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庄园不养杂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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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宴结束时，希欧多尔的肚子已经鼓得像个球。斐洛斯引着他去新房间的路上，他还在偷偷回味那道蜂蜜烤鸡的滋味，连脚步都带着点轻快。
新房间在主楼西侧，虽不及领主卧房华丽，却比之前的小黑屋好上百倍——雕花木床铺着柔软的天鹅绒床垫，窗台上摆着插满菖兰花的瓷瓶，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织出温柔的光斑。
“领主吩咐，您可以自由使用庄园的花园和藏书室，但若要离开庄园范围，需提前告知。”斐洛斯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宣读既定规则。
希欧多尔连连点头，眼睛早被书架上的书籍吸引——封面上的文字他竟能看懂大半，像是某种星际通用语的变体。
斐洛斯离开后，他立刻扑到书架前翻找起来。书里记载着这个世界的历史：魔法与种族并存的迈祭柯大陆，人类帝国与兽族的制衡，还有关于“远古精灵”的零星传说，只言片语里透着忌惮。
“原来这里叫迈祭柯……”希欧多尔摸着书页上“魔法”的字眼，指尖微微发紧。母亲成为新母虫后，难道也要履行虫族义务，像虫子一样产卵？而他却在这里独自享福。
正想得入神，门外传来轻叩声。他以为是送点心的仆人，随口应了声“进”，转身却撞进一双墨蓝色的眼眸里。
阿涅尔不知何时换了身常服，米白色丝绸衬得他肤色更白，腰间松松系着根银链，少了几分领主的威严，多了些慵懒的贵气。他手里拿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
“睡得惯吗？”阿涅尔走进来，目光扫过被翻乱的书堆，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啊……挺好的！”希欧多尔慌忙把书合上，脸颊有点发烫——总不能说自己对着历史书发呆吧。
阿涅尔将托盘放在桌上，推给他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柑橘茶，解腻的。”
茶香混着甜味漫开来，希欧多尔捧起来喝了一大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眯起眼。这模样落在阿涅尔眼里，像只偷吃到糖的小兽，让他想起了多年前偷偷给格雷森送点心的自己。
“你好像对魔法很感兴趣？”阿涅尔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大陆异闻录》上。
希欧多尔心里一惊，差点把杯子摔了：“没、没有！就是随便看看……”
阿涅尔没拆穿他的慌乱，只拿起书翻了几页：“传说远古精灵能随心所欲使用魔法，当年人族和兽族联军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它们封印。不过近百年没再出现过，或许早就灭绝了。”他抬眼看向希欧多尔，眼神带着试探“你见过？”
“怎么可能！”希欧多尔笑得僵硬，指尖却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他能感觉到，阿涅尔看似随意的问话里藏着审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骚动。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几个仆人正围着花园的玫瑰丛惊呼，一只通体翠绿的小兽从花丛里窜出来，爪子上还叼着朵被撕碎的红玫瑰。
“是凝露鼬！”希欧多尔认出书里记载的生物，据说它的皮毛能储存微量魔法。
阿涅尔的眼神沉了沉：“斐洛斯，处理掉。”
窗外的斐洛斯应声上前，指尖泛起淡青色的微光——那是风系魔法的波动。凝露鼬似乎察觉到危险，尖叫着朝希欧多尔的方向扑来，撞碎窗玻璃的瞬间，希欧多尔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指尖的黑色指甲在阳光下闪过寒光，眼看就要划上凝露鼬，一道极快的剑光闪过，凝露鼬碧绿的皮毛溢出鲜血，它发出一声哀鸣，蜷缩成一团不动了。
希欧多尔愣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它扑来的劲风。他转头看向阿涅尔，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凌厉还未散去——刚才那道剑光，比斐洛斯的风魔法还要骇人。
“庄园里不养杂碎。”阿涅尔的声音冷了几分，像是在说给凝露鼬听，又像是在说给他听。
希欧多尔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这个看似温和的领主，骨子里藏着狠劲，只是被优雅的外壳裹得严实。
阿涅尔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僵硬，转身拿起那本《大陆异闻录》：“这本书送你吧。要是还有想知道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走出门时，希欧多尔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窗外，斐洛斯正让人拖走凝露鼬的尸体，玫瑰丛被压断了好几枝，刚才的温馨画面仿佛一场错觉。
希欧多尔拿起那杯没喝完的柑橘茶，现在这甜味里似乎混进了点别的味道——像极了实验室里福尔马林的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这个庄园，这个领主，远比他想的要复杂。而他身上异界来客的秘密，又能藏多久？
希欧多尔把那杯柑橘茶倒进了窗台的花盆里。琥珀色的液体渗进泥土，很快就没了痕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却没再翻开那本《大陆异闻录》，指尖在封面上的“魔法”二字上反复摩挲，心里乱糟糟的。
