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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起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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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鳍湾的夜雾混着海边特有的咸腥味笼罩着三号码头，希欧多尔蹲在生锈的杂物堆阴影里。老哈克说的紫干花在他掌心毫无鲜花的香气——这是今晚进入“潮巷”的通行证。
“要买紫鱼得趁涨潮前。”一个扛着散发着鱼腥味箱子的壮汉撞了下他肩膀，这是黑市“潮巷”的接头暗语。
“来十斤。”
壮汉转身，示意希欧多尔跟上。他跟着壮汉穿过堆满渔网的仓库。他打开这间仓库的铁门，门后突然人声鼎沸，二十多个摊贩借着渔船桅杆上挂的煤油灯照明，在临时搭的木板条上交易。潮水正在上涨，海水已经漫过第一排摊位的地脚，商贩们熟练地把货物往高处挪。
银鳍湾所谓的黑市原来就是一个潮汐市场，由废弃渔船和废弃仓库构成，跟随潮涨潮落来开市收市。
希欧多尔询问带他进来的守门人，那个壮汉“先生，我想找疤脸玛莎。”
“疤脸玛莎？”壮汉朝最里侧的船坞努嘴“红帐篷那个。提醒你，我只能带你进来这里，她最近只接熟客的，所以你不能去找她，但是我是她的熟客。”
话没说完，希欧多尔指尖弹出一枚银币在空中划出弧线，直挺挺的落向壮汉的方向。壮汉咧嘴接住，目的达成“当我没说，你可以继续跟着我。”
红帐篷支在两条搁浅的破船之间，涨潮时这里会消失在海面。
希欧多尔踩着浸水的简陋木栈道走近，听见里面传来剃刀刮脸的沙沙声。
“进来前把花别领口。”里面的女声带着浓厚的困倦“带武器的放门外。”
壮汉悻悻摸了摸自己鼻子，大声说“是我，玛莎，亲爱的，我带了个生意来。”
希欧多尔只能沉默。
掀开帐帘的瞬间，煤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一瞬黑暗过后，希欧多尔看清了帐篷里的一切。
一名身着亮粉色衣裙的黑肤女子正给个男人刮胡子，她左脸有道从眉骨贯穿到下巴的旧伤疤，右手小指缺了半截，这应该是疤脸玛莎名字的由来。
男人脸上涂满白色药膏，见到生人立刻要起身，却被玛莎按回椅子“急什么？药膏没干透就动，脸皮会皱得像咸菜缸里的菜，你不想变成老头子去上户籍吧。”
壮汉摩诃翻了个白眼“亲爱的，这种事让我来就行，你再多摸摸他我就要吃醋了。”一边说着他一边接过了玛莎按着男人的手，不让他乱动。
“没用的东西，你不给我带人来，我自然不用摸臭男人。”她虽脸上有疤，却对壮汉言笑晏晏，衬得那道骇人的疤都泛着温柔。
等水手捂着脸离开，玛莎才用刮刀指了指木凳，示意希欧多尔坐上去“老哈克介绍的？”她突然眯起眼“等等...你脖子后面是什么？”
希欧多尔下意识按住衣领，但玛莎的刮刀已经挑开布料。金色的虫纹暴露在潮湿空气中，帐篷里的三人齐齐沉默了一瞬。
“……倒是稀客，少见的混血兽族，或者兽族？”玛莎扔下刮刀，从木箱里摸出个锡酒壶灌了一口“普通易容药水盖不住这个，让我看看诚意。”她伸出手，无声的暗示着。
希欧多尔默默将那袋金币全部放进了她的手心。沉甸甸的一袋钱，玛莎颠了颠，不太满意这个重量。
“太少了，你不知道这个药弄出来要多大代价。”
“那这个呢”希欧多尔早就想过，半个月薪水可能不够，于是他掏出阿涅尔赠与他的地契，同样放进了玛莎的手中，这是他所有家当，也是他与这个帝国最紧密的联系了。
玛莎和摩诃对视了一眼“有些意思，你居然在十一区有地产，这个如果是真的，肯定够了。”她招招手，示意摩诃靠近点，提着油灯方便看清地契上的防伪标识。
很快，玛莎将那张地契卷起，埋进了她胸前，脸上重新挂上了营业的微笑“来吧，我会给你做一张不同的帅脸。”
“摩诃，去守着门口，再不接待客人了。”玛莎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手指在箱子里翻找着什么。
壮汉摩诃不情不愿地松开按在希欧多尔肩上的手，嘟囔着走向帐篷另一侧。希欧多尔注意到他走路时右腿有些跛，靴子踩在浸水的木板上发出特有的“咯哒”声。
“别紧张，小家伙。”玛莎突然凑近，带着鱼腥味和草药香的气息喷在希欧多尔脸上，“我见过许多像你这样的混血兽族。”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希欧多尔后颈的金色虫纹“我将用我特制的乌云药剂遮盖这里，使这里变成一道伤疤模样。”
帐篷外传来潮水拍打船板的声音，越来越近。希欧多尔能感觉到脚下的木板正在缓慢上升——涨潮开始了。
玛莎用木勺舀起一勺药剂“会有点疼，忍着点。”
液体浇在后颈虫纹上的瞬间，希欧多尔咬紧了牙关。那感觉就像一千只蚂蚁同时在啃噬他的皮肤。金色虫纹开始发出微弱的光，随后形状不断变化，直到变成一道狰狞的伤口。
