多尔面前再次打量了他,对身后的艾本说
“明天带去祭司那里”
地牢门再次关上时,希欧多尔瘫在地上,心脏狂跳。
祭司?试药?这两个词像冰锥扎进脑海——他不就是为了逃离实验台,才逃进这个世界的吗?难道终究逃不过被当成样本的命运?
他曾在无数个日夜躺在实验台上,被固定在冰冷的金属手术台上,不知名药物的注射带来了痛苦,曾一度让他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痛苦——纯粹的、无边无际的痛苦。
强烈的感情波动让他的精神力开始崩溃,无数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闪过——被秘密实验前的旅途生活、母亲格鲁芬温柔的笑容、以及父亲半边身体被改造成虫族的诡异模样……这些画面通通化为碎片,最后都融成一汪绿色清泉——那是他的魔力源泉。
突然,意识里炸开一片光。
他不仅“看”到了自己的绿色泉眼,还“看”到了地牢深处散布的二十六个“浅坑”——大多只有池底一汪各色泉水,唯有一个半满的绿池,正在缓慢流动。这景象像3D投影映在他脑海里,清晰得可怕。
“二十六个……有魔法的人?”
念头未落,他就没法再想了,剧烈的疼痛如无形的手猛地攫住他。仿佛千万只蚂蚁在皮下爬行,血管在皮肤下突突跳动,泛出青灰色的脉络。希欧多尔疯狂扭动,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却连一根手指都够不到发痒的皮肤。
希欧多尔的意识被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撕扯着——一方面是突然涌现的□□痛苦,另一方面是突然涌入的他人精神图景。他似乎能感受到地牢里每个人的魔法天赋,就像收音机接收到不同频道的信号。这种体验让他既新奇又困惑。
很快,他的大脑承受不住这种折磨,他昏了过去。
无人看见,他的身体被一层泛着磷光的虫茧包裹,细微的“咔嚓”声在寂静中扩散——新生虫族,正在二次蜕化。
再次睁眼时,希欧多尔发现自己赤裸裸的坐在一个火塘里,虫蜕的茧壳混着火灰散落在地。周遭不是幽暗的地牢,而是宽敞的营帐,皮革帐篷顶上绣着银色的兽纹,在火光下闪着微光。
“拿火烤我?”这个最直接的念头一起,他懵了,刚想爬向屏风后的床铺找件衣服,脚步却猛地顿住。
屏风后有“东西”。
意识里清晰地浮现出一头白狐,正蜷缩在床榻上沉睡,皮毛泛着莹莹白光,不像大自然的产物。那狐狸突然睁眼,一双紫瞳精准地锁定他的方向,下一秒,屏风后走出个穿红色纱裙的男人,白发如瀑,发间坠着银色铃铛,走动时叮当作响。
“怎么不是狐狸?”希欧多尔脱口而出。
男人眯起眼,鸦羽般的睫毛下,正是那双紫瞳,和意识里的白狐一模一样。
糟了!希欧多尔后知后觉——二次蜕化竟让他能“看穿”兽族的原形?他慌忙收敛背后的虫翼,薄如蝉翼的黑色翅膜带着七彩磷光,像敲碎的玻璃糖,收起时发出刀剑归鞘般的轻响,只在后背留下两道类似疤痕的收翅口。
“你能看到?”男人的声音像浸了蜜,带着点慵懒的魅惑。
希欧多尔张了张嘴,总不能说自己开了“透视挂”吧?正支吾着,一套衣物突然砸过来——竟是和菖兰庄园相似的人类常服,料子还挺柔软。
“穿上吧。”男人瞥了他一眼,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身材不错,只是没必要向我求偶。”
求偶?希欧多尔脸一热,赶紧套上衣服。这才注意到男人的红纱裙薄如蝉翼,几乎能看清肌肤,比艾本他们的赤裸上身还惹眼。
男人正蹲在火塘边,用骨簪拨弄着他蜕下的茧壳,火石擦出的火星溅上去,茧壳瞬间燃成灰烬。他又架起一口石锅,丢进几片锯齿状的绿叶、几块暗红色的肉干,咕嘟咕嘟煮了起来,很快,浓郁的香气漫了满帐。
希欧多尔盯着递来的陶碗发呆——这就吃上了?
再看男人,正抱着块比脸还大的烤肉撕扯,紫瞳里满是满足,吃完才把锅里剩下的汤水、肉渣、菜叶一股脑舀进他的碗里,明摆着把不爱吃的都给了他。
“看什么?不合胃口?”男人抬眼瞪他,紫瞳里闪过一丝狐狸的狡黠。
希欧多尔赶紧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味竟异常鲜美,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意识里的绿色泉眼竟真的流动得更快了,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暖意。
“这汤……能恢复魔力?”他忍不住问。
“你可以叫我祭司。”男人舔了舔唇角的油光,“难道你以为兽族都和人类一样,喜欢滥杀无辜?”
原来他就是兽族祭司。希欧多尔皱眉:“可你们抓了那么多黑发蓝眼的人,就因为一个预言……这不是滥杀是什么?”他当了十八年人类,早已习惯站在人类的立场思考。
提到天神,祭司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紫瞳里没了刚才的慵懒:“天神的旨意没错,错的是解读旨意的兽。”他指了指希欧多尔的脸,“你以为脸上的伪装还在?自己看看。”
他话音刚落,祭司突然化作一头白狐,体型硕大,皮毛在火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它叼住希欧多尔的后领,轻盈地跃出营帐,落在一汪碧蓝的湖边。
湖面如镜,清晰地映出希欧多尔的脸——白净清秀,墨蓝色的眼瞳在阳光下亮得像宝石,分明就是预言里“灭族者”的模样,哪还有半分地牢里胖子所说的灰色伪装?
“这……”希欧多尔愣住了。
白狐蹲坐在湖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湖面倒映出它的紫瞳。这里是片无边无际的草原,只有他们一“人”一狐,风声掠过草叶,带着自由的气息。
“你是说……预言不是指黑发蓝眼的人会灭族?”希欧多尔突然抓住祭司话里的漏洞。
白狐化作人形,红色纱裙在风中猎猎作响:“你这异界来客,倒不笨。”他望着湖面,声音轻得像叹息,“天神说的‘灭族者’,从来不是外貌,是……”
话音顿住,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银色铃铛在祭司发间剧烈晃动,他的紫瞳骤然收紧:“他们来了。”
希欧多尔回头,只见地平线上扬起滚滚烟尘,十几个兽族骑士正朝这边疾驰,领头的正是养育者,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翻卷,像一片压过来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