阿涅尔刚才的眼神太锐利了，像淬了冰的刀，明明没说什么重话，却让他浑身发紧。这个领主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那句“庄园里不养杂碎”，更像是在敲打他——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斐洛斯。
他推着一个衣箱进来，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摆在床尾：“领主让给您准备的，试试合不合身。”
衣物是典型的贵族少年款式，白色亚麻衬衫配深色马甲，连袖口的蕾丝花边都绣得精致。希欧多尔拿起一件比划了一下，大小竟意外合适，像是照着他的身材做的。
“领主怎么知道我的尺寸？”他忍不住问。
斐洛斯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平淡：“领主说，看着差不多。”
希欧多尔没再追问，心里却更犯嘀咕了。他换好衣服，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黑发短茬没长起来，衬得脸愈发苍白，可这身衣服穿在身上，竟真有了几分贵族少年的模样，唯独那双泛着黑的指甲，显得格格不入。
他正想用布缠上手指，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希欧多尔扒着窗户看，见克里克带着几个骑士策马冲出庄园，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有急事。
“出什么事了？”他转头问刚要离开的斐洛斯。
“边境传来消息，兽族异动频繁，骑士团去查探了。”斐洛斯顿了顿，补充道，“领主让您下午去书房找他。”
希欧多尔心里“咯噔”一下。兽族？是那天被阿涅尔击杀的那种吗？他想起自己在山谷里看到的血迹，还有亚伯那副嘴脸，突然觉得这庄园的平静底下，藏着不少暗流。
下午去书房的路上，他特意绕去了花园。被凝露鼬撞碎的窗玻璃已经换好了，玫瑰丛也被重新修剪过，断枝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有泥土里还残留着几点暗红的血渍，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阿涅尔的书房比他的卧房更气派，整面墙都是书架，角落里摆着个青铜色的地球仪，上面标注着迈祭柯大陆的地图。阿涅尔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支羽毛笔，在边境的位置画着圈。
“来了？”他头也没回，声音比中午温和了些，“过来看看。”
希欧多尔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笔尖看去。地图上的“缄默之墙”被红笔标了出来，像道弯月横在人类帝国和兽族领地之间，而边境线附近，密密麻麻画着不少小三角，显然是冲突频发的地方。
“知道缄默之墙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阿涅尔忽然问。
希欧多尔摇头。
“因为这里的人，太多话都烂在了肚子里。”阿涅尔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墨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包括我，包括克里克，包括庄园里的每一个人。”
希欧多尔没接话。他觉得阿涅尔话里有话，却猜不透是什么意思。
“你救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兽族？”阿涅尔突然切入正题。
“没有。”希欧多尔立刻摇头，“我只看到你躺在地上，周围除了石头就是血。”
阿涅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实话。良久，他才移开目光，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羊皮纸：“这是兽族的分布图，你看看有没有眼熟的标记。”
羊皮纸上画着些奇怪的符号，有的像爪印，有的像骨头，希欧多尔一个都不认识。他老实摇头：“我看不懂。”
“没关系。”阿涅尔把羊皮纸卷起来，“以后跟着我学学吧，总不能一直什么都不知道。”
希欧多尔愣住了。跟着他学？这是什么意思？
“领主大人，我……”
“叫我阿涅尔就好。”阿涅尔打断他，嘴角又带上了那种温和的笑意，“你救了我，总不能一直‘领主大人’地叫着，生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巧的银哨子，递了过去：“有事就吹这个，无论在哪，我都能听到。”
哨子上刻着菖兰花的纹章，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希欧多尔捏着哨子，心里更乱了——这个领主到底想干什么？一会儿敲打他，一会儿又对他示好，变脸比翻书还快。
“对了，”阿涅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的指甲……是天生的？”
希欧多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把哨子攥得更紧了：“嗯……从小就这样。”
阿涅尔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挺特别的。”
离开书房时，希欧多尔觉得后背都湿透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哨子，又看了看自己泛黑的指甲，突然觉得这庄园像个华丽的笼子，而他就是那个被关进来的猎物，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注视下。
希欧多尔捏紧了银哨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尽快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还有这个让人看不透的阿涅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庄园不养杂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