希欧多尔渐渐感觉到后颈的灼烧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他试探性的伸手摸了摸，原本虫纹的地方现在变得凹凸了起来，很像疤痕的手感，太神奇了。
“现在轮到脸部了。”玛莎换了个小一些的银勺“闭眼，别动，这样俊俏的脸蛋，要遮起来，可惜了。”
冰凉的膏体涂抹在脸上，希欧多尔闻到一股腐烂海藻的味道和一种甜腻的花香。玛莎的手指在他面部骨骼上按压，他听到叽里咕噜的水声。
“颧骨降低……下巴收窄……鼻梁加高……这样也挺帅的”她自言自语道，手上的力道时轻时重“眼睛颜色没法改，不过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人的模样了。”
帐篷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外面的潮水声变得更响了。摩诃掀起门帘看了一眼里面，提醒“最多还有半小时，这里就要被淹了。”
“来得及。”玛莎头也不抬，继续在希欧多尔脸上涂抹着“最后一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几颗发光的蓝色颗粒。“月光水母的卵”她晃了晃瓶子“能让新面容保持三个月不褪色。”
当药膏完全干透时，希欧多尔在玛莎递来的铜镜中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的眉型英气而舒展，眼眸深邃，墨蓝色眼眸像藏着浩瀚星辰，鼻梁高挺笔直，标准的星际浓颜系美男。
玛莎丢给他一件黑斗篷“走吧，你开的价够高，帮人帮到底，这斗篷你穿着，记住，这张脸只能管三个月，中间不能碰禁魔石，会褪去药效。”
希欧多尔穿上斗篷，步入了夜色之中。
次日清晨，银鳍湾一号码头
希欧多尔将粗布围巾拉高，遮住了大半张脸。咸涩的海风裹挟着细碎的水珠拍打在脸上，他眯起眼睛，望向停泊在码头的“雪原号”破冰船。黑色的船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新来的？”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水手拦住他，狐疑地打量着他那张陌生的脸“汤姆船长说今天只收0527号水手。”
希欧多尔将蚌壳圆牌拿出来给他看。
“你就是0527啊。”老水手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昨天听他们说你会风魔法，那很适合干这一行了，走吧，带你去找汤姆船长。”
船板在脚下吱呀作响。甲板上堆满了补给品，水手们正忙着将最后几桶淡水滚进货舱。希欧多尔注意到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舵轮旁，他标志性的雪茄在薄雾中明灭不定，正是汤姆。
“本，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让你守着登船口可是很重要的事。”汤姆吐出一口烟圈，眯眼打量着希欧多尔，“这是谁？”
“我是艾斯，汤姆船长，您事情太多忘了我这个小人物的事。”希欧多尔特意点了点手中的圆牌，提醒着汤姆船长。
汤姆走近几步，雪茄的烟雾喷在希欧多尔脸上“艾斯，欢迎你加入雪原号，你记住，名字是最没用的东西，不用被它束缚。”
就在这时，码头方向突然传来骚动。一队穿着制服的骑兵正在逐个检查即将出港的船只。
希欧多尔的心染上了焦灼“汤姆船长，我……”
汤姆将雪茄丢在地上，用脚碾熄余火“别担心，我来解决，你去帮货舱运一下东西。”
希欧多尔心不在焉的转运着水桶，时不时看两眼与巡查骑兵交谈的汤姆，他们在船下交流，希欧多尔也只能偶尔听到“流浪……艾斯……户籍”这些他很在意的字眼。
直到其中一名骑兵冲他招了招手，希欧多尔只得硬着头皮下了船“大人，您叫我？”
那名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你们情况特殊，起航前我帮你送过来新户籍。”
希欧多尔就这样成为了一名银鳍湾收留人员艾斯。
“雪原号”缓缓驶离码头。希欧多尔站在船舷边，看着那些水手们的身影越来越小。他焦灼的心情逐渐平息。
海平线上，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将洁白的船帆染成橘色。破冰船正朝着传说中永冻的雪原驶去，而希欧多尔知道，他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毕竟，他不打算跟着回来了。
平静的海面之下，一头巨鲸悄然游过，投下的阴影让整片海域都暗了几分。希欧多尔扶着船舷的手指微微发紧，他总觉得那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于是离开了船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