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银鳍湾 ...
-
晨雾未散，咸腥的海风裹着海鸥的啼叫声卷过银鳍湾码头。老哈克啐掉口里的烟叶渣，肩膀用力扛起一桶葡萄酒，在甲板上晃荡两步，走向码头。
他踩过潮湿的鹅卵石地面走向货物集散区时，碰到了他的老东家汤姆，这个老混蛋总是过得格外潇洒，即便是最危险的雪原，他也敢去一试，因此也是这个码头里知名人物，对于他的委托，大家都又爱又恨，爱的是报酬丰厚，恨的自然是风险太高。
“老哈克，去雪原的船后天就走”汤姆抽着雪茄吐了一口烟圈“需要一个会写字算账的伙计。”
老哈克笑了起来，露出了他因为常年嚼烟叶而焦黄的牙，他心里清楚，钱要落袋了。
“当然，我的老东家，我会帮你找个合适的小伙子。”
繁杂码头上简短的交谈无人在意，大家都忙着干活，只有初来乍到的新水手们呆呆愣愣的还在排队等着领活。
这一批水手也不知运气算好算坏，在鱼群繁育期即将结束的时候赶上了最后一趟出海，勉强可以捞最后一波钱。
银鳍湾一号码头是整个巅峰帝国最大港口，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船只来往于此，希欧多尔混在排队的人群里不断向前，他攥紧了手里的户籍证明，在想怎样才能彻底摆脱“希欧多尔”这个麻烦的身份。
“姓名？年龄？”
招工管事人捏着放大镜比对着户籍上的画像和面前人的脸，边看边问
“希欧多尔，18岁。”
“有没有魔法天赋？”
“风元素中等。”希欧多尔没有具体测过，于是对比了一下克里克骑士长和阿涅尔还有自己的魔法源泉，保守的说出了这个等级。
面前的管事听到他的回话，停下了比对的手，用打量的眼神扫视了一下面前这个自称风元素中等的新水手“那你的元素标志呢？”
希欧多尔愣住了，他不知道什么是元素标志。排在他身后的水手们窃窃私语，就连路过的老水手都有些停下来看戏。
“这小子说自己有风元素中等天赋，笑死人了，贵族少爷们都未必有这个等级。”
“是啊，总不可能真是少爷吧，少爷也来抢底层人的饭碗？哈哈哈哈哈”
……
“安静，把我耳朵都吵聋了，臭小子们，问你们了吗？干你们的活去。”管事扯起嗓子吼走了围观的水手，准备再问别的，回过头却看到了一缕青色的风划过他的案台，将杂乱的纸张逐一归类了。
“这样可以证明了吗？”
他的身后安静了一瞬，人群里有人突兀地吹了一声口哨，调笑“打脸了吗，咱们底层人也有这种天赋。”
管事心情复杂得翻过资料档案，提笔在属于希欧多尔的档案上记了一笔——风元素中等天赋，识字。
“希欧多尔，你是否考虑直接为领主干活，我们领主欢迎一切有天赋的人，你这个天赋来当水手，十分浪费。”管事米格将他的户籍证明归还给他，尝试招揽这个年轻人。
希欧多尔垂眸思考了一下“不了吧，我只是想体验一下水手的生活，而且水手的报酬更高不是吗？”他将户籍证明叠好，收了起来，接过管事递过来的码头通行证，一块蚌壳磨成的小圆牌，上面刻着一串数字——0927。
希欧多尔将蚌壳圆牌收进衬衣夹层，冰凉的表面激得他眯起了眼睛。他转身走向堆满货箱的码头，盘算着如何避开港口管事人员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传来——
“该死的！”老哈克骂骂咧咧地倒退两步，他刚扛起的橡木桶从肩头滑落，眼看就要砸在地上。桶里装的是雪原特产的冰晶蜂蜜，若是摔裂，黏稠的金色液体就会渗进鹅卵石缝隙，白白浪费一整桶的利润。
希欧多尔手指一抬，一缕青色的强风掠过，在木桶即将触地的瞬间托住桶底，稳稳地将其扶正。
老哈克喘着粗气，眯起浑浊的眼睛盯着他：“……新来的？没见过你”
希欧多尔收回魔力，淡淡地说：“小心点，这桶东西看起来不便宜。”
老哈克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哈！算你有点眼力，这可是雪原的特供货，一桶能换三把寒铁刃。”他拍了拍木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吧，想要什么答谢？老哈克不欠人情。”
希欧多尔目光扫过码头，远处几个水手正偷偷打量这边，显然对他的魔法很感兴趣。他沉吟一瞬，低声问：“你知道什么是‘元素标志’吗？”
老哈克愣了一下，随即古怪地笑了：“哈！原来是个野路子的小子。”他擦了擦手上的蜂蜜渍，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灌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元素标志是魔法师的身份印记，贵族老爷们喜欢把它烙在脖子上，像牲口似的。”
希欧多尔皱眉：“烙印？”
