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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艾德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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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新来的！”大副在甲板另一端吼道，"别在那儿发呆！去把绳索盘好！"
希欧多尔，哦，现在该叫他艾斯了，艾斯快步走向前甲板。海风吹起他斗篷的兜帽，露出那张陌生而英俊的面容。
几个正在干活的水手偷瞄着他，窃窃私语。
“听说那小子会魔法……”
“长得跟贵族少爷似的，怎么会来干这种活？”
他假装没听见，蹲下身开始整理缆绳。粗糙的麻绳磨得掌心发疼，但他反而觉得安心，这种真实的疼痛提醒着他，自己确实逃离了那个地方。
“注意！左舷有浪！”瞭望台上的水手突然大喊。
一道异常高的海浪猛地拍上船身，希欧多尔猝不及防被浇了个透心凉。更糟的是，冰冷的海水带得船身摇晃，让他站立不稳。眼看就要跌倒，他下意识想要张开虫翼，但是最终他任由自己摔在了甲板上。
因为不远处一个年轻水手凑了过来“你没事吧？”边说边递给他一块粗布，搀扶他起身。
希欧多尔摇摇头，用布巾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水痕：“谢谢，只是没想到海水这么冷，力量这样大。”
“第一次出海都这样，每个水手都在甲板上被浪拍平过。”水手咧嘴笑了“我叫罗伊。听说你会风魔法？待会儿升主帆的时候能不能……”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哨声打断。汤姆船长站在舵轮旁，脸色异常严肃，甚至没有抽他最爱的雪茄：“全体注意！前方出现碎冰区！各就各位！”
希欧多尔抬头望去，原本平静的海面上不知何时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山。最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冰体都泛着不自然的蓝绿色荧光。
老水手本从他身边经过，低声咒骂：“该死的...又是这些被诅咒的冰……”
“什么意思？”希欧多尔忍不住问。
本警惕地看了眼四周，才压低声音：“这些冰是从雪原深处漂来的，据说沾染了海底古代遗迹的魔力。碰到它们的船，十有八九会……”
“本！闭上你的臭嘴去干活！又在这编鬼故事扰乱军心！”大副的怒吼打断了老水手的话。
希欧多尔若有所思地望向那些发光的冰山。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最大的那座冰山上，似乎站着一个人影。那人穿着银白色的长袍，在阳光下几乎与冰山融为一体。但当希欧多尔眨眼的瞬间，人影又消失不见了。
“准备破冰！”汤姆船长的命令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水手们忙碌起来，希欧多尔也被分配去协助特邀魔法师加固船首。当他走到船头时，才发现所谓的“魔法协会特邀魔法师”竟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她正用法杖在船首魔像上施展魔法。
“新来的？”老妇人头也不抬“把手放在这个魔像上，注入风元素。”
希欧多尔照做了。
随着魔力的注入，船首魔像的眼睛突然亮起青光，一道无形的屏障在船前展开。
“不错的力量控制。”老妇人终于抬眼看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你的元素流动方式……很特别。像是未经雕琢一样。”
希欧多尔心头一紧，正想解释，船身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撞击！右舷遭遇撞击！”
混乱中，希欧多尔看到一条巨大的、半透明的触手从海中伸出，重重拍打在甲板上。那触手完全由冰晶构成，在阳光下折射出蓝绿色光芒，那颜色看着就很致命。
“冰海怪！”船上有人尖叫“我们闯进它的领地了！”
“不要慌，听我的。”汤姆船长怒吼着下令调整航向，但为时已晚。
更多的冰触手破水而出，整艘船被触手缠绕得开始倾斜。希欧多尔死死抓住身边的缆绳，看着那个递给过他布巾的年轻水手罗伊滑向船边。
没有多想，他松开手，在滑过甲板的瞬间抓住罗伊的手臂，同时另一只手凝聚风元素试图稳住身形。但冰触手掀起的浪花再次打湿了他，注意力集中不了，没法使用这样高强度的魔力，于是展翅。
“你……你怎么有翅膀……”罗伊惊恐地看着他。
希欧多尔知道秘密保不住了。但就在这时，整片海域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冰触手停止了动作，缓缓沉入海中。更奇怪的是，那些发光的冰山开始移动，为“雪原号”让出了一条通道。
瞭望台上传来颤抖的声音：“冰……冰山上居然有人……”
站在最大冰山上的，正是希欧多尔之前惊鸿一瞥的银袍人。那人摘下兜帽，一头金色长发倾泻而下，风吹拂过，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少年脸庞，眼窝深邃，下唇饱满，却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直勾勾的望着这艘巨船，或者说，希欧多尔。
绚丽的霞光穿透层叠的云洒在甲板上，已经又是新的一天了，艾斯拿着刷子洗刷着残留的鱼鳞，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昨夜狂欢留下的酒桶还滚在角落，甲板上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和麦酒香。他刻意放慢动作，受伤的手确实不太灵便，但更主要的是，他贪恋这份独处的宁静。
“伤口又裂开了。”
