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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

  •   希欧多尔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他被安排和克里克共乘一骑,不得不环着对方粗壮的腰。骑士的铠甲硌得他胳膊生疼,他却不敢有丝毫抱怨,只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走了没多远,肚子突然“咕”地叫了一声,在这安静的行进中显得格外响亮。希欧多尔尴尬地绷紧了身体,正想把头埋得低些,却感觉到克里克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只好抬起头,对上对方的视线,墨蓝色的眼瞳里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渴望——那是身体对能量的本能需求。

      克里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有些复杂。希欧多尔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在透过他看什么人。果不其然,他听到骑士长低声咕哝了一句:“倒是有几分像……”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希欧多尔没听清,却也懒得深究。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食物,胃里的空虚像只小手,不停地挠着他的神经。

      “咕——”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克里克像是被这声音吵到了,没再说话,只是夹了夹马肚子,悄悄加快了速度。

      穿出那片寂静的峡谷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不再是单调的灰白岩石,而是成片的翠绿树林,清澈的溪流在林间蜿蜒,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远处的田野里,隐约能看到劳作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铁骑队伍穿过树林,一座庄园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米白色的石板屋顶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六根需要成年男性合抱的大柱子撑起宽阔的门廊。门厅正中摆着一个一人高的复古花瓶,里面插着的菖兰花正开得热烈,远远就能闻到那股清甜的香气。

      庄园门口,一个身穿深色管家服的男人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块铜表,时不时抬头望向远方,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他身形颀长,黑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口的领结系得端正,看上去严谨又体面。

      看到骑士们靠近,管家快步走下台阶,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克里克身上,随即扫过他身后的希欧多尔,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立刻询问,只是拉着克里克走到一旁低声交谈,两人靠得很近,声音压得极低。

      希欧多尔竖着耳朵听,也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语:“……领主大人……伤势……兽族……先安顿……”

      “兽族?”他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对方是把他当成兽族了。也难怪,这具身体里毕竟有虫族的基因,难免有些异于常人的特征。

      没一会儿,克里克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过去。管家也转过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平淡:“请跟这位仆人去休息吧,等领主大人醒了,再做安排。”

      一个穿着灰色仆人服的年轻人走上前来,对着希欧多尔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带路。

      希欧多尔跟在后面,穿过庄园的庭院。这里的景色远比外面看到的更精致: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开满鲜花的花圃,喷着水的石雕 ,几个穿着整洁的园丁正在打理草坪,见到他们经过,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好奇地落在希欧多尔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疑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希欧多尔能感觉到,当他们看清自己的脸时,眼神都会微微一滞,像是被什么惊到了,随即又慌忙低下头,装作忙碌的样子,整个过程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我们要去哪里?”希欧多尔忍不住问前面的仆人。

      对方头也没回,只是加快了脚步,显然不想回答。

      希欧多尔心里嘀咕:这庄园的人都这么奇怪吗?看他的眼神像看怪物,却又偏偏不敢多看。

      他跟着仆人穿过一条装饰华丽的走廊,墙壁上挂着油画,角落里摆着古董花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香。

      可越往前走,环境就越发简陋,华丽的地毯变成了粗糙的木地板,精致的油画换成了斑驳的石墙,连空气里的香气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霉味。

      最终,仆人在一间偏僻的小屋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刺耳又陈旧。

      “你暂时住在这里。”仆人推开门,指了指屋里的铁床,“斐洛斯大人说,等领主醒了再定夺你的去处。”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连门都没关。

      希欧多尔走进屋,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和不知名油腻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房间小得可怜,天花板低得几乎能碰到头顶,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窄小的铁床,床上铺着薄得像纸一样的灰色毯子,摸上去硬邦邦的,还带着一股潮味。

      墙角摆着一盏油灯,灯芯跳动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屋里的角落。

      他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床板,意外地发现下面竟然有床垫——虽然薄得能清晰地感受到木板的纹路,但好歹不是直接睡在硬板上。

      手指划过床沿时,他注意到床脚刻着许多歪歪扭扭的正字,一笔一划都透着急躁,像是有人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数着日子。