“不一定是烙的。”老哈克咂咂嘴，“有些是天生就有的胎记，有些是魔力太强自然形成的纹路……总之，帝国登记在册的魔法师都有这东西，方便他们查人。”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希欧多尔一眼，“你这种没标志的，要么是没测过天赋的野法师，要么……”
“要么什么？”
老哈克咧嘴一笑：“要么就是不想被查到的人。”
希欧多尔沉默。
老哈克拍了拍他的肩膀，酒气混着烟叶的臭味扑面而来：“别担心，小子。在银鳍湾，只要你的钱是真的，没人管你的身份是真是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如果你真想光明正大的度过查找，最好是去‘改头换面’。”
“怎么弄？”
老哈克左右看了看，从腰间摸出一枚紫色干花，即便干瘪瘪的也依然颜色艳丽：“码头黑市有个叫‘疤脸玛莎’的女人，专门做这个生意。她能用一种特制药水给你变个临时的脸，撑个三五天没问题，这期间你可以找个可靠的船队弄个流民户籍，你知道的，船队带回什么人都正常。”
希欧多尔接过干花收了起来。他抬眼：“为什么要帮我？”
老哈克哼笑一声：“因为你刚才那阵风，省了我半个月的工钱。”他转身扛起木桶，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如果缺钱，汤姆的雪原号在招敢死队，你如果答应，我也可以帮你们牵线，你赚我也赚。”
“我缺钱，走吧。”
远处的破冰船“雪原号”正在装货，黑色小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希欧多尔摩挲着老哈克给的干花，走向栈桥。
栈桥在脚下轻微摇晃。希欧多尔跟随着汤姆将蜂蜜桶卸到集散区，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雪原号。
“要改主意还来得及。”汤姆的声音从前方飘来“领主府的魔法师袍可比海妖的胃袋暖和多了。”
希欧多尔把玩着蚌壳圆牌，这就是他在港口通行的证明了。
回想七天前，在缄默之墙港口坐船逃离时才真切感受到巅峰帝国户籍的重要性——任何交通枢纽都需要出示户籍。如果不是审讯室门口守着的斐洛斯出乎意料的给了他一张家庭信息栏为空白的户籍和一袋金币，恐怕他还得乖乖待在领主的审讯室里。
他望向栈桥尽头那艘巨大的破冰船，甲板上有人正把成箱的酒桶推进海里，空桶撞在船舷上发出闷响。
“现在预付半月薪水的话。”他听见自己说，“我可以帮你们把空桶马上丢完。”指尖萦绕的青色气流突然暴涨，将甲板上堆积的一部分空酒桶掀进了海里。
汤姆的雪茄亮起暗红火光“有意思。”他慢悠悠走下了船“但雪原号不载长相出众的水手。”
甲板上的水手们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看向希欧多尔。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啐了口唾沫：“老大，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怕是很容易被海妖看上啊。”
希欧多尔指尖的风突然变得凌厉，将刀疤壮汉的兜布掀飞进海里。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平静地说：“我能在三秒内把你们都扔下船——要试试吗？”
老哈克突然爆发出沙哑的大笑，拍着膝盖道：“汤姆！这小子比去年那个火法师还带劲！他也符合你的要求，就他吧！”
汤姆的雪茄在指间转了个圈。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希欧多尔“你会魔法，天赋不低，还会识字算账，不会是那家少爷逃婚了吧？”
希欧多尔感到后颈的寒毛竖起——这个汤姆的猜测几乎快要接近真相。他正要否认，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
“巡查队！”有人大喊。
栈桥尽头出现一队银甲骑士，为首的骑士长正挨个检查水手的圆牌。阳光照在他的银甲之前，赫然是希欧多尔再熟悉不过的领主骑士着装，只不过这里是银鳍湾。
“行吧，无趣的巡查骑士又来了，明天就要开航了，就你吧，0527号水手，你叫什么，敢选择我的船队，恐怕是别有所求，我可不信你只是缺钱。”汤姆吐出一口烟圈，点了点他的蚌壳圆牌。
“我叫艾斯，我需要一个新户籍。”希欧多尔亮了亮这块蚌壳圆牌，继续说“明天我将持这个身份牌来找您。”
希欧多尔捏着汤姆丢给他的钱袋，这是预支的半个月薪水，他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