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异界降临 ...
-
“咔嚓。”
一道细小的裂缝出现。
随着第一道裂缝的出现,渐渐出现其他裂缝,第二道、第三道……整个茧如同破碎的琥珀一般炸裂开来。
一只苍白的手从中探出,指尖呈现半透明黑色,锋利如刀,轻易割破了初次蜕化时的茧。
希欧多尔缓缓站起,从茧中爬出的他浑身不着片缕,阳光的照射下,他的肌肤散发出珍珠贝母般的光泽。
身形已彻底蜕变,少年时的瘦弱褪去,化作虫族特有的宽肩窄腰,每一寸线条都像用标尺量过般精准。后颈下方,暗金色纹路随呼吸明灭,与茧上的神秘图案如出一辙。
浑身刺痛钻骨,毕竟这具身体曾被拆成粒子重组。他吸了口清冽的空气,眼前却仍是扭曲的色块,待色彩慢慢归位,才看清灰白相间的土地在阳光下绵延。
阳光灼得皮肤发烫,酸痛感从骨髓里一点点渗出来。希欧多尔蜷起身子,黑色的中短发还沾着粘稠的茧液,被太阳一晒便干结在一起,乱糟糟地黏在头皮上,像顶了团僵硬的枯草。
新生的眼睛受不住这样毫无遮拦的强光,他只好把头埋进膝盖,后颈的细绒毛根根竖起,像受惊的小兽般满是戒备。
“总算……到了别的世界。”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本是卡德尔总星系的普通居民,为了庆祝毕业考试顺利通过,也为了帮父亲的植物百科采集更多未被记录的样本,一家三口开着星舰去了边缘星系野采。
那时的卡德尔总星系还有大片区域未被时隙帝国完全开发,对大多数人来说,守着主星的安稳日子就已足够,只有少数像父亲这样的研究者,才愿意冒着风险去探索未知——他总是说,宇宙的浪漫就藏在那些未被命名的星球与生命之间。
可宇宙的残酷,也藏在那些看不见的阴影里。人类眼中的待开发领地,在虫族看来,却是觊觎已久的猎场。他们贪婪于人类的创造力,垂涎着柔软的□□,更觊觎这片资源丰富的空旷星域。
不知从何时起,这些形态可怖的生物已悄悄潜入卡德尔星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繁衍生息,直到他们一家误打误撞闯入虫族基地,求救信号撕破了这片伪装,才让这个潜伏的威胁暴露在全星系面前。
“滴……滴…………”
实验室里冰冷的仪器声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希欧多尔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一个月前的画面清晰得像就在眼前:本该在医院接受治疗的他们,被悄无声息地转送到了那间秘密实验室。
监控仪的蜂鸣音越拉越长,尖锐得像在切割神经,最终定格成一条平直的线——那是宣告死亡的声音。
母亲赤裸着躺在实验床上,四肢被束缚带勒出红痕,身上插满了各色软管,像一件任人摆布的尸体。她紧闭的眼角滑落一滴泪,砸在洁白的床单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随即消失不见。那时他以为,那就是永别。
可母亲从未真正离开。这个要强了一辈子的女人,在对帝国的失望与对虫族的怨恨中,硬生生挣脱了母虫的精神控制,反将对方吞噬,成为了新的母虫,一个被帝国视为怪物的存在。
而这一切,那些坐在会议室里的蠢货们,至今一无所知。
“母亲已经做得够多了。”希欧多尔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现在,该靠我自己了。”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感受着这具融合了人类与虫族基因的躯体。
既没有人类那般脆弱,也没有虫族那般异于常态的外形,身体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的存在,仿佛随时能撕裂眼前的一切。
抬眼望向远处的树林,叶片的脉络、虫蛀的孔洞、甚至绒毛的走向,都清晰得像贴在眼前,这种前所未有的感知力让他微微眯起眼,一切都好起来了。
“要是有件衣服就好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忍不住皱起眉。
头上的茧液干得发紧,他烦躁地扒了扒打结的头发,干脆抬手,用新长的指甲一下下将那些乱发剃掉。参差不齐的发茬贴在头皮上,看着有些滑稽,却终于摆脱了那种黏腻的难受。
顶着这副模样,希欧多尔顺着太阳的方向往前走。峡谷里静得诡异,山壁像是能吞噬声音的巨兽,哪怕他试着大喊一声,声音也只在身前一米处消散,连回音都没有,这山谷不对劲。
突然,空气里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动。
脚边的石块“咚”地弹了一下,紧接着,整座峡谷开始轻微震颤,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希欧多尔迅速闪身躲到开阔处,余光瞥见远处有个黑影从谷顶坠落,像只折翼的鸟儿,重重砸在地上,鲜红的血很快漫开,在灰白的岩石上晕出醒目的痕迹。
“不管是什么,总得去看看。”希欧多尔抿了抿干涩的唇。眼下这处境,哪怕是只野兽,也可能是活下去的机会——皮毛能御寒,肉能果腹。
他绷紧浑身肌肉,放轻脚步慢慢靠近,离得越近,看得越清:那是个穿黑色软甲的男人,手臂血肉模糊,显然是坠崖时下意识护头所致,黑甲的缝隙里还在往外渗血,在地上积成一滩暗褐色的血泊。