      “这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希欧多尔猜测着,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压抑。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窗外不远就是马厩,刚才骑士们骑来的马正被仆人牵着去洗刷,其中一匹黑色的骏马格外显眼,正是他之前坐过的那匹。

      几个年长的男仆正拿着刷子,费力地清洗着马身上的尘土,嘴里还时不时抱怨几句,大概是在吐槽这趟差事的辛苦。

      肚子又开始叫了,而且比之前更响。蜕化后的身体需要大量能量,加上刚才一路颠簸,希欧多尔觉得自己能吞下一头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出去找找吃的——总不能在这里饿死。

      他悄悄溜出小屋,绕到马厩附近。

      周围除了那几个刷马的男仆,再没其他人。希欧多尔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友好:“请问……这里有吃的吗?我很饿。”

      男仆们都忙着干活,没人搭理他。骑士们这趟出行让所有的马都沾满了尘土,他们必须在天黑前把马刷干净,否则就要挨罚,此刻正是手忙脚乱的时候。

      希欧多尔只好又问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些:“请问,能给我点吃的吗?”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仆直起腰,转过身来。他约莫四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常年弯腰干活留下的后遗症,但胳膊上的肌肉依旧结实。

      他上下打量了希欧多尔一番,目光在他身上的软甲上停留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

      “肚子饿了?”男仆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跟我来,我给你弄点吃的。”

      希欧多尔喜出望外,连忙跟上他:“谢谢你!”

      男仆没说话,只是领着他往仆人的住处走。身后的几个男仆沉默了几秒,有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可惜希欧多尔满心都是食物,根本没听到。

      男仆带着他走进一间比刚才那间更简陋的屋子,里面摆着六张铁床,拼成通铺的样子。每张床上都堆着和希欧多尔那间一样的灰色薄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汗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

      “进来吧。”男仆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自己则反手关上了门,又拉上了那唯一一块破旧的窗帘。

      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的几缕微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食物得等饭点才会分,我这藏了点私货,可不能被别人看见。”男仆说着,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墙角的衣柜,“你过来,我拿给你。”

      希欧多尔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不过是点吃的,至于这么神神秘秘的吗?但他实在太饿了,加上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一无所知,只能压下疑虑,跟着走了过去。

      就在他靠近衣柜的瞬间,男仆突然猛地转身,一把抱住了他!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撕扯着他身上的软甲。

      “小美人,穿得这么严实干嘛?”男仆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一股难闻的酒气,“让我摸几下,别说吃的,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希欧多尔浑身一僵,随即反应过来,怒火中烧。他就说哪里不对劲,原来是碰上了这种人渣!

      “放开!”他厉声喝道,挣扎着想推开对方。

      可男仆的力气极大,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嘴里还污言秽语地骂着:“臭口子,装什么清高?穿成这样跑到庄园来,不就是想勾引男人吗?”他急不可耐地在软甲上乱摸,试图找到解开的办法。

      可这软甲是特制的,有着复杂的内扣设计,除非穿着的人主动解开,否则任凭他怎么拉扯,都纹丝不动。

      看着男仆那副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希欧多尔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像一朵在腐土中悄然绽放的罂粟,美丽又危险。

      “怎么?解不开?”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位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男仆被他笑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笑什么笑!给脸不要脸是吧?”他扬起手,似乎想打下去。

      希欧多尔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他猛地抬手,泛着半透明黑色的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幽光,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房间。男仆捂着自己的脸,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摔倒在地。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很快就在地上积成一滩。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试图用伤口贴着冰冷的石板降温,却只是让血污糊得满脸都是。

      空气中原本浓重的汗味,此刻又混杂了刺鼻的血腥味,难闻得让人作呕。

      希欧多尔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指,看着指甲缝里残留的血肉,眉头微蹙。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指尖——一股铁锈般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这是属于人类的血腥味,和虫族的截然不同。

      “真是……脏死了。”他低声说,语气里满是嫌恶。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照亮了屋里的惨状。

      希欧多尔抬头望去,只见管家斐洛斯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仆人。

      他显然是跑过来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呼吸有些急促,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微微散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碧绿的眼眸越发幽深。

      斐洛斯的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男仆,又落在希欧多尔身上,最后停留在他泛着黑色的指甲上,眼神闪烁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发作。

      “亚伯做了什么?”他开口问道,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听不出丝毫情绪。

      希欧多尔挑了挑眉。他没想到这个管家会是这种反应。按他的预想,对方至少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是自己在闹事。

      “他说要给我食物,把我骗到这里,然后……”希欧多尔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叙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

      斐洛斯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地上的亚伯还在哀嚎,试图辩解:“不是的!是他……是他勾引我!他穿成这样,就是故意的!”