轻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艾斯手一抖，刷子掉进木桶里溅起水花。艾德琳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只是没多久宁静就被打破了。
“我带了药。”船医晃了晃手里的锡盒，阳光在他金发间流淌“昨天看你偷偷自己缠绷带。”
艾斯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那些被禁锢过的痕迹太过显眼，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只是小伤。”
“小伤也会要人命。”艾德琳已经蹲下身，潮湿的木质甲板在他裤子上留下深色痕迹。他抓过艾斯手腕的力道意外地坚决，指尖触到皮肤时却放轻了力道“居然这么深，也不知道怎么造成的，但是在海上，伤口感染比暴风雨更可怕。”
艾斯屏住呼吸。船医的睫毛在晨光中近乎透明，他能看清对方脖颈处细密的淡粉色纹路——那不是晒伤，是某种更奇特的、类似鱼鳞的构造。这个发现让他莫名安心。
绷带一圈圈解开时，艾德琳突然笑了：“你握得这么紧，怎么上药？”原来艾斯无意识攥住了一颗珍珠，圆润的硬物硌得掌心发红。
“昨天捡到的？”艾德琳的指尖掠过珍珠表面，他对着珍珠勾起唇间“这种品相很少见。”
“嗯。”艾斯松开手，珍珠滚落在船医掌心“在缆绳堆里找到的。”
艾德琳对着阳光转动珍珠，虹彩在他苍白的脸上流动：“知道水手们怎么称呼这种意外之喜吗？他们叫它‘海神的馈赠’。”他突然把珍珠按回艾斯手中“要收好，据说能带来好运。”
药膏清凉的触感让艾斯瑟缩了一下。艾德琳包扎的动作很熟练，但缠到第三圈时，他的手指突然颤抖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艾德琳低头，发丝垂下来遮住表情“老毛病了，喝点水就好了。”他匆忙系好绷带，起身时却踉跄了一下，跌倒下来。艾斯条件反射扶住他的腰，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不正常的低温。
两人同时僵住了。海鸥的鸣叫突然变得很响。
“你……”艾斯松开手“要不要去船舱休息？”
艾德琳摇摇头，慢慢滑坐在木箱上。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脖颈处的鳞状纹路微微张开。“陪我坐会儿就好。”他拍拍身旁的位置“说说你吧，为什么选择当水手？”
这个问题太危险。艾斯盯着远处起伏的海平线：“需要理由吗？”
“通常不需要。”艾德琳歪头看他，“但你不一样。你有高级魔法天赋，一副优越的长相，还有……”他的目光扫过艾斯被衣服遮盖的后背“你总在避免背对别人。”
艾斯的血液瞬间凝结。他猛地站起来，打翻了药盒。锡盒在甲板上滚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别紧张。”艾德琳仰起脸，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每个人都有秘密。比如我……”他解开最上面的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片晶莹的鳞片“我父亲是北海的人鱼。”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艾斯盯着那片泛着珍珠光泽的鳞片，喉咙发紧。
“所以你看”艾德琳轻声说“我们是一样的。”
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填补了沉默。艾斯慢慢坐回原位，这次他们之间的距离近了些。
“你的那颗珍珠。”艾德琳突然说“在阳光下会变成淡蓝色，很像……”他停顿了一下“很像你的眼睛。”
艾斯感到耳根发热。他低头摩挲着珍珠粗糙的表面，突然发现上面刻有极小的符号——这不是天然形成的珍珠。
“这是……”
“嘘。”艾德琳的食指轻轻压在他唇上，冰凉柔软“等暴风雨来临时，对着它许愿吧。”他站起身，白衬衫被海风吹得贴在后背，勾勒出优美的肩胛线条“现在，我该去检查其他伤员的状况了。”
艾斯望着他走向船舱的背影，珍珠在掌心微微发烫。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上船以来，第一次有人让他感到“安全”。
艾德琳走后，艾斯摩挲着掌心的珍珠，那些细密的符号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发什么呆呢？”罗伊抱着一卷帆布从货舱钻出来，胳膊上的绷带又渗了点血“船长让清点下前天被冰触手损坏的绳缆，你来得正好，帮我数数这堆断绳够不够修补主帆。”
艾斯把珍珠塞进口袋，他跟着罗伊走到桅杆下，看着对方蹲在地上把断裂的绳索分类：“说起来，你昨天那翅膀可真够吓人的。”罗伊突然开口，手里的麻绳在指间转了个圈，“不过救了我是真的，谢了啊。”
“……举手之劳。”艾斯扯了扯斗篷，想遮住后背的轮廓。
罗伊突然盯着他的手：“你这绷带看着比我的讲究啊，是船医亲自给你缠的？”
“嗯。”艾斯避开他的目光，往木板上撒盐，“他说海上伤口不能马虎。”
“但你好像不太想让人知道？”罗伊猛的抬头看他，阳光把他的睫毛照得透亮“是不是跟那些抓‘异类’的人有关？我听说南边的十一区最近有大动作，到处在抓混进帝国的兽人或者混血兽人。”
艾斯的手指猛地收紧。断裂的麻绳纤维刺进掌心，疼得他回神：“你知道的不少。”
“跑船的嘛，哪的消息都能听到点。”罗伊咧嘴笑了，露出颗小虎牙“不过你放心，我嘴严。在‘雪原号’上，只要不害船，管你是天使还是恶魔。”他突然压低声音，“何况……船医不也有点不一样吗？上次我看见他在月光下站在船舷边，脖子上的鳞片亮得跟星星似的，他一点没发现我。”
艾斯心里一动：“你没告诉别人？”
“说了干嘛？”罗伊把最后一段绳索捆好，“每个人都有不想被扒开看的地方。就像船长，谁都知道他爱死雪茄了，其实是当年在雾海迷航时，吃的只剩只剩雪茄，全靠抽雪茄吊命撑过了迷航才有今天。”
艾斯望着罗伊哼着小调往帆布袋里装绳索的背影，突然觉得这艘船像个奇妙的容器，装着各种各样见不得光的秘密，却又在风浪里彼此护着这些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