“还有气。”希欧多尔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男人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上,沾染着血污与尘土,露出的眉眼间竟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看皮肤状态,不像是常年劳作的人,倒像是养尊处优的贵族。
他迅速在心里盘算:这人穿的软甲材质精良,绝非普通人能拥有,定有人会来寻找。希欧多尔解下对方的软甲,见里面还穿着一身亚麻内衬,正好能勉强蔽体。
他先将内衬套在自己身上,又回头处理男人的伤口——对方腰间有个碗大的口子,血还在汩汩往外冒,里面混着碎石和泥土。
希欧多尔蹲下身,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掉伤口里的异物,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异常专注。
清理干净后,他扯下男人的半截裤子,用力缠在腰间止血。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坐在地喘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对一个刚完成蜕变、还没适应新身体的人来说,这已经耗尽了大半力气。
男人的嘴唇渐渐泛出青紫色,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滚出模糊的呻吟。
希欧多尔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用虫族特有的精神力抚慰他。初生的精神力微弱的波动像温水般漫过他的全身。不知是起了效果,还是对方疼得没了力气,男人很快又陷入了死寂般的昏迷。
血腥味混着泥土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希欧多尔靠着岩石坐下,望着远处的天空。太阳慢慢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能像等待判决般,数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没等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峡谷的死寂。
希欧多尔猛地抬头,只见一队铁骑正朝着这边疾驰,队列整齐,目标明确,显然是循着某种信号找来的。
他们似乎对这峡谷的奇异之处早有了解,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沉默地逼近,铠甲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
大约十几名骑士,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方脸阔额,不怒自威,胸前的铠甲擦得锃亮,铠甲反射的光线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看到希欧多尔身上的软甲时,脸色骤变,当即翻身下马,长剑“唰”地出鞘,直指希欧多尔的咽喉。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禁区?领主的皮甲怎么会在你身上?”男人的声音像他的人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骑士团的其他人迅速围上来,有人去查看地上的领主,有人警惕地盯着希欧多尔,手都按在剑柄上,随时可能出鞘。
希欧多尔心里一紧,面上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缓缓举起双手,掌心朝前,示意自己没有攻击性:“大人,我……我失忆了。醒来就在这里,身上什么都没有,看到这位先生重伤昏迷,就……就借了他的皮甲穿。”
他故意让声音带着些微颤抖,眼底也适时地浮起几分茫然与无措,示弱,往往是陌生环境里最安全的选择,尤其是在这种敌众我寡的情况下。
为首的骑士长克里克眯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希欧多尔的脸,最后落在他泛着半透明黑色的指甲上,眉头猛地皱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团长!”这时,检查领主伤势的骑士快步走过来,在克里克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希欧多尔的听力远超常人,隐约听到“伤口被处理过”“包扎得很仔细”之类的话。
克里克的脸色变了几变,古怪地看了希欧多尔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他最终收回长剑,剑鞘碰撞发出“咔”的一声,在寂静的峡谷里格外清晰。
“上马。”最终,他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冷硬,却没了方才的敌意。