      斐洛斯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身后的仆人说:“把他拖下去,交给护卫队处理。”

      两个仆人立刻上前,架起地上的亚伯就往外拖。亚伯还在不停地挣扎咒骂,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希欧多尔和斐洛斯两人。

      希欧多尔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亚伯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多少会有些人情关系,至少会有人质疑他的话。毕竟,他一个身份不明的外来者,和一个老仆人,谁的话更容易让人相信,一目了然。

      可斐洛斯竟然连查证都没有,就直接处理了亚伯。

      这份干脆利落,让希欧多尔对这个管家的印象稍微改观了些。但也仅此而已。

      “既然误会解开了,”希欧多尔清了清嗓子,提醒道,“我刚才说的食物……”

      斐洛斯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会让人送到你的房间。”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希欧多尔叫住了他,“你就是这样对待领主的救命恩人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太冲动了。现在的他,身份不明,还被当成了“兽族”,本该低调隐忍,混口饭吃就该满足。万一触怒了对方,别说食物了,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个问题。领主还昏迷着,没人能为他作证,对方要是想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他,简直易如反掌。

      空气瞬间变得沉寂,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仿佛能听到。

      斐洛斯停下脚步,转过身,碧绿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像深潭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那你想要什么?”

      希欧多尔被问住了。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一间干净舒适的房间,而不是那个充满霉味的小破屋;他想要一身合身的衣服,而不是这身偷来的、还带着血腥味的软甲;他想要一顿像样的饭菜,而不是不知道能不能填饱肚子的残羹冷炙;他想要一个合法的身份,能让他在这个世界安稳地活下去;他还想知道,母亲现在怎么样了,那个成为新母虫的女人,是否还安好……

      他想要的太多了。

      可在这个陌生的庄园里,在这个对他充满敌意的世界里,他有什么资格提要求?

      希欧多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和不甘,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有些干涩:“我……我想吃点好吃的。”

      仅此而已。

      房子、衣服、身份……他暂时都不敢想。现在,他只想填饱肚子,积攒力气,等待时机。

      斐洛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碧绿的眼眸似乎能看穿他的伪装,看透他隐藏在笑容下的隐忍和不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好。”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对门外吩咐了几句。很快,一个女仆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一块黑面包,还有一小碟腌菜。

      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希欧多尔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送到他的房间去。”斐洛斯对女仆说。

      然后,他又看向希欧多尔:“跟她走吧。”

      希欧多尔看着那个托盘,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在女仆身后往外走。

      经过斐洛斯身边时,他听到对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别耍花样。在领主醒来之前,安分点。”

      希欧多尔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这是警告。

      回到那个简陋的小屋,女仆把托盘放在唯一一张破旧的木桌上,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全程没敢看他一眼。

      希欧多尔关上门,迫不及待地扑到桌前。

      他拿起黑面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面包有些粗糙,剌得嗓子疼,但他毫不在意。肉汤里有几块软烂的肉块和土豆,味道算不上美味,却带着温暖的烟火气,熨帖着他空虚的胃。

      很快,一整碗肉汤和面包就被他吃了个精光。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感觉身上终于有了点力气。

      希欧多尔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思绪万千。

      这个庄园处处透着古怪。那些仆人看他的眼神,斐洛斯的态度,一切都像一团迷雾。

      而那个昏迷的领主,又会是怎样的人?克里克说他和领主有几分像,这又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只能等待。

      等待那个领主醒来,等待一个机会。

      希欧多尔走到床边坐下,手指又一次抚过床脚那些歪歪扭扭的正字。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住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面临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那些失去的人,也为了他自己。

      夜色渐深,庄园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希欧多尔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新的世界,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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